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lack1026:.. 09/07 18:55
→ nosod:總覺得很像哈棒.... 09/07 19:01
推 justyju:沒下? 09/08 15:54
午後，一間空蕩的教室。
原本該乖乖待在椅上的學生，全都奔向操場。體育課讓他們各自捉對，完成上禮拜未竟的
比賽。
此刻卻有三個孩子蹲低頭，在走廊上穿梭。
走在最前頭的高個，舉起手往前擺一個指令，閃進這間無人教室。
「怎麼樣？」三人之中最矮小的怯怯發聲，他的膽子就跟身高一樣。
「當然是看他表演囉。」高個屁股墊在桌緣，微微抬起下巴。
我，站在課桌前猶豫。視線直落在一張折疊整齊四方的手帕，上面壓了一罐紅色包裝的飲
料。
喉頭微微一震，顫抖由指尖逐漸侵向全身。
會發生這樣的窘境。全都要怪上一節課有人說溜嘴的影響。
上一節，是數學課。
同時擔任地理、國文、自然的級任老師。理所當然也來教我們數學。
因為兼任的課實在太雜，搞得它也有些錯亂，時常會把國文課用自然課的方式來教。
今天，老師把數學課當做地理課。自顧自讀出課本的文字。在底下早有耐不住性子的學生
，竊地討論體育課時，誰要跟誰一組的問題。
「我們來猜拳，輸的要真心話大冒險。」高個把紙條揉得像顆乒乓球，坐最後頭的他，用
最不費力的方式，精準丟到我跟矮子的後腦勺。
正無聊的我，握拳平於胸前，預備好姿勢。而坐在講臺前的矮子則側趴著身子，把拳頭夾
在脖子下面。
高個磨掌，咧開嘴用誇張的大動作，將手臂重重前舉。
三人同時出拳。
布、布、剪刀。
高個贏了。立刻提起筆寫字。矮子則是緊緊握住拳頭，一臉懊惱。
幾秒鐘後，高個以勝利者的身份，將指令傳達給我跟矮子。
我拿到的紙條，上面只寫「大冒險」三個字。我轉頭看矮子的表情，我想他應該是拿到真
心話。因為他的臉就像嘴裡被塞滿大便，整個糾結在一塊。
矮子的目光在老師與高個之間，來回了三次，每轉過一次頭，他的臉就變得比上一秒還來
得苦澀。
下課鐘響，同學們得到解放，往操場衝去，老師則用分解動作的速度，收拾講臺上的書，
待會他還得去當體育老師。看到他總用左腳拖住右腳，右腳再拉回左腳的步伐走路，就知
道老師多麼不喜歡體育課了。
這時矮子他的身高優勢，混進人群之中。技高一籌的高個，則早先一步站在操場的正中央
，一眼就看出矮子的位置。
我走在最後面，正好與高個形成前後夾擊的攻勢。
高個擋在矮子的面前，黑色瞳孔讓下眼皮遮去一半。在矮子必須抬起頭看他的角度，高個
身後的刺眼陽光跟他給與矮子的無聲壓力，有著強烈的對比。
「矮子，你是真心話嗎？」我站在矮子身旁。勾搭著他的肩膀，一方面給他安全感，另方
面也是防止矮子臨陣脫逃的小小措施。
矮子點頭，從嘴裡發出細微的牙齒撞擊聲。
高個雙手抱胸說：「矮子，你的真心話就是說出，『在班上，你最喜歡誰』。你一定要說
，願賭服輸才是男子漢。」
矮子，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十年來所認識的人，最最內向的一個。
三年前，我們各自離開熟悉又溫暖的幼稚園。來到只有冰冷桌椅，與機器般規律的上課方
式。
這裡的老師再也不會靠著學生，念出他們最愛的故事。午睡時也沒有舒服的木質地板可躺
。
大家都很不適應，但絕對比不過矮子的高度反應。
這反應就是，他失禁了。
就在上課的第一天，坐矮子身旁的同學聽到一陣像是氣球漏氣的聲音。幾秒過後，全班都
聞到濃烈的尿騷味。
教書十多年的老師，聽到底下有學生大喊「有人偷尿尿」這句話，倒是不慌不忙的趨向前
將矮子牽離椅子，再拖離教室。
或許是大家都同時處於高壓力的情況，當其中一個人陷入恐慌，所有人就會產生跟他同樣
的情緒。
整間教室像煉獄，怪叫、哀嚎、還有人漲紅著臉，打算用憋氣把體內的淚液給逼了出來。
而我，呆住了。當時坐我身邊的高個則是觀察每個人的模樣，吃吃地笑著。
全班，就我們倆跟別人不一樣。因為這點與眾不同，讓我跟高個在往後的日子，變成無話
