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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落地的煙火
在理誠推薦下，羅有德接任教務主任一職，在銜接過程中，理誠盡其所能的協助他上軌道
，一碰上疑難雜症，羅有德便會私下致電請教理誠應對的方式，長久以來，兩人關係亦師
亦友，逢年過節，總會收到羅有德寄來的禮品，年初一，羅有德會帶上妻小親自到市區的
家中拜年。
他和理誠不同，不避諱與廠商親近，視情況給予方便，從中得到的利益，上到校長下到職
員雨露均沾，大家推崇理誠的剛正不阿，在羅有德領導下則是水乳交融，擔任教職多年，
理誠得到了名聲，羅有德卻是贏得金錢與喜愛。
「人各有志，重要的是這個人可以把分內的事做好。」
當有人向理誠咬耳朵，說羅有德的閒話，理誠一笑置之，當初選擇他，便是他勇於任事，
其他的人選有操守，卻無心、也無能力付出，對學校教務發展並無好處，受影響將是全校
師生的未來。
兩個星期前，理誠接到羅有德的電話，大力提拔自己晉升的校長將榮退，羅有德精心籌畫
一場歡送宴會，詢問理誠的參與意願。
衝著知遇之恩，理誠一口答應。
「我就算上主任和夫人兩位。」
這種公關場合，常理是攜伴參加。
妻子同屬教育體系，也曾與校長有過業務上往來，一方面以理誠的配偶，又能以教育局代
表到場致意，一舉兩得，理誠回家時，還來不及說起，消息靈通的妻子已經開口問確切的
時間地點。
以一個丈夫的角度來看，妻子表現可圈可點，操持家務，張羅雙方親友間的送往迎來，女
兒屬於全新年輕世代，環境不同，觀念行為新穎前衛，妻子盡力教養，給予她應得、不缺
乏的待遇、充分受教育機會，未來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從以前便一直以妻子的身分看待，到這個年紀，亦不會有巨大的改變，她是家裡不可或缺
的存在，少了她，家便不成家，若要說是自己的另一半卻又太矯情虛偽。
假如有一個人，一如身體裡，一旦割捨切除便會導致無法正常維持生命的重要部分，像是
心、肝、肺、腎，理誠靜下心想過，那人會是芊莘，而非眼前苦思著送給校長的禮品上，
該刻篆何種祝詞的妻子。
倘若妻子愛自己極深，少了他便無法獨活的女人，心裡愧疚、罪惡感鐵定會排山倒海席捲
全身，但從結婚當天，怎麼看也無法從妻子眼中看出眷戀情深，回想蜜月時，妻子早早褪
光衣服，赤裸躺臥在被褥底下，忠實屢行夫妻義務的舉動，已然說明她需要，卻不期待婚
姻裡的美好，與理誠一樣互取所需。
他們行禮如儀地扮演維持著社會構成基本單位，家庭。
芊莘便不同，每一次做愛前，理誠會聽到她真誠對自己傾訴愛意，如獲至寶，迎接他的親
吻、愛撫、口腔、子宮吸納精子到乾枯之前，像是啜飲賴以維生的水分。以他的視線作為
陽光，他說的話是滋養她茁壯美麗的養分。
「讓我死，我想死在你手上。」
做愛中，她向他尋求解脫。
「沒有你，我會死的。」
做完愛，她處在彷彿將人推到刀尖之上危機恐慌的痙攣裡，嘴裡說出的魘語。
兩人赤身裸體躺臥在床榻上，芊莘習慣躺在理誠胸躺及腰腹間，像是樹瘤，牢牢吸附寄生
在臟器上，切了她，樹就亡了。
「我是妳的女人。」
芊莘說這話時，有著不容質疑的堅決。
愛情是兩個人有相同心思的人才能構成的狀態，歸屬是你願意屬於我，我也願意屬於你，
理誠不認為自己屬於妻子，卻也不知道自己淪落何方？等到了芊莘，一股腦投了進去，好
奇，妻子心裡是否有著相同的疑惑？或是她早有了方向。
這不是能開口問的事情，無法坦然接受聽到的答案，從現狀來看，自己背離家庭，婚姻誓
約。違反約定就是錯的一方，戒慎恐懼善待妻子。
歡送會當天，妻子換上昂貴的洋裝，樸素高雅與理誠一同赴會。
現任的一級主管與家眷與校長同桌，理誠與妻子坐在專供給教務處同仁的桌次。
校長夫人缺席，女秘書陪伴在校長身邊，一副女主人的模樣，體柔眼笑，頻頻向眾人勸酒
，並肩為校長挾菜，在羅有德鼓譟下，兩人當眾起身還喝了一個交杯，秘書外貌中上，體
態豐勻，肥臀豪乳，妝彩整齊，眼下一顆黑褐色淚痣，看上去千嬌百媚。
理誠熟識這位女秘書，當年她還是教務處約聘員工，在一場餐會酒醉之後，兩人發生性關
係，她是個熱中、嫻熟於男女之歡的女人，擁有一個適合於性愛的身體。她主動表示欽慕
之心，有技巧勾起男人的性慾，掌控過程中的節奏，侵略地，卻充分服侍，滿足男人的征
服慾望，
「主任退休後，她就請調到總務處，三個月不到就進到校長室當秘書，這女人的手腕高。
」
一桌之隔的女同事當著理誠的面嚼舌根，暗示她用身體換來優渥的待遇。
「不是每個男人都像主任這樣正直，那桌不知道有多少表兄弟？」
女同事相信理誠，面對妻子得意的微笑，理誠心虛地，藉故到廁所，躲開令人尷尬的話題
