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The City【15】

[rainmie (音姊)]

寂寞城市【15】

2009年，十月。



台北的味道開始披上一層淡如薄紗的秋意，夏季的溽熱還攪拌著八八風災的喧嚷低空迴繞

著。土地剩下還沒流完的淚水、數千隻高舉的手與悲痛的禱唸。



我在這城市，滿一年又兩個月。



這次的風災後終於明確的感受到為什麼總有人戲稱這裡為台北國，那場颱風對北部的影響

力太淡又太靜，新聞轉播下那千瘡百孔簡直讓人不敢置信那是與我共生的同一塊土地，地

獄般的光景24小時不間斷透過數位畫面經過眼簾，像是另一個國度。




即使一個多月過去了，殘破的土地與縈繞的酸腐氣息就像餘毒般，刨剮著生還者的靈魂與

眼淚。



那樣的創痛下，所有平靜的生活與故事反而顯得再一般不過，甚至幼稚而可笑。



「你想太多。」蕾在吃晚餐，咬著筷子說：「每一個人一生中都有它會歷經的煩惱與疼痛

，程度不同而已。」



「與其去感傷一些過去的或是抓不到啊什麼的…比較重要的是”現在”才對吧。」她盯著

新聞畫面，邊喝完湯邊下結論。



我收拾著碗盤，只能希望不論是生是死，受傷的靈魂終將回歸平靜。



「不過說到這個…」蕾安靜了一陣子，突然開口。「你明天沒事吧？」



「沒有，怎麼了？」



「我明天回彰化一趟找我老爸，要不要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妳彰化人啊？」



她一臉莫名其妙。「是啊，我沒說過嗎？」



「妳說過嗎？」



「哎呀哎～我沒說過嗎…」她轉頭拉開嗓門笑，星爺那種誇浮又沒誠意的欠揍笑法。





中部的天氣很好。



抬頭即可見到不再被林立高樓阻隔開來的寬闊藍天，野田裡傳來泥土與植物的淡香，電線

桿上架著的線路蜿蜒，交織著北城失落很久的純樸風情。



蕾坐在副座上，對我的想法丟來一貫的眼神：北七。



「管妳怎麼想，反正比起台北，我比較喜歡這種可能自在呼吸的地方。」我拍著方向盤，

寬廣的馬路與視野讓我心情好到想打開車窗仰天長笑。



「我不算討厭。」她把眼神拉向窗外，垂在車窗邊的手上夾著根菸。「但實在也不會喜歡

。」



我看了她一眼。



不很確定她說的是那個城市。



還是她長大的這個地方？




蕾的家在鄰近彰化市，一個有著無數彎彎曲曲小巷的小鎮。


我們把車停在一棟老舊透天厝的大殿外，她熟練的打開門大聲嚷嚷，把屋子裡那個緩緩從

樓上下來，有一點年紀的中年男子介紹給我認識。



見到蕾的父親，讓我的心情很複雜，但我還是按捺著跟他打了聲招呼。



反而是蕾看起來輕鬆又自在詢問著她父親的生活情況比囑咐著一些細項，旁觀看著，就像

一對再一般不過的父女。



「男朋友啊？」她父親不太有多餘表情，跟我也沒什麼交集，不過該問的八卦也沒放過。



「不是，只是很不幸一起在台北生活的朋友而已。」蕾笑嘻嘻的遞給他一根菸。



後來他父親拿出一些文件類的東西，開始談一些不是我該介入的事情，我藉口要抽菸，到

外頭去等蕾。



等我差不多快把這條巷子裡養的阿貓阿狗都弄熟了，蕾才走出門對我招了招手。



「回去吧。」她說，手上拿著那疊文件。



「這麼快？」我看了看她家，她父親正從裡頭姍姍走出。



「嗯，本來就只是來拿這些東西而已。」她瀟灑地打開車門，探出頭喊。「老爸，那我們

走囉。」



她父親對我點了點頭，要我們路上小心，緩緩的走進那棟只有他自己獨居的房子。



我沒多說什麼，發動車子離開。



