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先知啟示錄02 --戴楚（一）

[whotold (誰說)]

戴楚（一）


屋外混雜些許深藍色的灰白沿著窗櫺泛進屋內。

家門咿啞打開，驚醒了睡夢中的戴楚，

她感覺到那是父親返家的聲響，當個貨運司機該是在這個時候結束工作。

母親哼了一聲滿是不耐，下床料理家務，當個市場小販約莫在此時開始工作。

戴楚沒有動靜，依舊縮在靠牆的一角，感受那灰藍的冰冷，

不一會兒，換成父親躺到床上。

他是洗好澡了，

但身上一股汗味是十幾年來都洗不掉的，

戴楚不喜歡，但她沒有任何反應，

生在這個環境，再怎麼不喜歡她都沒有抗拒的力量。或權利。



戴楚的父母很傳統，

他們總認為一個女孩子不需要念多少書，

在那個整體經濟環境還不錯的年代，工作機會的高低不是靠文憑堆疊出來的，

因此夫妻兩人也從未瞭解過戴楚在學校的課業表現，

一直到了戴楚國小畢業的那天，兩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來到家中，

詢問夫妻倆是否願意把小孩送到他們學校就讀......

「Ｍ中學？我想她還是唸附近的國中吧！」父親搓著手，傻笑：

「聽說附近的國中這幾年也辦得不錯了。」

母親厭惡的瞅了這個傻笑的男人一眼，用不屑的口吻：

「誰知道把我們家小孩送去你們學校能有什麼成果？讀私校要花大錢哪！」

那種語調戴楚再熟悉不過，

每當母親在市場批貨殺價時，總是操著這樣的不屑口吻，這是她一慣的技倆。

戴楚不喜歡自己像個商品被拿來談價格，

但在中年男子表示校方願意免除她的學雜費的時候，

她覺得被論斤秤兩的恥辱有了回報，

她知道自己終於要離開了一處讓她忍耐許久的環境，

至少精神上是如此。



跨越縣界進入Ｍ中學之後，

戴楚發現自己的同學大致分成兩種人：

1.有錢人

2.聰明人

其中還不乏又有錢、又聰明的同學，

這和國小時被笨蛋們包圍的環境大不相同。

「到底有沒有在唸書？我給你念私校，不是給你去玩的！不唸書別浪費我的錢！」

母親習慣性的暴跳如雷，每天平均發作一頓晚餐的時間，

戴楚靜靜的嚥下最後一口食物，回房看書。

她曾經反駁：『學校又沒跟我收學費！』

結果引來更猛烈的砲火：「你到外縣市唸書不用車錢嗎？不用午餐錢嗎？不用......」

於是戴楚決定沉默。

沉默給了她擊敗敵人的力量，

一直到畢業前她都未曾在學校交上任何一個朋友，

也許是仇恨讓她在課業上追求勝利時，總是有足夠的心狠手辣強取她想要的名次。



「喂！姓戴的......」

「姓戴的，你很跩嘛，眼睛長在頭上啊？」

「姓戴的你聾啦？不會回話喔？」

三個把頭髮染得有如褪色麻布袋顏色的小太妹在廁所堵上了戴楚

戴楚連看都沒看她們一眼，伸手輕輕的把擋在門口的帶頭大姊撥開，

那力道是如此的輕柔，卻又如此的堅決，

堅決到令帶頭大姊在突來的恐懼中不自覺的閃身讓戴楚通過，

當她回過神，戴楚已經消失在走廊轉角。

「馬的！我找人幹死你！」帶頭大姊不忘撂下一句叫囂。

戴楚琢磨著三個小太妹的行徑，

那種作為她不喜歡，但離經叛道總帶著一種詭異的誘惑，

戴楚為自己設想幾種現階段的反叛行為：

結黨？  不行，她沒有朋友。

偷竊？  風險太高、後果又嚴重，她是很會計算期望值的。

戀愛？  戀愛不是罪過，但老師們總是嚴格禁止，似乎頗有樂趣！

        但對象呢？如果沒有對象，又怎麼會有樂趣？

性愛？  也許就是性愛嗎？

        性愛也需要對象，但嘗試性愛的對象比嘗試戀愛的對象簡單多了，

        大體上只要是個男人，就有基本分數。

        那風險怎麼處置？

這是個好問題！

戴楚瞄了一眼四周，沒人。

她吸了一口氣，抑制微揚的唇角，面朝著三樓陽台的天空：

『他強暴我......』

這是戴楚這輩子第一次排練的戲碼，

橋段叫做「脫罪之詞」，在國三的一日午後。

沒有見證者。





「你這不叫沒用叫什麼？沒看過這麼沒用的男人！」

戴楚的母親菜刀剁剁剁的砍殺著砧板：

「一個月才賺這麼點錢，你以為這家還指望你養啊？」

對於父親，戴楚的母親總帶著極度的忿恨。

戴楚也不喜歡父親，

她忘不了第一次在睡夢中被父親驚醒的那個清晨。

父親如同往常在母親起床後躺到床上，

背對著父親窸窸窣窣的聲響隱約鑽進戴楚的耳裡，

接著，

她感覺一隻質地有如砂紙般的粗手爬進她的衣內，

五指扭曲有如毛蟲沿著她的肋邊、鑽過腋下來到胸前，

毛蟲的每一步伐都讓戴楚更清晰的震撼。

她知道那是父親的手。

當父親揉捏著她的乳頭，戴楚感到這輩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極度的噁心中她有點高興，高興自己向來對父親沒有好感，

在這樣的先決條件之下自己沒受到太大打擊，

但往後父親躺到她身邊時不自覺的提心吊膽，

卻逐漸把不悅釀造成怨恨，

直到有一天戴楚能意識到原來父親在多年前就已經因為慢性疾病引起性無能時，

這怨恨就像濃度99%的酒精開瓶──轉眼蒸散。

她依舊對父親沒有任何好感，不過開始帶著些許憐憫。

憐憫這個無助的中年男子，

返家時必須聽著老婆把怨懟化成砧板上的嘶吼，刀刀凌遲，

只能在鑽進棉被時，竊竊縱容慾望逃脫道德的框架，

一手穿過女兒的衣裳汲取幻想，

一手藏在腥臭的褲襠掏找見不得光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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