不談，傻事不斷的好朋友。
當然，還有矮子。
那天，矮子被媽媽領走，在家裡躲了三天，才讓他的爸爸用押的來學校上課。
那學期，我們班是一年級中唯一擁有名為愛心媽媽，實際上跟傭人沒什麼兩樣的大人，跟
著我們一起上下課。
我跟高個在一下的時候，私底下組成一個幫派，高個是大家選舉出來的幫主，他一共得兩
票，一票是他自己灌水，另一票是我投的。
而我順其自然地，當上副幫主。
矮子在二年級的時候，被高個吸收進來，成了本幫第一個會員。
三人幫派，在學校裡橫行。高個因此還定出幾項幫規。
比如，幫主的話，就是幫會的話；以幫主為最高服從原則；幫主是一幫之首，自己能餓，
幫主可餓不得。
乍聽之下，好處似乎都集中在高個一人身上。起初矮子曾感到些許不公平，但在我這二
幫主的舌燦蓮花，苦口婆心的解釋後，之後矮子對於高個說的話，沒有不服從的可能。
現在的矮子，站在我跟高個中間。在他身上，我看到七級地震的模擬實況。
「快說！」高個一聲令下，幫主的威嚴自全身毛細孔裡散發出來。
嗯，是狐臭。今天太陽有點大。
「我喜歡……欸。」矮子將話收回嘴邊，一聲嘆氣後，接著說：「李子淨。」
高個模仿北京腔調，臉部表情誇張的說：「靠！矮子，你眼光真好。」
矮子垂下兩肩，喜歡誰在對他來說，分屬於Ｓ級的秘密。也因為太重要，藏在矮子心裡倒
成了極大的壓力。就這麼說出口，從另一個角度想，倒算是放下心中的一顆大石頭了。
「二幫主，你的大冒險題目我已經定好了。」高個把目光轉到我這。我跟矮子的角色互換
。
我說：「我先說，阿魯巴跟當眾尿尿這兩件事我絕對不做。」依照我對高個的瞭解，他絕
對會挑我說不做的事，而且越堅絕，他就越要我去嘗試。
高個常說，男子漢就是要去做自己不做的事，試過了，才叫男子漢。
放屁。男子漢才不會把腊塗在屁股上，拿它來擦地板。
我會把話說在前頭，其實是為了誤導高個。他腦子裡嚇死人的邏輯絕對會比阿魯巴跟當眾
尿尿還來的糟糕。
「好，我讓你做別的。」高個邪笑，嘴裡還發出「哼哼」的奸人笑聲：「二幫主，你的大
冒險，就是『當眾喝李子淨桌上的那罐飲料』。」
矮子呆住，我也呆住。
「我不要！」
「不行。」
矮子跟我同時發聲。第一次我跟他這麼有默契得合作，而且在心中深深覺得眼前這個人，
前世一定是惡魔。
是希特勒，要不然就是毛老先生。居然連操縱他人的生死，都必須用極為滑稽的方式死去
。
我說：「高個，要喝也是矮子去喝。」
高個解釋道：「矮子去喝的話，就不叫大冒險了。而且，我們是同幫會的吧。同幫會裡喜
歡的人，當然同幫會的人就可以去分享他所喜歡的人。這才叫同心、同行、同生命。」
矮子撇過頭，不語。
我只想為自己爭取一點活下去的空間，在全班面前，喝李子淨的飲料，不等於扼殺掉我的
學生生命。
明年，我還想跟其他人一起競選班長。六年級選模範生須要的政見，我也早就寫好，安穩
的放在書包裡。
不能因為一場輸去的猜拳，連同我的未來都輸掉。
思考許久，我說：「我可以不要在大家面前喝嗎？」
矮子突然瞪我，沒想到我會妥協。
高個輕晃著腦袋，頗為難的說：「好吧，但至少要我跟矮子都有看見才算。」
十分鐘後，我們避開所有人的眼睛，溜地進入教室。來到子淨的桌前。
「真的要喝嗎？」我向高個慎重確認。
高個蠻不在乎點頭。矮子則凝住氣息。
子淨的爸媽，在生下她之前，一定有做過夢或是找人相過命。
她人如其名地長得白白淨淨的。利落的頭髮，不長不短偎在肩上。
子淨很喜歡笑，彎起嘴角時，一顆酒窩浮現在臉上，向她所面對的人打招呼。
要是我抽到的是真心話，我也會說出自己喜歡子淨的事實。
不過，我看的出來，高個也喜歡她。
雖然表面上，高個只是比較常找子淨說話。但他們倆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有一次子淨說，她跟高個就像是認識好久好久的朋友。這句話，讓我嫉妒高個，一直到現
在。
就某個角度來看，幸好我抽的是大冒險。
能喝到喜歡的人喝過的飲料，對我來說就像是媽媽突然買喬丹十一代給我一樣夢幻。
