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推薦一本很西斯的小說--耳東(15)

[farso (粉絲最好煮火鍋)]

感情是相對抽象的東西，無法畫出刻度、標量多寡，
先計算收獲才考慮怎麼付出，那樣未免太功利了些。

但阿凱說的一點也沒有錯，如果感覺不對，
再做下去也只是白白浪費耳東的時間而已，
而且陷得越深傷得越重，日後就越難復原。

蛋蛋並不是狡猾的女生，會為了貪圖別人的好意，
跟男孩子打「人人有機會」的迷糊仗，
只是在我們身處的環境裡，總是希望男生能主動，
為兩人交往的可能性補上臨門一腳。




「你啊，要找個時間跟蛋蛋聊一聊。」我提醒耳東。

「阮每日攏有開講啊！講尬電話熊要燒去，哩是聽袂訕尼？」
（我們每天都有聊啊！講到電話都快燒掉，你是聽不煩嗎？）

啊，天然的尚好~~~~這麼自然的白爛已經快成絕響了。

但現在可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不是講那些五四三的。」我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

「你....不想知道蛋蛋對你的感覺嗎？
　你不問她，願不願意當你的女朋友？」

耳東沈默了一下，笑著轉過頭來。

「若是伊講『麥』咧？」

我突然有點楞。

如果蛋蛋說「不」，一切跟現在會有什麼改變嗎？

如果被發了好人卡，耳東是不是，從此都不再跟她講電話了？
不再負責送她回家、不再替她養該死的黃金角蛙，
不再偷偷帶她出去玩、不再當心輔社的自動馱獸，
不再逗她笑，不再替她拍各種背景的靈異照片....

這是做不到的。這些，都已經是耳東生活的一部份。

不對，才不是這樣。

我止不住嘴角微揚，帶著九局下半逆轉勝的姿態站起來。

「你如果不敢問，我幫你去問！」

耳東臉色大變。

「看！你是在亂啥啦？」




笨蛋。根本就用不著擔心。

一起回家、講無聊的白爛電話，寄養該死的黃金角蛙；
去一般人不會去的奇怪地方玩，避開被男生包圍的煩惱；
養一隻社團專用的自動馱獸；被白爛笑話逗得哈哈大笑；
出去玩拍回來的照片，全都手震到變成靈界來的好朋友，
完全不怕被別人發現....

這些，不僅僅是耳東生活的一部份，同時也是蛋蛋的。

如果這一切都不可分割，那麼蛋蛋再不跟耳東交往，
未免就太狡猾了。

耳東難得安安靜靜，聽我長篇大論的分析，臉上始終掛著笑。
我說著說著，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我一直當他是個白爛咖，
腦容量只比恐龍的核桃腦再大一點，頂多就是一顆芭樂~~XD

然而，笑著不說話的耳東卻出乎意料的成熟，
我說的這些，彷彿他早已想過。

我想起我跟耳東一起聽過的一個故事。




登山社裡有位研二的學長，名字叫李傲天。

都快21世紀了，居然有人叫這種名字，簡直是帥翻天XD
我跟耳東大一參加登山社活動，認識了傲天學長，
我還記得那次是去八通關古道。

「感覺是會變的。」

李傲天說這種台詞特別有說服力。

他個子很小（但體能超強），背有點駝，看起來絕對超過35歲，
整個就是老起來放的感覺。事實上，他雖然當完兵才考研究所，
但年齡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老~~XD

「不一定是變淡、變薄，也可能會變得太習慣；久而久之，
　就會變成別的東西，總之，一定跟原來的感覺不太一樣。」

他的故事很簡單。

學長的女友是他的國中同學，就是兩小無猜那種，
他們從國中開始偷偷談戀愛，一直到大學畢業，
女孩子家很有錢，被父母親送去維也納學音樂。
傲天學長的家境連小康都說不上，當然沒才條留洋，
所以先去當兵，打算退伍後想辦法考公費留學，兩人在國外團聚。

在E-mail還不普及的年代，他們主要靠通信聯絡。

那時當兵很操，寄信到歐洲的郵資也不便宜，ꤊ所以約好由女方負責寫信，維繫雙方的感情。
傲天學長每換到一個新單位，就寫信告訴她新的駐地信箱，
那女孩每一到兩星期就寫信來，當兵兩年間，從沒間斷過。

