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耶誕時計Day7（完）

[PayKuo (柚子)]

Day7，2010年12月25日

　　耶誕節這一天，J很早就起來了。也可以說是沒什麼睡，昨晚他腦海中一直跑著阿杰

警告他的話，還有小雯頭上那個瘀青傷口。他小心翼翼地離開溫暖的被窩，小雯抖了一下

，但沒有被吵醒。J隨手撿起地上的浴袍套了起來，打開房間內那台液晶電視。

　　因應耶誕節的到來，百貨公司推出限量福袋，民眾不畏寒冷，在清晨就開始排隊。記

者訪問了一位年輕男子，他說是為了女朋友排隊的。運動飲料推出的廣告中，兩名年輕男

女不停奔跑，直到他們在耶誕樹下相遇。他們在耶誕樹下接吻，大大的商標跟標題顯示在

畫面上方。「追逐所愛，青春暢快」。

　　追逐所愛。

　　J關掉電視，在微暗的房間中慢慢摸縮著往客廳移動，打開窗戶。即使在他住的萬華

一帶，小商家們也趕著這股耶誕熱潮。一打開窗戶耶誕歌曲就鑽入他耳中，音樂歡愉而熱

鬧。天空依然灰樸樸的，因為前兩天下過大雨，現在天氣還沒完全轉晴。與之相對的是滿

街都是一片紅色，人工製造出來的豔麗景像。

　　「早安。」小雯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赤裸的小雯坐在床上，用棉被遮掩著她姣好的曲線。她的短髮在頭上散亂著，眼睛也

是半瞇半開的，顯然還未清醒。即使是在微光中，J還是可以看見她脖子上、胸口上，零

零散散都是前晚他種下的草莓印子。尤其在她脖子旁邊那個「G」字刺青上，更是有一個

明顯的印記。

　　她在棉被下抖了抖，左手的Cartier手錶也跟著搖晃了一陣。「好冷。」小雯低聲自

語。

　　J鑽進了棉被裡，用溫暖的肉體壓在她身上，兩人四目相交著。小雯張大眼睛看著他

，那眼神充滿著千言萬語，又彷彿帶有一點挑釁的意味。J緩緩靠近那雙美麗的眼睛，嘴

唇緊貼著嘴唇。然後他們開始吸吮彼此。

　　就像是渴求毒品的病人一樣，他們不停索求對方。嘴唇含著嘴唇，舌頭交纏舌頭，他

們發出粗嘎的聲音，仿若是兩隻動物低沉的吼聲。原本交握著的雙手，也轉而探尋對方的

每一吋肌膚。毫不保留一絲力氣。

　　當男人進入女人體內時，女人的指甲深深陷入男人的背部肌肉，一口口咬著男人的肩

膀，雙腿攔腰夾著男人。男人開始奮力扭動著腰身，女人也從緊咬慢慢變成呻吟，最後瘋

狂地大叫。女人的體內是如此溫暖，男人的下體就好像被灼燒一般。男人感染著這狂熱的

氣氛，每一次突進就從喉頭中發出低沉的嗓音，雙手肌肉繃起，環抱著女人。

　　他們沒有名字，只是男人跟女人。男人感受不到一個叫做「小雯」的女人，只感受到

她暖得發燙的下體、甜如蜜糖的嘴唇、每次喘息吐出的氣息；女人只感受到灼熱的柱子衝

撞著她、厚實的肩膀抵著她、強壯的雙手抓著她。他們迎合彼此身體扭動的節奏，用叫聲

發出最原始的讚嘆。沉浸在做愛的快感中。

　　他們不會感到膩。那個早上他們一次又一次的交合，身體緊緊融合在一起。所有感覺

都像是浮光掠影一樣，只有那碰撞的聲音、一段段的喘息、互相吸吮的液體，只有這些零

碎的片段存在在他們記憶中，其餘一切無暇顧及。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小雯脖子上那個「G」字刺青上被種了更多草莓，精緻的Cartier