就這樣回台北了，心底有一種說不上的感覺，若論失落應該也跟我扯不上邊，那應是蕾才

該有的情緒；但她的態度是那麼的自若，自若到像沒有其他情感般公事公辦。



我忍不住問蕾，那些過去的屏障，是不是已經不再阻隔在她與她父親之間？



蕾給我的答案很簡單：「畢竟他是我老爸嘛。」邊說邊聳著肩笑。



我想起，蕾曾經對我說過這句話。「那是只有你們才懂的糾葛。」



我想這種複雜的情感對她而言，應該也是如此。





又有好一陣子我沒看到泉。



12月，聖誕節到了。



新的一年也快到來。



而我的感情依然膠著，黏呼呼解不開的不堪。



日復一日的生活緊湊的捲動著向前，像後面有什麼東西追趕似的。我每天都像大草原裡被

獅子追殺的拔毛者一樣，扭曲著臉孔與心態盲目地不斷往前奔跑。



日子是這樣過的，卻怎麼也覺得平淡無奇。





很快地，12月25日禮拜五，聖誕節。



家裡只有我一個人，電視裡各個節目與廣告唯恐台灣人不明白似地強力放送著聖誕情景；

外面的街上到處都是笑鬧聲，尤其我住的這條街外國人多，濃厚的愉快氣氛更加明顯。



前一天蕾睡前就問我，她下班後跟同事有場聚會，會邀請一群人熱熱鬧鬧的放縱狂歡，問

我一起去不？



我一邊歡快地對她說著年輕人真好之類的廢渣話，一邊搖頭笑著拒絕。



也許是心態上的改變，現在總覺得已經打不進那種酒醉金迷的世界，一下班只想安穩地在

沙發椅中休息，工程進度趕時就坐在電腦前繼續跑程式。



那種屬於年少輕狂的幹勁與衝動，在歲月與責任的擠壓下，已一吋吋磨合的圓融。



一年，五個月。



我升了職加了薪，當初陪我上台北的老高手也換成了公司車，但每當被密密麻麻的紅綠燈

卡在這個充滿廢氣與心機的城市時，我依然迷惘。



我很想離開了，其實我可以。



純粹是不想再面對自己那樣的不堪，畢竟死透的心，依然有繼續腐爛的本事。



但我還是留了下來，連自己都不明白。



有時候回頭看看在我客廳啃著宵夜對著電視科科科笑得很宅的蕾，我心裡會很感激。



我想這也許是有她在的關係。



隨著工作量加重，我不在家的日子變多，有的時候出門上班前我對蕾說：「不用等我的門

，我這幾天出差。」



她也只是用背影對我揮手，但不管我哪天回來，她陽臺的燈都會亮著，直到我踏進家門為

止。



雖然這樣說有點奇怪，畢竟蕾也不是我的寵物。



但蕾的地位之於我，或許有點像女兒之於泉。



潛移默化地吸取我的孤單，換來一席平靜。





正這麼想著，手機裡傳來了一封簡訊，發信人是泉。



「聖誕快樂，有驚喜：）」



走下樓開門，泉站在門口手上提著大紙盒，笑得燦爛。



「Merry christmax.」她說，穿著黑色蕾絲滾邊的小洋裝，披著大衣外套，臉上的笑容被

頸子那串小巧的珍珠項鍊映得發亮。



「聖誕快樂。」我笑了笑，領她上樓。



好久不見泉，每每見到依然驚豔。



生活從我退伍後就不可思議地快速前進，我認識泉多久？三年多？四年？

古人常說光陰似箭，歲月如梭。



所以最好不要想去抓住時間洪流的速率，以免被亂箭射死、或飛梭穿心。



重要的是這些年來，在我們心中漸漸改變了什麼？



「蕾蕾不在嗎？」泉點亮餐廳的燈，環顧家裡一圈。



「不知道妳要來，她跟她的同事去夜店開Party了，我是懶得出門待在家。」我拆開蛋糕

的紙盒，泉買的是香濃的義式咖啡蛋糕，我很喜歡的口味。



「那就只有我們兩個了。」



「沒錯。」我笑笑。



「我有帶香檳來唷。」她嘿嘿笑著從包包裡拎出一個綁著緞帶的紙袋。



「難得妳轉性了，我還以為妳只會喝威士忌。」



她瞪了我一眼。



