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雨天 (1)

[VOICEVOICE (搖滾人生滾呀滾)]

「那個.....」
我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將手中的傘遞了出去

「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撐吧」

她微微一愣，張大了眼睛望向我
被雨水打濕了的秀氣臉龐，透露出些許錯愕


                       *              *             *

夏日的午後，總是有種讓人胸口鬱悶不快的難耐濕熱
我百般聊賴地癱坐在教室座位上，頑固地想將課本裡被飯粒黏住的頁面分開

相信曾和我做過同樣事情的人都知道，乾掉的飯粒是非常黏的
有心的話，甚至可以利用糯米的黏性搭出一座橋來

而要做到不把紙張弄破，同時又能完好無缺地把飯粒取出
──那就真的堪稱是一門藝術了


我小心翼翼地在紙面和飯粒的脆弱接合處呵著熱氣
試圖用水分軟化、降低它的黏性

講台上梳著可笑髮型的導師，一如往常地講授著他不甚討喜的國文
同時也一如往常地忽略了臺下每一位心不在焉的學生

「也就是說，這句話可以解釋成....」沒有熱情，更沒有起伏的平板語調，彷彿是在詮釋
著他無趣人生一般，機械式地按照教科書上的註釋朗讀著

飯粒開始軟化了。雖然距離它表面硬化已經有好幾個小時，但只要在還沒徹底乾硬之前，
水分仍舊能起到讓飯粒軟化的作用

我將下巴靠到了桌面，聚精會神地展開了更細微的作業──盡可能讓雙手以最穩定的方式
，慢慢地將原本密不可分的薄薄紙張分開


以一個完全沒有涼風吹撫的午後而言
五十人份的二氧化碳就很夠瞧的了

狹小的教室裡頭，空氣彷彿是凝結成塊狀般停止了流動，小規劃上演著溫室效應
維持著古怪姿勢、指尖不住微微發顫的的我，額前漸漸滲出了汗珠

米粒和紙張開始分家了。我稍微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脖子，假裝沒聽見台上老師正在宣布的
考試範圍，全心全意地將精神專注在指尖的力道上，慢慢地...

然而就在此時，我的視線無預警地擅自離開了崗位，從兩張帶著米黃色澤紙張的交角間悄
悄溜過，停駐在我右前方那位上課時永遠都在打瞌睡的女孩身上



                        *              *             *

「就一起撐吧」
我不等她回答，就逕自往前大步一跨

從灰暗雲層縫隙間不斷灑落、滾動著的雨滴，像是千百顆打翻了的鐵珠子重重敲打著傘面
。聽著不絕於耳的滂沱雨聲，我不禁有種自以為是的英雄氣概從心底升起

「謝..謝謝....」她用手指將濕亂的髮絲輕輕收束到耳後，怯生生地吐出這句話，隨即便
將包包環抱在自己胸口噤聲不語

直到此時我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制服早已被徹底打濕，原本純白無瑕的襯衫半透明緊貼著
少女滑嫩的肌膚，淺藍色的內衣和包覆著逐漸發育成熟的曲線更是一覽無遺

個子嬌小的她全身淋了個痛快，一頭恰好及肩的黑髮也有些狼狽地糾結著，和平時我印象
中柔順烏亮的秀麗模樣大不相同，卻不知為何更激起我一股莫名的憐愛之意

而從未和她如此貼近過的我，一時之間竟傻傻看著她羞澀的可愛模樣出了神
忘了該把目光收回，該展現自己的紳士風度


「那個...」
她突然抬起頭來，和我四目相對

「呃？」
我心跳頓時漏跳了一拍

「我衣服都濕了....你、你...」

「你有沒有外套什麼的....可以借我套一下嗎？」


「...穿上這個」

顧不得形象問題，我連抓帶扒從背包裡取出皺巴巴的運動外套，同時心
裡咒罵自己為何上回穿完沒把它拿去洗

她臉上微微一紅，以幾乎令人無法察覺的音量說了句『謝謝』
隨即將我那件尺寸比她的要大上好幾號的外套穿上


「好了嗎？」
「嗯」


和女孩子共撐一把傘的浪漫畫面
過去十七年內從來不曾出現在我的想像當中

因此當我很意外地發現自己竟不自覺地呈現同手同腳狀態，甚至還因為在意自己嘴巴的味
道而只敢用鼻子呼吸時，我才明白──原來和心儀的女孩子在一起時，竟會讓自己完全變
了個樣


一路上，我們只是沉默地並肩走著


「該死...找些話題聊啊你這傢伙」
我徹底慌了手腳

別看我上課時光幹些把課本和米粒分開的無聊事兒，單就課業成績來說，我好歹也排得上
前段班。只要我願意的話，認真拼上幾個月，幾所還搬得上台面的國立大學絕對不成問題

除了成績還過得去之外，我也是班上籃球競賽和大隊接力的固定班底──雖然稱不上是頭
號戰將，不過來自女生的尖叫歡呼倒也從沒少過，情人節也總是會收上三五份學妹送上的
巧克力

我從來都不是個無趣乏味的人，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和女孩子聊天。究竟什麼樣的話
題才能夠討她們歡心，什麼樣的笑話才能逗她們開懷──什麼樣的人，才能成為讓她喜歡
的對象？


我閉緊雙唇，默默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正在發燙

在穿過好幾個路口後，她忽然帶著我拐進一條靜謐的小巷子裡。馬路上的人車嘈雜聲逐漸
在我背後遠去，巷子裡除了幾個撐著傘、提著垃圾袋等候資源回收車的人外，冷清得有點
可憐


「...我家到了」我們在一棟公寓門前停了下來

寓所門口裝設了一大片藍綠色的防水屋簷
如注的雨水嘩啦嘩啦從兩側傾落


「今天真是謝謝你」躲進屋簷底下後，她一面在包包裡翻找著大門鑰匙(我猜的)，一面對
著我道謝

「喔...不會啦！不過妳家離學校還蠻遠的說」

「對不起...害你陪我走這麼遠...」
她停下了翻找的動作，無辜地望著我

「呃？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瞬間在心裡賞了自己一記上勾拳，試圖辯解些什麼

「呵呵~~跟你開玩笑的啦！」她眨了眨眼，臉上綻放出惡作劇式的微笑。我雖然對她此時
的開朗轉變感到有些意外，心裡卻仍千軍萬馬地喜悅著


「噢！你看你──」
她突然伸手在我肩膀上摸了一把

「你身上衣服都濕透了」

「喔..沒關係啦！」「反正天氣熱嘛！」
我似乎是頗為自豪地灑脫回應著

那種即使是自己在雨中溺斃，但也要保護女生、不讓她淋濕的莫名使命感，我相信多數曾
和女孩子一起撐過傘的男生都懂


「不行啦！這樣子你會感冒的」
她瞪圓了眼，很認真地對著我說

「...你先到我家坐一下好了！我拿條毛巾給你」

「這個....」

不要問我是因為緊張或者興奮，總之我吞了一口口水
臉上露出和心意完全不符的為難表情


「真的啦！我怕你會感冒耶！」

「可是我....」

「好啦！就先上來啦！」
她『喀啦』一聲將公寓大門打開，轉過身來望著我


『幹他媽的，衝啦！』
我咬咬牙，把心一橫。這回要豁出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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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女士
這裡頭就像迪士尼樂園一樣有趣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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