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aXD (拎北拍到丁-滾滾)
看板sex
標題[創作] 築河
時間Wed Oct 18 19:48:24 2017
在顏色擁雜的市場裡煞進一抹輕巧的白,
自行車身綴著牛奶比例偏高的拿鐵色,
身邊那人的裝扮才是貨真價實的文青,
髮型清爽配上復古圓框眼鏡,
好整以暇的球鞋延展大地色長襪。
比她帶了吸管出門就被嘲笑唉唷文青那般真實。
蔡豫安只是不要海裡的生物跟她一樣苦難。
裝扮庸俗都相貌平凡如她,
騎著過大的——因為不屬於她——
老舊摩托車並排停在古銅色肌膚男孩身邊,
踏板旁立足於地的小腿肌又勾走她的目光,
猜想肯定是個有閒有錢公子哥、
機緣路過了這窄巷。
可能他的身材比例極佳,
眼前的畫面衝突又和諧,
豫安瞧著心生不服又像連日大雨見了晴陽颯爽。
這個傳統市場,
她就一臉傻愣像待宰肥羊。
但她不在意,
她要去買人情、
買市場姊姊大哥對她的寵愛疼惜。
踅了一圈,滿手新鮮的菜肉。
記不得價錢,錢包混亂塞滿發票,
鈔票錯置零錢塞進空了的證件夾,
她的荷包要比蟲洞,入了孔就是渾然不覺,
錢財再出現可能歐陽妮妮,
可能窗檯隙縫隨地可見。
她靠著玻璃窗檯透明處理客戶大筆大筆鉅款餬口,
偏偏私下自己要對錢毫無概念。
錢錢錢,最討厭人跟她談錢!
人生那麼難不去好好經營,
怎麼每個人對應都只數字來去?
太苦了,
還是做菜甜一些,
往市場鑽,
大哥大姐才懂多放根蔥肉切得厚生計影響得少,
情感熬得像她拿手紅豆綿密香甜。
假日抽了空邀朋友來坐,
燒一些隨心的菜色、
用她任性的手法,
老覺得衝著人情誰不把盤底清光,
但又愛極她們專注吃食的模樣。
年少輕狂曾想著志願若能填上賢妻良母,
她就去補習打掃,
肯定一舉得名。
真的可能唷!她夢幻地想,
可惜殘酷還得掙錢整個型才符了基本門檻吧。
後來又瞧見公子哥,
仍在那人聲鼎沸窄巷。
攤販曬著嫩綠鮮紅,
一眼就見他純白身影突兀在那。
太乾淨,倒也不是嫌棄市場髒,
就是他一身灑脫應該出現在美景清麗裡配上幾字詩意曲高和寡,
來這湊熱鬧幹嘛?
肯定有錢的很,都不怕一雙白鞋髒。
她促狹地想。
她不自覺尾隨了他,
瞧他買了路邊阿婆的地瓜葉、阿伯的菜頭、她厭極的苦瓜也收購,
要組成一道菜便是雜亂無章,
她一下就注意到了,
他只是捧場形影孤隻的菜農。
她完全不懂,要清高耍成這樣。
現在文藝青年版圖還擴及到了傳統市場?
世界之大哪!
偏偏世界就那樣小,
朋友曉得她大方,
說是帶個好食客上門蹭飯吃。
她滿心歡喜待木門被推開,
友人熱情如火,後面又跟進一抹沈穩白。
她瞪大圓眼、被問連忙瞎說沒事笑得比老薑還僵。
怎麼沒事!根本出大事!