手錶也被他們的汗水沾了好大一塊。他們躺在床上各自抽菸，中間放著菸灰缸。

　　「耶誕節要去哪裡呢？」小雯低聲問道。

　　「去街上逛逛吧。」J心不在焉地回答。今天是禮拜六，小雯理應要上班的，不過J並

沒有問她。

　　已經十一點多了，他們熄菸後各自穿上衣服，沉默地上了車。第一件事還是要先去藥

局。當J看小雯在車上靜靜吃下事後藥，那簡直是早已接受命運的表情時，心裡忍不住一

酸。做愛雖然是兩個人的事情，但體內射精與否可是他一個人就可以決定的。因為他自己

的一時沖昏頭，害得這個女人必須吃下可能導致副作用的藥品，他到底還算不算個男人啊

？

　　吃下事後藥後，小雯嚥了一口水。接著便忽然轉過頭來笑道：「好了，我有當乖寶寶

乖乖吃藥，你要帶我去哪裡玩一天獎勵我呢？」

　　J也笑了，雖然心裡還是有很沉重的一塊。他們先在萬華一間在地人常去的小攤子解

決了中餐，接著驅車在整個東區亂晃。小雯像個小孩子一樣，興奮地指指點點，試圖把這

快樂的情緒染到J身上。在小雯的提議下，他們回頭去了西門町。小雯說自己從來沒有玩

過湯姆熊這種電動遊樂場，要J教她玩。於是兩個人就一起玩了射擊遊戲、打地鼠、賽車

遊戲等等遊戲，在遊樂場花了快三千塊——主要是因為笨拙的小雯一直接關。

　　接近傍晚時他們離開西門町，這次則是J提議去坐美麗華摩天輪。他們緊緊握著彼此

的手，坐在摩天輪那密閉的小空間裡面。當他們升到摩天輪頂點時，遠方有幾名年輕人正

在施放煙火。小雯看這那些零星的煙火，忽然轉過來撲到J身上，給了他長長的一吻。他

們這次沒有再把舌頭伸進去，這個吻也沒有任何情色的意味。但這卻是J從小雯身上嚐過

最甜蜜的一吻了。

　　最後的行程是去信義區逛街。小雯嚷嚷著說要看信義區那顆巨大的耶誕樹。他們笑鬧

著跑上了車，往信義區馳去。一路上，小雯都緊緊握住J放在排檔上的右手。

　　下車之後，小雯只是讓J牽著，卻遲遲不敢踏出一步。

　　「怎麼了？」

　　小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微笑著。「我們要說再見了。」她的語氣微微顫抖著。

　　對於這個結局，J並不意外。「是嗎？」但至少在最後一刻，他想要弄清楚。「妳究

竟有什麼事情瞞著我？」他脫口問道。

　　有那麼一剎那，J以為小雯要哭出來了。但是她又用力吸了一口氣，將頭向後高高仰

起，再面對他時已經回復鎮靜的表情。「你想知道什麼呢？我沒有瞞著你什麼，只是你不

知道而已。」

　　「那就是瞞著。」J對小雯的強辯抗議。

　　「是嗎？我叫吳佳雯，身高一百五十六公分，體重四十三公斤。我的父母離婚，我爸

拋棄我們，我媽吸毒被關。我十七歲就開始工作，連高中都沒讀完，這些你都知道？」小

雯冷冷看著J，又繼續說：「我去酒店陪酒過，也賣過檳榔，最走投無路時還去當了流鶯

。你猜猜看至今為止我跟多少人上床過？」

　　真相比J想像中還要沉重，他強迫自己回嘴：「那些都是假的。妳不要說謊！我要聽

實話！」他感到自己的手腳冰冷。

　　「你又知道什麼是真的？」小雯尖銳地回答。接著她的表情忽然軟化，她緩緩拉住J

的手，J沒有回握。「你想知道什麼？乖寶寶？我只是一個女人，我要的東西跟所有女人

一樣。我只是想要一點點溫暖。我愛你早上為我做飯時的情景；我愛你溫柔撫摸我的頭髮

；我愛你那隻總是帶著淡淡菸味的手掌；我愛你在睡前看著我的眼神。我愛你……媽的。

你知不知道我愛你？」小雯低下了頭，J感覺到溫熱的淚水滴在他手上。「我就是個無藥

可救的女人，我髒，我又笨。我只知道我愛你，但是這樣不夠。因為你就像是耶誕老人派

來的天使一樣，你是那麼好，讓我更覺得自己骯髒不堪。還有一個男人在我家裡等著我照

顧，我卻就這樣享受跟你在一起的時光，我多爛啊！但是儘管他打我……他終究是我男朋