點好蠟燭，關掉大半的燈，我們切蛋糕，倒酒，老梗又愉快的唱歌，We wish you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的輕快節奏透過電視節目不間斷地播送著。泉坐在我面前，

我們交換這兩個月彼此做了些什麼、忙碌的狀況，雙方老闆沒人性的方式；泉很專心的聽

我說話，拍手盈笑我開心的小事，或皺著眉毛共享我的抱怨。



一年中有兩個情人專屬的節日：西洋情人節與七夕，立場鞏固，目標明確。



聖誕節這個節日，則是有點模糊。



正統的聖誕節是與家人團聚的日子，台灣人過聖誕節則是忙著與情人天雷勾動地火。



此時燭光下面對面坐著我跟泉。



一年一年越來越熟悉彼此的我們，是家人？還是情人？



那是我開始學會將我們的距離淡然處之的時候，漸漸浮現的一點矛盾。



我還是用情人的心態面對她，還是已經把她的存在當成必然？



這麼多年來心情已慢慢的趨於平淡，我不再是那個對愛情自私的小鬼，一昧的想把她的身

心都綁在手邊，現在已經可以用很淡然的態度讓她去飛、去夢想、去愛她所愛。



即便我依然還是愛她的，銘心刻骨。



但我從泉的眼睛裡，卻一直分解不出她透露的信息。



只知道她在必要時，就會回到我這裡。



「想什麼？」泉看我發怔輕輕拿叉子點了點我的手背，我一眼望去，燭光下她的側臉好美

。



「沒，我在想……」我微笑，隔著餐桌牽過她的手。「我們還能這樣子到什麼時候？」



「什麼樣子？」泉問，切下一塊蛋糕，放在我盤子裡。



「我也不知道。」我說。「妳不是我的，現在這樣，就已經很貪婪了。」



她把草莓塞進我口中，笑容裡像蛋糕的奶油，表面灑了一層苦苦的咖啡粉末。





2009年沒多少好過的日子，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聖誕節應景地寒冷。



讓我們有足夠的理由撤去衣服，做了最原始的依偎。



客廳的電視忘了關，節慶的詠唱歌曲輕柔和緩，催化了夜色的低吟；我抬起泉的腰，慢而

急切的挺起，品嚐她的嘆息與濕溽。



泉其實不是我交過的女友裡身材最好的一個，卻擁有最勻稱的線條。



那樣完美的比例總讓我眷戀似的揉著她不放，將她壓在身下時可以感覺到她噴在我臉上的

氣息、赤裸而優雅的儀態，享受著情慾高張的竄起又沉重地落下。



既激情，又危險。



她的身體與香氣對我來說是最迷人的毒藥，翻身坐到我身上時，像座柔軟的白玉雕象，每

一個挺身都把我的感官推至了巔峰，抽光了我的腦髓，將被吸入迷離的黑洞般。



我們的眼神對彼此都笑得溫柔。



心裡則同時明白。



那是藏匿在歡愉背後的黑暗。



結束後泉趴在我的肩頭，光滑的肩線很涼，我觸摸著她柔軟的線條，一遍又一遍：「泉…

沒有我妳會怎麼樣？」




泉沒有回答，溫順的偎著我的左肩，在上頭又啃又咬，鬧夠了才沉沉睡去，任性又可愛的

樣子像極她養的那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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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我的人都叫我音姊【不過靈魂以及心理上應該是個帶把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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