那看起來飄逸的公子哥帶來了畫,
聽她住市場附近,
就為她畫一幅市場的光景,
細節縮在別緻木框裡,
顏色不如她真實所見銳利,
全像抹上一層綿密奶泡柔和溫婉,
嘈雜彎成平靜,魚腥化成蔚藍海水。
她愛的那些臉孔倒如她心底那樣暖。
傻愣接過畫,
不曉得原來自己處的平凡還能美成這樣。
原來前幾日撞見他,
他去取景、去臨摹端詳,還順手了暖意。
相較之下她醜惡得簡直要發臭,
只能惴惴在心裡懺悔,
認真熬了湯、俐落乾淨煎魚,
太陽蛋完美得可以入畫,
配飯的雞肉鮮嫩醬汁帶糖香,
她就喜歡鹹食帶甜的南部口味。
來回地處理食材又鍋邊忙,
她喜歡幸福時光騰出耳聽友人談話。
大略知曉年紀相仿的男孩不是什麼公子哥,
就是普通上班族,愛畫畫。
名字叫築河。
她不擅同異性交際,
上了菜就裝忙裝不餓收拾廚房。
瞎忙一陣,
回過身一眼看見築河雙眼發亮,
捧著寶物那般,
一口白飯也嚐得像珍饈。
浮誇。
但她心跳怦然。
同道中人哪!
她碰到了喜愛的吃食,
也是這等反應這番浮誇表情。
終於明白友人為何帶他來。
好極了,
她不要人為她收拾或斤斤計較食材,
滿足的就進食飽餐神情。
她嘴上不說也藏得緊,
其實最在意真心評語。
若端上了不夠好的,
她要懊惱整晚甚至失眠。
築河的反應讓她高興要成仙,
今晚值了!
那後豫安不自覺地熱切起來,
手工甜點又是削皮切水果地招待,
就貪婪築河那一點滿足神情。
這樣平凡互動不出幾個月,
她跟築河熟識程度已經到了無話不說--對於食材跟獨門料理方式,,
畢竟兩個吃貨,就憑借食物交流。
何況築河的反應總讓她得到莫大滿足甚至虛榮。
但她也不真的對築河純然像同性那般毫無距離,
豫安一直猶豫,
當時對於自己心胸狹隘所產的第一印象、
總要像果蠅那般難滅又惱人,
她總突然地尷尬,
看著築河態度明朗就覺得自己時時扯謊。
還是說了吧,
趁著今天的飯菜適合配酒。
她邊揣度他的反應邊謹慎地說。
要嘛沉默皺眉要嘛放下碗筷跟食物賭氣走人。
捏著手心豁出去,
最多就是少一個寶貴嘉賓。
就說她不諳男性,
最後反映竟然全都在意料外——
築河絲毫不介意大笑。
這樣哦?
他沒想過別人怎麼想他。
在意那麼多,還怎麼活?
說著又夾了清爽不膩鹹淡適中的客家小炒頻點頭。
眼底充滿了豫安雙眼捨不得移的亮光。
想想這些日子處來,
築河個性的確一如他裝扮清爽灑脫,
她知曉他所有都不是刻意而來,
純粹依著自己喜歡。
喜歡畫圖就盡情地畫,
非本科系也不懂專業術語,就是憑著熱情勾勒想像。
像她也是,食譜什麼可能年紀小翻過幾回,
最多是看著別人掌廚,
小時候最愛不是卡通而是美食節目,
長了年歲生活依舊被食物給填滿。
她總算鬆了口氣,緊繃雙肩全垂下。
「人生苦短哪。要為自己活。」
說著他乾了手中的水果酒,又敲了敲豫安未開封的酒瓶。
豫安搖搖頭。
她享受適合酒精的氣氛,
卻沒真的想飲下那萬惡汁液。
不知不覺假日往她家走動的友人變得單純,
不是加上當時帶築河來的詠庭,就剩築河跟她。
最常是假日築河騎了腳踏車來,
他們並肩聊著天往市場走,
築河經常搭摟著豫安的肩,身高差異成了最完美人體工學,
就是舒服地走在市場也不怕人閒話。
攤商見了他們都要調侃幾句:「唉喲,小情侶逛市場多甜蜜。」
她總覺得該解釋,又想起築河肯定回他管別人怎麼想。
轉頭看築河一臉無謂揀菜,
也就跟著嘿嘿傻笑過去。
菜大哥擠弄曖昧神色,袋子裡沒買的蔥多了幾把。
說不上來哪裡不妥,還是趕緊回家專心燒菜好。
除了分擔菜錢以外築河每周上門都給她帶畫,
應著她要求畫路邊小貓小狗,也畫他家鄉景象,
她就由著那些曲線分割色塊想像孕育他的土壤芬芳、水質澄澈,
連空氣都比她嗅的香。
她喜歡他的畫,曲線浮誇形象又確實。
顏色飽滿而暖,配色奇異又和諧。
近在咫尺又難以捉摸的縹緲。
她也喜歡聽他說話,
雲淡風輕裡的力道真實,
總讓她若有似無被點醒一些人生道理。
偶爾又玩笑像艷陽底下得到一陣涼風那樣舒爽。
看著築河她總覺得日子再苦悶都值得。
苦悶哪,上班的日子。
先是初入社會雄心壯志、拼命跟體制跟風骨掙扎,
像彗星就要大肆侵略,
一路下墜了到平凡地球也成黯淡無光的石。
別人要說工作穩定貪著安逸都覺得風涼,
換個位置換個腦袋,
哪這麼幸運天天遇到善人穿著妳的鞋為妳腳疼!