。
羅有德見狀跟了上去，趁同在洗手台前擦拭手心時說：
「校長說，待會兒一塊去喝點小酒。」
轉達長官的邀約。
「還是不了，你也看見，離開學校太久，變得沒有話可說。」
理誠婉謝羅有德的好意。
「他明天就不是校長，讓他過最後一次前呼後擁的日子，你應該能體諒這份心情，像是煙
火，在高空綻放璀璨，一瞬之間黯淡無光，之後掉落在什麼地方，沒人關心聞問。」
羅有德勸理誠給校長面子。
理誠被說動，回頭跟妻子報備，取得諒解後，在散席後，與羅有德同坐一輛車到林森北路
六條內的日式小酒吧。
途中，收到來自芊莘的短訊，籌辦的婚宴即將結束，詢問他的所在？
「我在晶華飯店，我在六條外的便利商店等你。」
芊莘距離理誠將去的地點極近，歡喜地盼望晚點能見理誠一面。
理誠叮嚀她單身在外多小心，因為不久之後能見到心心念念的人，不再覺得到聲色場所應
酬是種負擔。
說好要來的主管紛紛臨時變卦，預定好的寬敞場地，連同校長、女秘書在內，僅有零落的
六個人。
理誠想，羅有德老早預料到場面會冷清，所以硬拉自己過來充場面，才四十歲出頭，如此
精通人情世故，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學校是一個淺灘，再優秀到頂，也不過是一校之長，
縱然是良才美玉在狹小拘限的空間裡亦無用武之地，懷才不遇，鬱鬱寡歡過一生，慶幸從
沒有過度的競爭心，退了出來，換得一片海闊天空。
「這些沒良心的王八蛋，之前左一句、右一句，校長、校長的叫，現在全跑的不見人影。
」
體會到人情冷暖，校長酒醉後，抒發心中的不滿，靠在秘書的肩上，手直直探進秘書的衣
服裡，用力抓著她的乳房。
「他喝多了，我先帶他回家，你們慢慢喝。」
秘書面不改色向在座的人道別，臨走前向理誠眨了眨眼。
「主任你的電話沒變吧？我想去你經營的民宿玩個幾天，你可要給我折扣。」
輕嗲、嬌媚語調，字字句句帶著魅惑。
「小心，這隻蜘蛛精看上妳了。」
羅有德不知道理誠與她有舊情，卻聽的出她話裡的弦外之音。
「別亂講，既然主角不在，就此散會吧！」
理誠的提議得到在座人士的附和，校長選擇的店家，小姐多半徐娘半老，雖說風韻猶存，
但男人喜愛年輕嚐鮮，性慾無法起勁便待不住。
「由我做東去下一家，打電話給其他人，還沒回家就叫他們到老地方會合。」
為了不讓男同事敗興而歸，羅有德慷慨招待眾人，從話裡聽出這並非他第一次舉辦類似的
聚會。
無論怎麼勸說，理誠執意要返家，羅有德不勉強，陪著理誠到巷口搭車前，為了解煙癮，
請理誠陪他到便利商店買菸。
芊莘隔著一條馬路，穿著桃色套裝，坐在整面落地玻璃後，安靜地閱讀雜誌，黑色大方巾
舖在膝上，阻擋過冷的空調，侵襲那見不到一條靜脈盤據的白皙長腿。
羅有德遠遠地瞅見這張雋美的側臉，迫不及待加快腳步過街，進了便利商店，不住上下打
量芊莘。
注視自己的人與理誠並肩同行，必然是理誠相識之人，芊莘不願失禮，回以微笑，羅有德
誤以為美人對自己有意，雀躍地笑開。
「能和這樣的女人來上一次，我死而無憾。」
羅有德低聲在理誠耳邊說。
「不要亂說話。」
任何對芊莘有所褻瀆的言行舉止，理誠一概嚴拒，臉色不悅地制止羅有德口出穢語。
「老婆又不在，你不要這麼正經八百，我也只是嘴巴說說，這種女人不是我們能高攀。」
羅有德心裡有數。
「到現在我還覺得像是作夢一樣。」
理誠認同羅有德的話，癡迷凝望著芊莘，有外人在，芊莘害羞地低頭迴避。
看著羅有德走到對街，朝有大型酒店的欣欣百貨方向走去，理誠才招手攔計程車。
當計程車停靠在理誠面前，車門大開，芊莘宛如賢慧妻子站在理誠後方，聽見理誠叫喚才
上車安坐。
「我們是煙火。」
因為有所感觸男人緊握住，靠在他胸膛的女人的手說。
「我不想稍縱即逝。」
女人抬起頭哀傷地抱怨。
「耀眼奪目後是幸福的寂靜永恆。」
男人的話深深感動了女人，她再度躺臥回原處，被男人安穩懷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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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注定我即將失去全世界，那麼在失去之前，我要好好鬧上一回。
不想被人遺忘，一個人躲在漆黑，不見天日的深淵裡。
http://0rz.tw/wV8ez 這是我（一個將在十年內失明，雙眼角膜內皮細胞失養症患者）
的心路歷程。 請看著我一路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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