「真的要喝嗎？」我又問了一次。
飲料的外層，冒出一顆顆水珠。跟我一樣緊張。
高個點頭，卻用幾乎沒有起伏的語氣說：「我聽說，女生喝到男生的口水，會、懷、孕！
」
「屁勒，怎麼可能。」矮子用忿怒掩飾眼神中的不安。
「當然有可能，不然矮子你知道怎麼讓女生懷孕嗎？」
「我……不知道。」矮子。
高個滿意他的答案，又對著我說：「二幫主知道嗎？」
我說：「我也不知道。」
高個：「所以我說，你們兩個都不是男子漢，連這都不知道。」高個站起身，我們三人同
圍在子淨的桌子前面，他比著眼前的那罐飲料，更精準點的說，直指插在上頭的那根吸管
。
高個說：「我哥哥他在自然課做過一個實驗，拿棉花棒在舌頭上輕輕一刮，再放到顯微鏡
上觀察。你們知道，我哥看到什麼嗎？」
我跟矮子同時搖頭，很專心的在聽。
高個：「他看到，一塊塊小小的東西，緩緩的扭來扭去。我哥說，那些東西，如果被女生
吃到，是會大肚子的。」
「真的假的！」矮子突然變得很雀躍。
「當然是真的，你看電視上那些演員，親來親去卻都沒事，那是因為他們有買一種叫作『
保險套』的東西，戴在舌頭上。所以女演員才不會因為懷孕而退出演藝圈。」高個神氣地
把頭抬得更高。
我說：「那，我是不是要去買保險套來戴，要是子淨懷孕怎麼辦。」
我才十一歲，明年要選班長，將來還要當模範生。說什麼也不能讓未來的對手，拿「我已
經有小孩要照顧，無法兼顧到人數眾多的學生」為理由來攻擊我。
矮子此刻卻把目光移到我身上，用一副忠肝義膽，慷慨就義的神情對我說：「二幫主，如
果你不敢的話，我幫你喝！」
靠！矮子蠻聰明的，居然曉得利用孩子來綁住子淨一輩子的幸福。
為了不讓矮子得逞，我說：「不用了，願賭服輸。我喝。」
語畢，手上多出一罐飲料，紅色包裝外的水滴跟手汗結和。
吸管上，有子淨咬過的齒痕。手心覺得罐子沉沉的。應該還有八分滿。
我想起上禮拜也是要上體育課的時候，利用下課幾分鐘的時間，衝去福利社買了一罐寶健
，還特地先吸一口，就是怕其他同學偷我的飲料去喝。
體育課上完，當我捧起寶健時，卻發現怎麼重量明顯跟一開始時不一樣。當時就懷疑，是
不是有人偷喝過。
沒想到，這一刻卻成為自己痛恨的偷喝賊。
「真的要喝了。」我舉起罐子宣示。
高高舉起，卻沒有勇氣將它送到嘴邊。
高個在一旁加油添醋說：「快點喝啦。」
矮子則吞了好大一口口水。
「我喝了。」語畢，瞬間含住吸管，腦子空白，深深吸了一口氣，沁甜的果汁觸動敏感的
味蕾。
不敢喝太多，淺嘗一口就好。
飲料順過喉嚨，送進胃裡。突然覺得子淨的舌頭是不是跟這果汁一樣，甜甜的。
高個看到我大膽的舉動，不禁拍手叫好。矮子卻傻在一旁。
「高個，矮子。」我閉起眼睛說，從心裡深處的罪惡感，一下子湧上腦門。
「不能說！」左眼一陣濕潤，右邊的眼淚早一步滑下。
「當然。我們不會說的。」高個拍著矮子的背，矮子被震得像在點頭附和。
「就算子淨懷孕了，也不能說。」左邊也失守了，兩行淚水互競，看誰搶先一步。
矮子卻發瘋似的大吼：「二幫主，不！我幹你娘的志傑，你太超過了，太超過了……！」
一邊吼著，跑出教室。
高個被矮子的舉動嚇到，看到他跑出去。高個追出教室前回頭跟我交換一個「就算殺了矮
子，我也不會讓秘密曝光」的眼神。
我用力得吐出一口氣，把飲料放回原來的位置，擺出原來的角度。
此時，下課鐘響，體育課隨之結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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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四句簽詩出來了 → 輝伯不藏金，
立委不打架。
肚公大文豪，
鄭公不吃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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