偶爾也被上司釘得時時提心吊膽,
再來個不理性的客戶攪局,
下了班不好好吃上消夜消愁,
日子當真要熬成苦茶。
再想想築河,笑得都要溢出蜜來。
她沒同任何人說這些癡事,
連帶築河來的詠庭都不敢講。
怕就怕破壞了現在的平衡,
多餘的情意像沒剔乾淨的皮毛細骨或失手滑進了蛋液裡的蛋殼讓人皺眉。
她只能入夜躺在床榻上反覆地想,
房裡從素雅、說穿是空蕩,
開始掛滿築河的畫變得暖而彩,
心頭好像也是這樣,築河築河,想著心裡情意就緩緩涓涓築成一條別人看不見的河。
可惜築河本河總那樣,灑脫飄然,看上去就不像對她有感,
也許癡迷她的手藝,對她這個人卻絲毫不用心。
若不是她自己提,築河鮮少過問她的私事。
他們聊遍了豫安想知道的一切,包括過往情史,
豫安像剔著魚片那樣小心翼翼,
要清楚見骨又不弄爛粉白鮮嫩柔軟,
就怕摔碎自己一副豬心。
這樣就好哪。
築河要算是她生命中第一個也唯一的異性友人,
她怕失去了,她這輩子再找不到這樣好的食客,
讓她心情豐足飽滿。
平常日,蜷在夢寐的土耳其藍上,
還在扳著指頭給自己打氣,再兩天又要見到築河!
突地木門叩叩響,剛下班全身萎靡的她嚇得從沙發椅上彈跳起來。
忐忑開了門,她想見的築河就在眼前。
她還來不及張嘴驚嚇,築河先開了口。
「失戀了,借我待一會。」
總是平淡的面容難得憔悴。
豫安傻愣側過身,關上門。
暖黃的燈映著淺藍牆上黑影淒涼,
兩個失戀的人深深陷入沙發裡,
誰也沒要開口。
豫安基本的良善還有,
失戀的人天高皇帝大,她收留過無數少女哭得肝腸寸斷,
男子倒是頭一遭。
想開口安慰,但怕張嘴就哭出聲來,
失戀的滋味原來比切了洋蔥、刀口劃了手心都還難受。
可惡!
