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錯愛 (2)

[misadaisukia (細姨)]

(2)

海哥在每次開會常說的一句話：「如果你在這裡撐得下去，那麼很高興你在任何地方、做
任何事情都能夠做得很愉快」

其實很有道理，公司的福利一向很好。如果在這裡還做不下去。那大概在這林森北的任何
一家酒店都做不好。

缺少了抗壓性，還有覺悟。

嚴格來說，海哥只是負責人。他並不是老闆，真正的老闆已經死了，聽說是被人開槍打死
的。
其後接手的是老闆的女人，是幕後出資的企業集團唯一指派老闆。但店內掛名的負責人卻
還是海哥。

我在這裡兩年，只有真正看過老闆娘一次。就在店內還在準備開店那時，前來應職的我和
她在門口擦肩而過，那時我並不曉得她就是老闆娘，還以為是店內的某位小姐，還驚嘆著
店內小姐素質怎麼如此的高。畫著淡妝的她臉龐清秀，唇上的唇蜜和嘴角掛著的微笑相稱
堪為優美。但她的眼神中卻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抑鬱。整體給人的感覺乍是十分優雅。

隨後跟在老闆娘的兩個保鏢開了車門，就這樣開車揚長而去。

「給我一個用妳的理由」海哥就坐在辦公桌後，雙手手指交叉撐著下顎看著我；沒有任何
表情。而站在我身後的是推薦我進這家酒店的經紀雞丁。

海哥從不問應徵者「妳為什麼要來這裡做酒店小姐?!」這個問題，或許海哥早就對於我們
這種人的故事不感稀奇，甚至麻痺。

不知為何，突然我心底的情感波動的厲害。甚至莫名其妙的掉下眼淚。

這乍然是個很簡單的問題，但我卻回答不出來我有甚麼特質或是優點能進這家酒店上班。
我甚至為什麼我要來這裡做酒店小姐我都不曉得。

突然間我有點徬徨。

在和我的經紀雞丁見面的時候，他告訴我不用編甚麼理由想騙過海哥。
因為妳進去絕對會哭得很慘，我那時還不可至否的堅決告訴雞丁我才不會哭。

沒想到我現在卻連妝都哭花的不成人樣。

原來每個來應徵的小姐都哭給海哥看過了，除了一個以外。

那就是老闆娘。

「雞丁，你組裏面缺一個小姐是嗎?」海哥看著我，從面無表情轉為笑顏；而後者允首。
「她以後就給你帶，妳叫甚麼名子?」
「…凱…凱兒」接過雞丁的面紙擦拭著止不盡的眼淚，良久我才慢慢說出我的花名。

「妳該慶幸妳還會哭」這是當時海哥最後對我說的話。

我的故事和別人比慘是比不完的，或許我只是個小角色、也永遠有人比我慘。至少我的姐
妹們比我慘的很多，但我們都不想再回望過去，只想看向那摸不定的未來。

因為只有未來我們才能夠掌握，從前因為年紀小沒有辦法掙扎、也無力抵抗。我們終究還
是要靠自己的父母吃飯、也得看他們的臉色。

那時的我對於「回家」這件事情有莫名的恐懼，上課對我來說是個非常開心的事情。
我可以暫時脫逃那烏煙瘴氣又滿屋酒味的地方，也不用面對可能的暴力。

我也羨慕自己的同學朋友們能夠過得平凡、無憂無慮。
不過相對的，我總感覺自己所站的位置永遠是黯淡無光的那一塊。

那種平凡生活對我來說並不是現實。

我那生意投資失敗的父親從公司倒閉之後就只會賴在家裡喝酒，和老媽要不到酒錢便會拳
腳相向。但我媽並不是那種能夠隱忍受氣的類型，幾次之後。連封信或是交代的事情都沒
有，就這樣趁著父親外出、我上課的時候搬空了整個家裡。甚麼都沒留。

那天，帶著忐忑的心情拿著鑰匙轉開家中大門，不知道今天在身體的哪個部位又要多一塊
紅腫瘀青。見到這個情形，幾近嚇傻站在原地好久都沒辦法動。

驚訝的並不是因為老媽把家裡給搬空。

因為留下來的，只有吊掛在天花板上；那早已僵硬成屍、穿著紅洋裝、紅高跟鞋、塗著深
紅口紅的老媽。

－那年我才國三。

至於家裡的東西到底去哪了，至今還是個謎。
我只知道從那天起，家裡的負擔就落在我一個人的身上。

光是飲料店打工那微薄的工讀薪水是不夠的，這點我知道、我爸也知道。
不過我爸卻找了另一份工作給我兼差，那也是我進入八大行業的開始。

我做過護膚、也做過應召，曾經也想要脫逃。不過總是逃不了多久又被抓了回去，
換來的還是一陣毒打，甚至用毒品試圖控制我的行動。

到最後上夜校技職的時間根本不夠賺錢，索性休學不念。

我會想死嗎?曾經有客人這樣問過我，我沒有一天不想。但我卻沒有母親那種勇氣。
曾經也有客人想在我身上花大錢要包養我，但我也直說我不要。

為什麼?! 很多姐姐被男人包養到最後，男人一但玩膩了停止供應錢財也是回到這裡。

我很確信，我若能離開八大行業。

再也不要回到這種生活，我也絕對不要靠男人才能養活自己。

好不容易隱忍到了十八歲生日當天，倏忽之間突然有種解脫。
因為我終於能脫離老爸的掌控，不用再為了未成年的事情被警察抓又很雞婆的請老爸領人
。

那應該是種狂喜。

於是我來到了林森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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