故事裡沒有亂抽插的洋屌，也沒有突然開出來的飛雅特....
這簡直就是一段人間佳話XD

學長熬到退伍，發現公費留學沒這麼容易，
又還有家計擔子要扛，根本沒錢出國唸書。
女孩子還寫信鼓勵他，要他好好加油考國內的研究所，
很貼心的替學長著想：「你要一邊工作一邊準備考試很辛苦，
不要浪費時間跟郵資，我會繼續寫信給你的。你要專心讀書！」

她說到做到。

學長一邊工作一邊準備考研究所。一年之後，他們就分手了。

「她愛上了別人？」我們聽得義憤填膺。

「是我提分手的。」學長吐了口煙。

白霧裡唯一沒變模糊的，就是他眼角深得嚇人的魚尾紋。

大家可能會覺得很失望，因為期待中的洋屌始終都沒有出現XD
學長也沒有移情別戀。那女孩嚇壞了，慌忙打越洋電話回來，
哭著問：

「為什麼不要我了？你如果沒有安全感，我們可以先結婚！
　我來說服我爸媽，我今年的 Christmas就回台灣....」




「我做錯了一件事。我不該讓她單向的寫了三年的信。」

傲天學長說：「不管郵資再貴，我都應該寫信給她的。」

一群男生聊天通常不會講到太感性的東西，
學長並沒有再多解釋什麼，只是拼命抽菸。

據說他把三年來收到的信反覆看了很多遍，
最後終於下定決心提分手。

「這樣對她比較好，真的。」他笑著說：

「接到越洋電話那天，我在電話裡哭得比她還慘。」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我似乎有一點點懂。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20幾歲的年紀，還有形塑變化的可能。
那女孩不間斷的寫信，字裡行間，讓傲天學長看見了她的成長變化，
她卻對他經歷的一無所知；心中所愛，還是青梅竹馬的那個李傲天。

「她甚至不知道我學會了抽菸。」傲天學長瞇著眼，笑著吐出一口煙。

但你不能幫她做選擇。我當下有質問他的衝動，
學長彷彿卻看穿了我的想法，笑著搖頭。

「她愛的只是一個幻影。總有一天她會發現，我已經不一樣了。
　我怕真有那麼一天自己會受不了，要趁還能提的時候說出口。」




「你還記不記得李傲天？」我問耳東。

「安怎？你還想再去一次八通關喔？」耳東大笑。

「感覺是會變的。可能會變淡，也可能會變成只是一種習慣。」

如果有一天，再跑出一個像潘帥那樣的人....
這個夭壽比方我當然沒說出口，但耳東懂我的意思。

那個人，或許是才華吸引蛋蛋，或許是體貼溫柔吸引了蛋蛋....
耳東所依恃的「習慣」還能不能應付自如，替她阻擋外來的侵犯？

感覺，是會變的。

但，只要雙方都有面對變化的默契，
還是可以在改變之中，一起牽手走得久長。
為此，夫妻需要婚姻、情侶需要告白，
求的不是一紙證書或浪漫動人的儀式，
而是一起牽手走下去的默契。

耳東想了很久。

「這次，算你說的有道理。」李前總統終於給予我肯定。




中心思想的辯論結束了XD，麻煩的是實際執行的時機與手段。

耳東扭捏起來，連旁邊的人都渾身不對勁。

我們想過很多種告白的形式，譬如說：帶蛋蛋去「木吉他」民歌西餐廳，
先跟駐唱歌手商量好，現場唱趙詠華的「求婚」，然後耳東跪地告白──

好吧！我承認這是我喜歡的調調~~XD

或者事先調查好蛋蛋喜歡哪些歌，當時唱片行都有提供一種錄歌的服務，
只要把曲目交給他們，唱片行就會幫你錄成一卷精選錄音帶，按曲計費；
然後借一台車帶蛋蛋出遊，沿途就放這捲錄音帶，蛋蛋一定會非常開心，
這時候就乘機開到福華或凱悅的高級餐廳去，藉著燭光晚餐進行告白──

很顯然錄音帶那邊還是我的步數XD，阿凱則是主張走下重本的奢華風。

「看！林北哪擱有錢倘開啦！」耳東抱怨。

阿凱冷笑。

「不然你帶她去臭臉那邊好了，開啤酒點白蠟燭，順便拜好兄弟！」

或者，耳東可以寫一首歌來向蛋蛋表示心意──

「吳晉良，不會有人再做這種蠢事了。你永遠都是記錄保持人。」
阿凱拍拍他的肩膀，當然良哥是非常洩氣....