豫安想著握拳就站起身來。
「妳幹嘛?」築河難得皺眉。
「煮紅豆湯。」豫安急忙往廚房走。
她記得自己以前難受就想喝紅豆湯。
才剛走進廚房就懊悔得想把自己塞進冰箱。
哎,死定,選了個最愛又最費時的品項。
早知道隨便提議什麼在地名產冬瓜茶,
要不出去幫他買一手啤酒,
一瓶給自己,
傳聞裡失戀的人都需要喝個爛醉。
煮紅豆對她來說其實簡單,豆子選得好了輕易香氣都噴發。
洗淨了豆子、目測好水位,按下電鍋,
像隻高科技機器人流暢動作,心思全數故障。
尷尬。她背著都知道築河又坐在平常他們能輕易侃侃而談的位子上。
總不可能這樣盯著電鍋幾小時。
好吧,鼓起勇氣轉身笑著問他怎麼都沒提過可能十分鐘前還有女友。
一旋身嘴都還沒張。
「妳哭什麼?」築河又緊擰眉心。
她討厭,討厭築河除了開心以外的眉眼。
「哭你這樣子好的人都失戀,我是不是一輩子單身萬萬歲。」
她眼淚稀哩嘩啦倒是說得流暢,可能跟築河相處久了也沾染一點嘴皮上的風涼。
築河偏頭、眉宇一挑,過往的從容一瞬變得輕佻。「妳喜歡我。」
說得斬釘截鐵。
豫安心思百轉千迴,像咀嚼不小心煎過頭的高級牛肉那樣讓人進退維谷。
「詠庭說妳最愛紅豆,所以只在有人失戀時煮紅豆湯。」
她心一突,這樣親暱又無聊的事他竟然知曉。
原來是吃裡扒外的詠庭,
待會就用她平日上班才使出的心計算她過往招呼的上等食材、
連瓦斯水錢燈光還有家具耗損都給算進去,
啊還有上次帶來同樂的狗兒撒尿,
這再加個五成清潔費剛好。
這一生還短短也悠悠,
沒別的大道理可講,歹工作勉強可以糊口,就是別結交上壞朋友。
深吸口氣又長吁:「是呀,為你煮的,你失戀。」這次她沒說謊。
「騙妳的,我根本沒女朋友,哪來的戀可以失。」
築河又笑得晴空萬里,爽朗像光日下一片綠草茵茵。
豫安瞪大眼啞口無言。
這哪門子戲劇化演出。
就說她不懂男生,現在她分不清到底玩笑是玩笑話,還是又一波該左進又出的垃圾話。
有次築河拿筆在她身上瞎繞幾圈,
她茫然困惑,
像看見試圖把尾巴藏起來的熊那樣好笑又皺眉。
「我在算妳體表圓周率,可以算出妳的心眼有多大。」
她瞪大眼,原來學畫的還有這番特異功能。
好厲害!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築河沒有河。
下一瞬築河笑到要岔氣,
她氣得揚言把食材都往垃圾桶裡丟也好過餵他這隻無聊蠢豬,
被築河慌忙扣住了手腕,
她血液都往腦門衝,
趕緊逃回廚房裡隔著別緻中島繼續為他作飯。
她防備盯著他。
上當一次是小豬,
上當三次是三隻小豬。
他聳肩,知道自己放羊理虧,
「是真的,要不打給詠庭?」說著就要拿起手機撥號。
「不要!」豫安驚慌只差沒隔過中島像貞子撲到築河面前。
失禮搶過築河手機,
她檢視完眼前無聊男子的虛張聲勢才將手機交還。
她看著手機殼砰然,
手機殼是他自己畫的,可是是豫安選中的,
天藍色襯幾朵粉色或白的雲,
草地上白熊頸肩滾著倒V,蜂蜜罐裡液出了星星。
太可愛了,看上去心情都好。
當時豫安笑嘻嘻指著那圖片,
築河開心說:「做成手機殼送妳。
多少替妳上班加油打氣。」
誰知道他當真帶來了手機殼,沒說他自己也留一個。
她不敢多想,知道築河從不在意別人怎麼看,
一個大男生拿著那樣粉嫩--
可能他覺得有人賞識、值得紀念;
可能多做幾個成本削減,都忘了問問詠庭有沒有收到……
心思還像顆熱氣球緩緩膨脹飄,一把被築河拉回。
「那妳喜歡我?」
「紅豆、紅豆它--」可惡,要熬很久啊沒得藉口。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她急得腦袋故障,胡亂背詩。
築河笑咪咪接道。「只要妳煮的,什麼都好吃。」
「呃。」豫安遲遲無法回神。
公司電腦壞掉的時候是一刻不容遲,待工程師處理時最快是直接換一台。
她學以致用。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怎麼突然過來?」
「就想來。可能跟妳電鍋裡的豆子一樣,相思氾濫。」
這人又兜回圈子,把她逼進死巷。
「什麼意思?」她仍不敢置信,除非天外奇蹟。
「妳果然跟詠庭說的一模一樣。」
她聽不出褒貶,只看見築河露出平日端上菜肴時才有的眼光。
「哪樣子?」詠庭還說了些什麼?
