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蘭姨

[Liaooo (廖震)]

雪，白色，飄落，片片，落在肩頭。

霜，灰色，結凍，佈滿，街道角落。


北京，老胡同，新建築，不搭調；

我、權哥，台灣人與大陸人，漫步街頭。


風冷冷的吹，每個路人都是灰色的，行色匆匆。


權哥是留英的新生代律師，是中國大陸少數能出國的菁英；

故事，是他邊走邊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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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姨年輕時是個要命的美女。

改革開放沒多久，那還是個白天老鄧、晚上小鄧的年代


外資瘋狂地在沿海的經濟開發區灑錢，

在這個貧富懸殊的地方，有錢，屌就大。


那是個開發很早的沿海都市，在南方，很深很深的一條大圳。

小蘭（蘭姨年輕時的小名）在某家高檔飯店當服務生。



某個總字輩人物，做建築的，闊氣，在夜宴中作東，席開五六桌，盡是當地頭臉人物。

他看上了小蘭。


『服務員！妳過來。』他說。

「是。」小蘭回答。


『妳今年幾歲？』

「17。」


『恩。』

「恩？」


『這樣吧！看妳長得不錯，我想包養妳。』

「嗄？ 先生...您說甚麼？」


『這裡有五萬塊（人民幣），妳拿去安家。

  我不管妳家裡有甚麼老父老母、兄弟姊妹要養，還是有甚麼男朋友之類的，

  通通給我搞定。』

「等等...先生....」


『妳先聽我說完。

  每個月我給妳三千（當時當地每個月最低工資不過人民幣寥寥數百元耳），

  不過妳放心，我這個人很喜新厭舊的，我們的關係最多不過維持個半年一年，

  我就讓妳走；走的時候我再給妳五萬。

  不過...我只有一個條件。』

「..........」


沈默，空氣凝結。

猶豫的表情出現在小蘭臉上。

所有人摒住了氣息，想看好戲，也想聽聽這位老總的條件是甚麼。

但更想知道這位身材、臉蛋俱屬一流的女服務員怎麼反應。



「甚麼條件？先生」劃破寂靜，小蘭終於開口了。

『現在就把制服脫下來，跟我走。』



連一絲絲猶豫的時間都沒有，小蘭迅速的脫掉制服，坐到老總身邊。

無論這個月已經幹了多少天，這微薄的工資，她不要了。


老總微笑著把五萬塊丟在桌上，小蘭瞪著大眼不敢置信。

五萬元哪！！ 她現在每個月才五百多塊，要賺十年哪！



那晚，她在陌生的床上，一個陌生剛屬於自己的嶄新高級皮夾裡放著陌生的五萬元。

交往了一年多的男朋友都沒能得到的她的第一次，剛剛發生，下面很疼。

可是很奇怪，她心裡卻一點也不疼。


她的心裡充滿了喜悅，她感到人民幣上頭的毛主席似乎在對她微笑。

那五百張百元鈔上的五百個毛主席，全都一齊微笑了起來。


她在心裡盤算著一年後她總共可以拿到多少錢。

她嘴角的笑容不自覺地更燦爛了，

因為她感到那是筆她那個還是毛頭小子的男朋友一輩子可能都賺不到的天文數字。




一年後，老總的確喜新厭舊的拿了伍萬元打發她走，

他有新歡，而且也膩了；再者，女人對他來說，成年，就是老了。


小蘭不在乎，她有甚麼好在乎的呢？

這是一筆交易，只是，內心深處，還有點惋惜。

或許因為這個老頭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也或許因為這個老男人的生活讓她大開眼界，

或許是因為她在內心深處渴望著這樣一個強而有力、行事風格鐵腕有魄力的男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夢境結束了，所以她換了一個城市，找了間高檔酒店上班。

不過，那又是另外一個送往迎來、紙醉金迷的世界。


她知道男人跟她要電話，就是想帶她出場；

她學曉了只要跟男人出場就會有滾滾而來的好處；

也懂得如何讓自己的大腿張開得有價值。


每個人都有個價錢的，不是嗎？

她想。



在這每晚都在發生虛假夢幻愛情的地方，有天她突然發現自己有孩子了。

那時她已經二十出頭了。


在某個一次應付三個男人的夜裡，陰道、肛門、嘴巴都滿溢而出過剩的精液，

在空蕩蕩的旅館房間裡，她突然想改變生活方式。


為了孩子還是她自己？ 沒人知道，也沒人清楚。




她搭上往貧困故鄉的火車，回到了家，告訴家人和鄰居，她這幾年做生意攢了點錢，

可是因為工作忙一直沒時間找對象，想拖人介紹。


一個月後，她和某個趕羊的青年結婚了。

她的丈夫有點呆頭呆腦，對於孩子提早來臨這件事一直不疑有他。

也或許是這個男人不敢多問，因為他們家確實過得比村裡其他人好，

買得起腳踏車、買得起洗衣機，也三餐都吃得到豬肉。


能幹的老婆阿！

而小蘭也確實賢慧的持家，連一分一秒也不放過的珍惜著這得來不易的平穩生活。

幸福。

很簡單，就是幸福。



孩子長大了，小蘭逐漸也老了，村子裡其他人慢慢地開始改口叫起她一聲「蘭姨」。

在這有條褲子穿就很了不起的地方，蘭姨的孩子可以上學讀書，也很了不起。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這小孩有個曾經去外地做過很大生意的母親。

沒人知道，這生意就是賣肉。


孩子越長越大，書越念越多，他的母親甚至還出錢讓他到英國去拿碩士學位。

這孩子也爭氣，年紀輕輕的便回國考到了律師執照，成了這國家少數菁英中的菁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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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哥告訴我這個故事的時候，才剛回鄉幫母親辦完喪事。

他的母親在嚥下最後一口氣前，逐出房內所有人，只留下親生兒子。


含著笑，看著權哥，虛弱的交給他一張泛黃的照片、一疊親筆寫的給光耀門楣的兒子的信，

手，被已長大成人的兒子強而有力的緊緊握住，

眼，只看著面前的心肝寶貝。

似乎了無遺憾，又似乎有點依依不捨。

悄悄地撒手人寰。






刺骨的北風吹著，越過長城而來；

我回頭一看，雪地上的足跡像淚痕般爬過。


蘭姨的信，是給兒子的；

裡頭，寫的是歷史，只有她兒子有權知道的歷史。


權哥轉過頭，我知道他在哭。

可我沒有說半句話，也沒有打擾他。



寒風在呼嘯，我不知道他的眼淚是被凍結住了，還是被吹乾了；

就把一切交給這凜冽的北風吧！


默默地，讓一切悄悄地隨風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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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想吧，每當有不如意的事情，不論你多麼的努力，
  但事情似乎都沒有轉機時，就當這是上天賜給你的一個長假。
  在這段時間裡你可以努力的充實自己,
  也可以乘機放鬆自己，好好關心在自己身邊的人與事。
  上天自會安排一切。等這段假期過後，即會出現人生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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