友。我放不下他，不管我再愛你，我始終放不下他。媽的。」小雯再次深深吸了口氣，抹

去眼角的淚水。她抬起頭，露出燦爛的微笑。

　　那是個很真誠的微笑，讓J幾乎睜不開眼。他想告訴這個女人她不爛，想要抱著她。

可是J自己也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孤單還是愛著小雯。他根本不知道小雯的任何事，有資格

稱得上是愛嗎？他跟小雯每次見面就是上床、玩樂，這樣是愛嗎？他不知道，只是傻傻地

跟著小雯勉力擠出一絲微笑。

　　小雯笑得更開了，她踮起腳尖摸了摸J的頭髮。「這樣才是乖寶寶。我們要笑著說再

見。這次真的要做個乖寶寶喔，不可以掉眼淚喔！耶誕節每個小朋友都要當乖寶寶。」她

用當初J生病時，哄他乖乖休息的語氣說。但當她說出下一句話時，J的眼淚差點就要奪眶

而出。「我們的生活已經夠苦了，就不要再流淚了吧。我只要你記得：我一直都很真心地

愛著你。」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J並沒有出手攔阻她，只是看著她的背影慢慢在繁華的街道中

消失，像是迷途飛入都市的蝴蝶一樣。蝴蝶是不能關養在籠子裡的，她就是適合在每朵花

短短的人生中停留一陣子，就跟著飛往下一朵花。但是不管蝴蝶飛到哪，花始終只能在原

地等待著蝴蝶哪天再次飛回來。

　　這場短短七天的戀愛結束了。他還記得那些激情的片段，那座狹窄的房子中也還處處

留著小雯的香味。Cartier的盒子依然躺在桌上，在J沒有注意時，上面放了一張小小的紙

卡。

　　那張紙卡上，清秀的筆跡寫著：「Merry Christmas」，畫著一張可愛的Q版圖。那是

一名生病的男孩躺在床上，頭上還頂著好大一塊冰枕。女孩忙碌地在廚房煮粥，還轉過頭

來關心男孩。那張圖上他們都是笑著的。

　　在Cartier盒子旁邊丟著一個廉價的打火機。上面穿著清涼的外國女人笑著，用力賣

弄著她的大胸部。一根小雯忘了抽的Vogue涼菸就丟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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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在七天寫完啦！

開心的是有情有義西斯人的意氣相挺，還有對自己承諾完成的快樂。

最後一篇留了很多問號，也有許多象徵物。

用戲劇的說法，這比較像是個「開放式結局」。

我不想把後面會發生的事情全部講完，讓讀者看到一個已經死掉的結局。

這個結局是活著的，每個人都可以去想像小雯為什麼離開，最後又會不會回到J身邊？

還有結局那些象徵物，到底又告訴我們什麼東西？

我覺得慾望跟情愛是兩面一體的東西，情愛很難不摻著慾望；慾望也很難是毫無感情的。

所以雖然我想要寫的是在慾望中沉淪的故事，最後小雯跟J還是自己談起戀愛來了。

這篇短篇就在此結束啦！

不管是噓文還是推文，我都很樂於聽到大家的意見。

所以可以的話，請跟我說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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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PayKuo          來自: 111.250.19.84        (01/05 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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