這傢伙平常她只曉得厚菜招待,忘記心意照顧到沒有?
她待她能算是不薄?自小打滾一起,爭執和好都有,
情感擺盪看著她哭啼到了幸福棉甜嫁人,連孩子生了她都沒缺席過。
但她還是不曉得詠庭會怎麼敘述她。
「妳非得這樣嗎?」築河嘆了口氣。
「我本來打算挑個燈光美氣氛佳或者時間點之於妳有意義才告白。
比如西瓜末季妳生日啦,但太久。妳最喜歡的聖誕節,可以烤雞全餐,也太久。
國慶日剛過又沒啥可喜,難道去八里吃雙胞胎?」築河輕輕一笑。
「--不過今天我生日,妳覺得可以嗎?」
豫安雙手摀住嘴,抬頭想找尋日曆才想起自己早就放棄時日已久,
歲月流轉都靠著市場瓜果季節推移。
打從一個人隻身活在異鄉,
她早活得脫離又夢幻。
上下班之際有條透明結界,
她跨過穿梭來去自如。
就是沒個歸屬感讓她心思定下。
她是曉得築河生日的!真的!
她那麼在意他,這等小事忘記就像熬湯沒了鹽巴,悉心苦製都白費。
她只是沒注意到今天幾號,
她只是沒注意到日子跑得這樣快,
像龜兔賽跑,她是被紅線綁了蝴蝶結的龜,
築河步調太緩又太暖,讓她輕飄靈魂有了重量前行未知,輸了世界也無妨。
「別緊張。我又不是上門討禮物。」
築河神情變得更柔,像她暖黃燈光下的蠟燭燃著誘人奶香。
「我只是想見妳。在這個,可能之於我要有意義的日子,
我想見妳,就這樣簡單而已。」
見豫安遲遲不說話,向來從容的築河也開始不安。「還是今天紅豆湯真的應景?」
「生、生日快樂。」豫安咬著唇。「紅豆可以熬成泥,配威風蛋糕。」
這種時刻講比熬湯的洋蔥透爛的笑話,
會不會是她喜歡他的強烈證明?
關係突然像她心儀的昂貴抹茶粉,香味撲鼻,又怕處理不好糟蹋。
她拿捏不巧又心動得緊。
她打著麵糊。
向來都是她在說築河聽,
角色對了調。
築河開始細數見她以前就耳聞事蹟。
「她說妳為了買紅豆去了屏東,騎著機車當天來回。」
「說妳心軟愛哭又愛面子,分明就只是個小孩子。」
「沒什麼原則,就討厭被理所當然,所以我周周畫的卯足全力。看來還行。」築河勾起唇
角,得意環視掛上他幾幅大作的廚房。然後繼續點名:
「看似典雅樸素又愛幼稚娃娃,沒安全感喜歡逞強。」
「知道妳一個人活得辛苦……」
他頓了頓,眼神充滿不確定。直到豫安聳肩苦笑才繼續下去。
「又怕給人負擔麻煩。想要人陪又從不開口。」
「她說妳活得看似穩定好像就只差個伴,說妳誰都不要,
就怕又被丟下。」
「她讓我來,說妳一定知道為什麼。」
「那你就來?」她突然醋勁發得如她醞釀陳年。
築河失笑,若是小女生的心性他就要覺得厭煩幼稚,可他曉得這是她信任的方式,
他覺得可以。
「當然來,妳也知道詠庭那個人,就愛觀察人,而且驚人地準。像她說我看似隨和但心高
氣傲。而妳相反。
我也想看看妳是不是真如她所說那麼好。」
結果呢?她想問,又怕答案匡噹摔碎心中一片純意。
築河興味盎然看著她。「蛋糕什麼時候會好?」
豫安轉了轉眼珠子,「大概再半小時……」
「走吧。出去透透氣。」
築河站起身來,豫安聽話回望烤箱,抓了確定時間快步走出跟上。
築河自然用臂膀圈住豫安,過往稀鬆的舉動現在全躺進顯微鏡,
砰咚砰咚心跳也被擴音器。
「難怪人說紅豆相思,難熬。」清亮嗓音傳來甜膩,豫安被困住了,
當初築河一身暖大地色身影在夜光下熬成焦糖,陷進那樣暖香無法抽身。
豫安試圖吸進夜晚涼風,好聞的香氣卻更混淆她稀薄理性,
她再開不了口,說什麼都怕把一顆心跳熱切往築河眼前送,太丟人了。
「我其實不過生日。」築河說,「所以妳別太放心上。」
