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先知啟示錄06

[whotold (誰說)]

村裡的孩子（三）



大二的時候，我接了校友會的公關，

那時候會上的總務交了個念師範的女朋友，是該校校友會的會長，

總務建議我說何不辦個兩校聯誼活動？

「聯誼」兩個字對我來說實在沒多大吸引力，

但我能辦跨校活動的機會不多，頗想挑戰看看，

於是就和總務一起跑去盧會長。

會長是個女人，從女校畢業當慣了男性化角色的那一種，

她人緣很好而且總是樂於助人，可惜對聯誼一向是興致缺缺，

抵擋不住我們再三遊說，終於挑了一天找這個師範院校的校友會出來談談。

那天他們派了男會長、女會長、活動長、男公關、女公關五個人前來，

大家自我介紹的時候，總是很不會記人名的我拿出筆記本一一記下，

當我寫到女公關的姓名時，她冒出一個聲音：

「我叫戴楚，朋友都叫我楚楚。」

戴楚？我吃了一驚，抬頭看著女公關。

『妳是......我知道的那個戴楚嗎？』我的措辭顯然有點語無倫次。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不過你應該是我知道的那個Ｗ。」戴楚微微一笑，坐了下來。

我端詳著她的容顏，多年不見，其實她的相貌沒有改變很多，

只是比以往成熟了些，還施了點淡妝，穿著也很體面，

讓我突然對自己這天的邋塌感到些許尷尬，

桌底下偷偷把蹬著拖鞋的腳收攏一些。

坐在我身邊的總務伸手戳了戳我的大腿，低聲說：「媽的，我馬子跟你換這一個。」

『屁。』總務的調侃讓我煩躁了起來，我的反應卻讓他樂了起來。



「你玩很多社團？」

『妳說什麼？』

「你參加很多社團啊？」戴楚在我身後大喊著。

我們辦了一次出遊，騎機車沿北海岸一路到基隆，打算在九份過夜。

早先幾個幹部先搭過一次火車做場勘，

會長意興闌珊叫我代理她去，令人失望的是那次戴楚沒去，

但活動當天我跟戴楚同車，當她坐上我那台稱得上高齡的老機車時，

我拍了拍儀表板，心裡暗暗對它說：『這幾年我對你也不算太差，今天千萬要爭氣啊～』

隨後又忍不住嘲諷起自己的小男生心態。

車隊過了白沙灘後，本來晴空萬里的天際突然烏雲密佈，

再往前一小段就開始下起大雨，

一行人在路旁騎樓歇下，等了半個小時雨勢略減，但仍沒有要停下的跡象，

兩個活動長說：「這趟出來沒有雨天備案，只有風雨無阻的決心。」

我覺得好笑，竟然也沒人抱怨，跨上機車一行人淋著雨繼續上路。

「怎麼第一次合辦活動就發生這種事。」一直沉默的戴楚終於打破了僵局。

『你說發生什麼事？』大雨淅瀝瀝的聲響讓我聽不清楚她的聲音。

「下雨啊！」

『下雨不錯啊！年輕人不是就該淋點雨嗎？』我笑了笑，又說：

    『辦活動常常會這樣的啦！』

「你參加很多社團啊？」戴楚在我耳邊大聲喊著，

她的身體因此貼近了我一些，但我好奇的仍是她的雙手到底抓在哪裡？

『還好啦，大一到現在或多或少參與一些吧！你呢？』

「我大一都沒時間參加活動啊！」

這大概是我頭一次正式跟戴楚的交談。

雨天造成的延遲使光華塔的行程無法進行，大家在廟口吃過晚餐之後一路騎上九份，

上山的路程中暴雨隔著衣服仍打得我疼痛，

視線極差的情況下，前車的尾燈有如一盞燈籠透露著忽明忽滅的紅光，

戴楚的手扯緊著我的外套，我伸手想把她的手拉到我腰上，

觸碰的瞬間竟不自覺地膽怯，又縮回手來。她冰冷的肌膚令人印象深刻。

「幹麻？」

『沒......』我清了清嗓：『我以為我被鬼抓住了』

在九份逛完老街，大家進到民宿休息，

身為幹部總有種愚昧的使命感，把累了一整天的團員們安置入睡之後，

跑上天台想獨自喘口氣，卻在那裡遇見戴楚。

漫無目的的閒聊幾句後，戴楚問我知不知道九份國小在哪裡，

我大概指了一個方向，但漆黑的夜裡什麼也看不見。

「騙人的吧？什麼都沒有啊！」

『沒有騙你啦！不然走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要，我的鞋子襪子都濕了，不想再穿回去。」

我低頭看了看，兩人都是一雙赤腳。

『如果你不介意光著腳走路的話......』

「你愛淋雨、又愛光腳走路嗎？」戴楚挖苦我。

『我還愛喝冷掉的咖啡咧！』

戴楚看著我，用眼神詢問這是認真還是說笑。

我補了一句：『你不覺得體驗些許的痛苦，才會讓人感受的活著的美妙嗎？』

那晚，我和戴楚在深夜的山城緩緩的步行，裸足踏上積水的啪咑聲中，

兩個人陳述這幾年來各自故事的聲音，在曲曲折折的巷弄間耳語。

我感覺得到戴楚在坦然中仍為自己保留了許多秘密，

一如那天初晨時分細雨裡的基隆山，帶種模糊又深沉的美感。



「模糊又深沉的美感？」阿洛整個人埋沒在他那張看來有二十年歷史的單人沙發裡，

一面看著電視、一面聽我提起某校的女公關：

「什麼叫做模糊又深沉的美感？這樣算是嗎？」

他指了指電視，綜藝節目裡四五個大胸脯的女生一字排開不知道在玩什麼遊戲。

『拜託，胸部那麼大，既不模糊、更不深沉。』

「胸部大應該是很能吸引男人才對啊，幹麻一副不屑的模樣？」

『我沒有不屑，是想說每個人的審美觀都不同，面對不同對象時甚至可能會自相矛盾。』

「這是性徵。你知道什麼叫做性徵吧？」阿洛的聲音仍是慵懶中帶著異常的冷靜：

「尋找性交對象的時候，如果你對明顯性徵沒興趣，是因為你還沒發展完全？還是有某種
自卑？」

『並不是每種性徵都能吸引異性吧？你對腋毛有興趣嗎？』我有點惱怒：

    『而且我不是在說性交對象。』

阿洛笑了笑：「看得出來你對她的感受相當複雜。」



我很難用言語跟阿洛形容像戴楚這樣的人，

幸好我也不用多做解釋，

因為不久後阿洛在一個場合裡遇見戴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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