[創作] 這篇paper有點難（五）

[whotold (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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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am的步伐在旅館的地毯上撰寫著深奧的草書，

我扶著她到房門口，她從皮包裡掏找了許久，

拿出一張早餐券錯當成磁卡往門裡塞，

我接下那張餐券，幫她找出了磁卡開門，

把她拖進房間安置到沙發上，

打開空調，然後倒了杯水給她。

Madam拿著水杯貼著嘴唇許久，突然說：

「你今天present不錯，背稿背得不露痕跡。」

Madam在社交場合嘴巴總是很甜，跟我談話時卻捨不得說一句好聽話。

『其實我真正需要背的也只有一句啊！』

「拖我上台的那句？」Madam還在記恨。

『是。這句話我早已練習到自動化的程度，遇到什麼麻煩就趕緊搬出來用，

　再刁難的提問都迎刃而解。比念什麼禱詞佛號都有用多了。』

Madam側倒在沙發上，身體因發笑輕顫，但沒笑出聲響：

「好吧，我還要謝謝你幫我擋了些酒，不然我應該會更狼狽。」

『應該的。』我坐上床尾：『既為師徒，就要以性命相見。』

那是電影臥虎藏龍裡頭，李慕白對玉嬌龍說的一句台詞。

Madam的反應遲緩了幾秒，說：「這句話該我說才對，什麼時後輪到你說了？」

『妳對我的學術迫害，恐怕要妳下輩子當我的學生才能清償罪孽了，

　這句台詞早晚都是要輪到我說的。』

Madam沉默了一陣子，原先望著我的目光躲藏到散亂的髮絲後：

「從認識你的那天起，我一直是你的老師。

　你說的下輩子，還很遠。

　我只是在想，這輩子，我們能不能有一天不當師徒......」



我承認，在某種程度上，

所謂禮教的束縛只是無解僵局的推托之詞，

當這推托之詞被宣告無效時，

我才發現面對自己真誠的渴望竟有些良心不安。

Madam掙扎著起身，要脫掉剛進門就該除去的厚重大衣，

我起身接過的不是大衣，而是她的軀體。

Madam用黑色襯衫包裝她讓人難以揣測的心思，

下半身黑色帶荷邊的一片裙捲出不規則的裙擺，

她細長的小腿卻又居心叵測地擺露在外。

我將懷中的Madam放到床上，又為她脫去高跟鞋，

Madam閉著雙眼，臉不朝向任何方向，

似乎只打算以沉默來接受接下來的各種可能性，

乖巧得讓我有一瞬間錯以為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在掌握分寸。

我一手握著Madam的腳踝，一手撩撥著她的頭髮，

Madam修長的身形經過蜷縮之後出乎意料的溫馴，

當我吻著那雙已經荒謬地稱不上陌生的唇，

Madam左眼微睜，抖動的睫毛讓交集的目光閃爍，

對於我步步為營的野心依然不置可否。

我試圖將Madam的用意解讀為：

『提供雄性生物一種掠奪的優越感，來加速獲取自身的渴求。』

如果Madam是隻螳螂，她必然也會為了獲取高品質的結合

而毫不留情的啃食公螳螂的頭部，以破壞牠抑制射精的中樞神經。

可惜我不習慣在獵食中體驗征服的虛榮，

反倒樂於支解聰明女人的腦袋。

我確實從拆解Madam一襲黑色包裝紙中，感到難以言喻的快感，

但當她赤裸不加掩飾地表現著生澀的律動、

難堪地閃避著言語冒犯、甚至本能地弓起身子來表達痛楚時，

我這才不得不懷疑起自己──



人心的複雜，有時是不是來自我一廂情願的過度詮釋？









早晨，我在電視機嘈雜的新聞播報聲中醒來，

睜眼便看見Madam站在梳妝台前整理儀容，

或許是因為昨晚沒能消毒隱形眼鏡，

這天她戴起一副我從未見過的膠框眼鏡。

『要出門了？』

「去看商鞅方升。」

商鞅方升跟始皇方升都收藏在上海博物館，Madam一直很想看這兩件器物。

我起身著衣，Madam看著鏡子的雙眼垂低了目光，

想避開的不知道是我的軀體還是昨夜的記憶。

我為她這羞赧的模樣竊笑著，

Madam微慍：「看你衣衫不整的......」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你看俠之大者一如楊過，還不是......』

我嘻皮笑臉的說：『還不是拜了歐陽鋒當乾爹？』

我一個轉彎，跳過了小龍女只說歐陽鋒。

「你自比楊過？我看你倒像小人得志的尹志平。」

我正要反譏Madam這句話等於自比小龍女時，

突然想起之前在paper背面讀到的那段留言，

寫下這段話的人，應該是Madam的情人吧？

照這樣看來，想必也是某個學校的教授，

和這對璧人相比，我突然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或許我在這齣戲碼中確實只有尹志平的戲份。

Madam看出了我的不悅，但她只是以為我單純的不喜歡這戲謔口吻，

「快回房間整理一下吧，我在餐廳等你。」Madam推我到房門口：「我們時間不多。」

我吞下一個艱難的問句，故作輕鬆的重提昨夜不為師徒的約定：

『對齁，只剩......十六個小時。』

Madam笑了笑，關上門。



與其沒有意義的真相大白，

我竟寧願卑微地冀望這不成諾言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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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成撥穗──請畢業生接受師長撥穗與祝福。」台上司儀高聲唱出流程。

Madam黑紅相間的博士服，襟袖間無不留露出傳統名校不可侵犯的氣質，

她幫我撥過帽穗時說：「你穿碩士服很好看，我想穿博士服會更好看。」

『你不擔心我青出於藍，就不當你學生了？』

「你是最不需要我擔心的一個。」

我身旁的YU突然放聲大哭：「老師！他不想當你學生，我想啦！我要永遠當你的學生！」

Madam笑著對YU說：「妳總是最讓我擔心的一個！」



畢業典禮之後，

我送出了最後一版論文給人已經在國外的Madam，

她回信只有一個字：「可。」

辦完離校手續之後，Madam仍未回國，一直到我入伍都沒再見過她。

有流言說，後來Madam去了英國，在相關的非營利組織執行一個計畫，

我沒能確定，因為總是找不到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與Madam聯絡。

但在我屆退時，意外地收到Madam的來信：

「W：

　過去的一年裡從未接獲你的消息，

　希望軍旅生活還不至於磨滅了你的鬥志，

　因為眼前有個極具挑戰性的工作機會正等你嘗試。

　

　我現在在英國一個NPO當研究員，

　單位准許我聘請一位有mandarin能力的約聘助理，

　曾讓你拍過馬屁的法國佬是主持人，他天真地認為你是合適的人選。

　約期只有一年，要來英國面試，也沒有人可以保證你一定會獲選，

　是頗吃力不討好的一件事情，就看你敢不敢冒這個險。



　雖然你還沒能穿上博士服背叛師門，

　但來到英國，

　我很期待我們將擁有另一種合作關係。

　　　　　　　　　　　　　　　　　　　Sincerely yours」




Madam不卑不亢的請求中，遣詞用字依然夾雜著挑釁與曖昧，

一貫地讓人錯以為自己有絕對的主導權。

我虛張聲勢的回了一封信：『可。』

任憑自己繼續墮落於明知故犯的愚昧中。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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