「為什麼?」比起忖度問題適宜,豫安的問句已然出口,
「呃,女孩都喜歡過生日、我不曉得男生……」她迅速給自己搬來台階。
「我跟家裡人關係從小也不好。
有天被姊姊叫回家,心不甘情不願的。
打開門發現家人全圍著大肆慶祝,我父親六十歲大壽。」築河苦笑,
「我心情比佛跳牆複雜。」
「我啥都沒帶,像個呆子站在門口,
我爸一臉期待,我可能要說聲生日快樂他就開心了,
我就講不出口。
太尷尬了,我轉身就走,從那之後沒再回過家。姊姊什麼心態?
父親又什麼心態,
我又--六十年來我第一次記得了父親生日,我不孝、我爸對我也不義在先--
我整晚哭、哭到作嘔。」
築河轉過頭盯著豫安。
「我也總覺得自己像孤兒。但我也還念著他們,太苦了。
還是一個人生活好吧。我也習慣一個人生活。詠庭說過我跟妳很像。」
築河忍不住伸手揉亂豫安一頭黑髮。「但妳啊,妳啊--」
「怎樣?要唱歌了嗎?」豫安咬唇嘴硬轉移。
「我最喜歡和妳一起發生的,是最平淡最簡單的日常;
面對面看彼此咀嚼食物,是最平靜最安心的時光--」
有求必應向來是築河的好處,可惜豫安總矜持不開口。
難得的要求必定唱好唱滿。
豫安聽他輕輕哼著,心頭難受像被鑿洞的塔皮又壓滿烘焙石。
回到家,豫安手刀衝進廚房檢查烤箱,戚風蛋糕完美的高度讓她開心拍掌。
隔著手套慎重取出、俐落脫模,
再把蒸好的紅豆加點糖開火熬成泥備著,
拿出動物性鮮奶油加糖,滴點新鮮檸檬汁打發。
不出半晌一如築河那般乾淨簡約的生日蛋糕隔在兩人中間。
「啊,沒有蠟燭。」豫安懊惱皺起一張臉。
「妳就是我的光呀。」築河一派無謂。「還是可以許願吧?」
說著就雙手緊握。「世界和平、世界和平、世界和平。」
像默背只對己或特定無聊人士有意義的學號那樣快速平板,
念完築河馬上拿起塑膠刀:
「好了太好了可以吃了吧?」
豫安傻愣在那,看他隨便對自己一年一次的許願大會這樣輕浮有點說不上的糾結。
啊,但他向來是這樣的啊。
默默做著許多事,
這樣踏實遠比嘴上風涼實際太多了。
她釋然的笑笑,接過壽星給她的蛋糕。
「啊,這蛋糕真的很威風耶。」築河笑笑,眼底充滿了光。
嘴上還沾著一角不比他滑順讓人融化的奶油。
怎麼他能一直這樣始終如一?對她的食物永遠不吝給予浮誇讚賞。
美好的食物進了胃袋,築河完全地鬆懈下來,
「詠庭其實是讓我千萬不要來。我可是求她求了好幾次她才答應讓我跟的。」
「為什麼?」她以為詠庭就想著要湊合他們才在他面前大力美言她一翻。
她口中甜膩的紅豆倏地走味。
「妳不曉得嗎?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
她說我來肯定被拐跑。果不其然耶。」
「築河……這樣太多了。」豫安有些招架不住他從方才就沒停過的情話攻擊。
「什麼,妳說蛋糕嗎?」築河皺眉,「可這很好吃,妳不多嘗幾口?」
「你這樣、我收受不起。」
「除了畫,我給了妳什麼嗎?」築河做著最後抵抗。
「築河。」豫安難得對築河板起臉,她拿捏著該下多少糖或鹽巴那樣斟酌語氣。
她不確定築河是不是一時興起、是不是像他總隨心那樣晃到了這裡,胡謅滿把,
就將她一片真心掠去。
她一個人生活這樣久,即便心向著築河,
卻還想像不出兩個人的生活。像夢一場。
築河要出現、要離開,都不是她能控制或承擔。
「不是喜歡、就要在一起,對嗎?」豫安偏著頭,充滿不確定。
築河終於投降,緩緩放下叉盤,怎麼剛剛萬分美味的蛋糕現在變得那樣殘破?