這種事，不會有人想聽炳爺的意見的。導播請直接跳過，謝謝。

總之耳東就是非常龜毛，不管我們出什麼主意他都挑剔，
完全沒有平常那種乾脆爽快的作風。阿凱不耐煩了，撂下一句：
「不然你帶她去夜市告白好了，那是你的地盤，沒贏卡慘死啦！」

大家趁機消遣了耳東一頓，沒人注意到他眼睛一亮。

告白如果沒選在最有意義的地方，起碼也要選你或她最熟悉的。
這是我後來才歸納出來的一點點心得，只是當時我還不懂。




愛情的氣氛是會感染的。

在我說服耳東勇敢表白、為他出謀劃策的時候，
突然覺得自己的感情似乎也應該開花結果了──
我喜歡黃靜仍的時間，算起來可比耳東的愛情要長得多。

人很奇怪，平常沒事的時候晾在一邊都不覺得怎麼樣，
一旦感情一起波瀾，就開始有一種坐不住的毛躁感覺。

我在心裡醞釀了一個多禮拜，終於忍不住打電話給她。

「喂....喂！」我自己都覺得我的聲音超緊張。

「喂。」黃靜仍的聲音很細很甜，而且有種很安靜的感覺。

其實我當下有股衝動，很想跳過那些東拉西扯的開場白，
直接跟她說「我喜歡妳」──至少拿起話筒之前，心意還蠻堅決的，
只是一聽到她細細軟軟的聲音，我立刻就變得很沒出息XD

東拉西扯的開場白，居然苟延殘喘了15分鐘。

那種感覺非常可怕。照理來說，聊天是拉近距離的手段，
應該會越聊越沒有戒心，或者越聊氣氛越曖昧迷離，
就像運動之前的熱身操一樣，但我卻覺得越講越沒重點，
我的耐心與鎮定正一點一滴流逝，我猜黃靜仍也是。

但她是個非常有教養的女孩，從不會沒禮貌的掛我電話，
或是講出什麼尖酸刻薄的話來。散漫的對話如水漬般擴散著。

我....絕對不能在這種氣氛下告白！

危機降臨，我勉強擠出一絲靈光，企圖挽回局面。

「星期天....妳有空嗎？我們去看電影。」

「好啊！」黃靜仍似乎也鬆了口氣，隨口提到一部新上映的爆笑喜劇。

成功約她出來，讓我覺得這通失敗的告白電話還不是太失敗XD

但電影院絕對不是適合告白的地方。星期天早上我去接黃靜仍，
在計程車我告訴她：「其實我今天比較想去北美館看一個展覽。」
黃靜仍想了一想，柔順的點點頭：「可是我....不太懂畫喔！」

我簡直是樂歪了。「沒關係！我可以帶妳一起看！」

黃靜仍抿嘴輕笑起來，用像玉一樣微帶透明的手虛掩著，
動作非常的優雅好看。她的手很小，即使跟小小的臉蛋、
小小的身體比起來，還是纖細得像是某種精緻瓷器，
我突然覺得「愛不釋手」這個成語很有道理，
如果我能被允許握她的手，一定捨不得放開....

現在回想起來，我之所以一開口就能逗黃靜仍發笑，
一定是她覺得我的樣子很呆。至少在她面前是這樣。




因為這篇故事是在網路上公開發表，所以多少要負點社會責任~~XD

我有義務提醒大家：絕對不要輕易更改你跟女孩子說好的約會地點。
除非你有把握，她完全不介意你這樣做，否則會給對方不被尊重的感覺；
如果更改的地點沒什麼驚喜，那麼即使對方並不介意，也請你別這樣做。

沒有女生，會喜歡一個搖擺不定的男生。如果連說好的事情都能反覆，
你不用期待對方能留有什麼好印象。這是我所犯的第一個錯。




北美館當時似乎正舉辦版畫雙年展的樣子，之前已經提醒過大家，
電影院跟展覽館都不是談心的場所，既不適合跟初識的女孩子去，
當然更不適合告白。我的目標，是北美館旁邊的老咖啡廳^^

那家咖啡廳，現在似乎改名成「台北故事」的樣子（我不確定），
那時候就是台北美術館咖啡廳，裡面的裝潢很有70年代的感覺，
什麼東西都是舊舊的，還會播放很老的爵士樂，感覺很好。

這，根本就是為了我專門布置的必殺告白場所！

昏黃的燈光下，黃靜仍的皮膚看起來特別白皙。
跟蛋蛋牛奶般的雪白不同，她的肌膚總是帶點半透明的感覺，
似乎表面浮著一層光暈，就像是玉石或琉璃那樣的剔淨通透。

像是留聲機裡放出來的老jazz、木條釘成的老式廂型雅座，
桌上的咖啡與小餅乾，地上鋪的紫羅蘭色地毯....我以為，
是我設計了這麼個美麗動人的場景，來說服我最喜歡的女孩，
誰知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襯托她動人的美麗而存在。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黃靜仍的可愛竟到了驚心動魄的程度。

我本來想拿起攪拌匙攪咖啡，但是手抖得太厲害，
只好摁在硬梆梆的木條座椅上一動也不動，讓自己看起來比較鎮定。

但顯然沒用。黃靜仍看了我兩眼，「噗哧！」掩嘴輕笑。

我已經忘了我一開始說什麼了；說著說著，就聊到了國中的事。
慢慢的，我想起一些片段，一點一點串連起來，逐漸寧定下來。

我從國中入學的第一天就喜歡上了黃靜仍。

我遠遠的看著她，不斷在心裡重溫著她可愛的身影模樣，
從國一直到大三，從來沒有喜歡過其他的女孩子。
我突然明白，黃靜仍為什麼應該要選擇我的理由──
如果存在著這樣的理由的話。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是最喜歡妳的男生。
這樣喜歡著妳的心情，八年來從不曾改變。

我跟她說了很多事。
包括少年時期我跟父母親相處得並不融洽、祖母逝世對我的陰影，
以及那些寫在課本的空白邊緣、我所幻想的荒誕不經的故事....
這其中有很多，是我不曾跟別人說過的，就連耳東他們也沒有。

黃靜仍很少插話，只是安靜的聽著，
偶爾托著腮幫子望向窗外，似乎正思索著我的故事....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呢？」她終於問我。

「因為這是妳認識我的時候，在我生命裡發生的事。」我打趣著：

「生活可不只是學校而已啊！」

她文靜的坐在窗邊，說話還是那麼樣的斯文客氣。

「說得也是。我都不知道你家發生這麼多事呢！」

「妳不知道的事可多了。」

黃靜仍笑了，難得調皮的眨眨眼，
白皙的面頰浮現兩朵淺淺的小梨渦。

「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有。」




這八年來，我只想告訴妳這件事。

我每天，都為妳寫一封情書，卻沒有寄出去的勇氣；
最後把情書寫成了日記，整整 365天。
我沒有重新翻看的勇氣，擁有這些卻讓我覺得充實。




就假裝明天是世界末日好了。

只有這件事，我希望妳今天一定要知道。








「我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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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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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farso:似乎有修到推文，先跟大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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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alosi:再推！！！！！！
推 rolcoco:F大怎麼這麼晚才po文？剛西斯完嗎？（笑）
推 farso:沒良心！光看(15)這麼長，也知道我從回家寫到現在啊！（泣）
→ Leoparadise:秀秀(摸頭)
推 mflo: 沒良心 我肝都爆了才出 明天要中午左右就出喔 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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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garfunkel902:推啊!這篇比較長 是否快完結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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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OceanFly:故事似乎又有另一條線在進行，F大在鋪陳耳東的告白嗎？
推 tea13:FARSO大.你結尾結的恰當好處阿....這樣要我怎麼睡的著..
推 greenoil:farso大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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