詠庭說的果然沒錯,這人即便誤網了誰,也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就是為什麼他永遠不敢對她急、不敢給她任何朋友以外的情誼壓力。
但他忍不住呀,怎麼能忍心看著她這樣好的女孩總是一個人。
別人他不敢說,但他對自己喜愛的人可是一百分的好、忠貞如狗、風趣馬如龍。
「我--給我一碗紅豆湯吧。」築河頹喪地陷回沙發裡,
深色的藍夾著暗影要吞噬了他。
他放棄吧,乾脆給他一碗孟婆湯吧,
最好忘了她日積月累來的笑意一切溫順美好,
包括讓人念念不忘的廚藝。
「築河……」豫安掙扎。嘆了口氣走回廚房。
啪搭啪搭開了爐火,細微的瓦斯輸送聲取代寂靜。
肯定有漏洞,現在他們之間才像瓦斯漏了氣,難聞又危險。
可築河曉得,那洞在她心上,除非她願意,也沒人能填補得了。
他真性溫婉,不會強迫她任何,除非她開口、真心地想。
半晌豫安又走回築河面前。
端著太陽蛋。
人說母親像月亮、那父親就應當太陽,
可她都沒有。沒了太陽,也沒了嘴上的彎月。
整個童年黯淡無光,
像菜市場的灰老鼠艱辛把自己養成了那樣肥大又人人喊打。
才煉成了她這樣心志茁壯、過多的酸澀才釀成她陳年的香。
「你曉得嗎?這是我第一道學會的菜、最拿手、最喜歡。」
她做菜再繁複,最喜歡最嚮往也就有人吃著她的拿手菜也感到幸福。
她知道的,其實她的廚藝平凡,最多就是充滿溫度吧。
幸福對她來說就是平凡哪,可人生多難、日子多難,
所以她又是這樣渴望築河一切的簡單。
她喜歡他,捨不得給他紅豆湯。
她沒來由就想煎蛋給他,最喜歡的--總想給最喜歡的。
「詠庭一定跟你說過我,你才老是這樣擔憂看著我吧?
可我很好呀,這麼多年、習慣了,哪有不好?」
眼淚啪搭掉著,豫安急忙將蛋塞到築河手上,就怕多加了鹽份。
「是沒有不好。」築河一口塞了蛋,
簡單的太陽也像入了宇宙銀河那般表情浮誇,
但他真心喜歡,更別提每一道食物都充滿豫安的溫度,那才是最珍貴的秘方。
想著想著嘴角又垮下,豫安是宇宙,他現在是半路迷航,哭著想回B612。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世界只剩下蛋跟你,」
豫安看著築河的神情被勾得情緒滿意,即興演說,
還即興思考了一下。「好吧,我會選你。」
築河瞪大眼。心情佛跳牆。
這是宣判她珍寵的玫瑰要他,只因為他贏過區區一只蛋?
「我不確定、可能還得翻翻食譜,但兩個人的關係……我們,一起,試看看吧?」
豫安每一句都說得用力忐忑。
她其實要怕自己熬壞了她跟築河的關係就此失去他,
倒也不真的能抵擋得了誘惑--關係如果明朗,
她是不是就有了天天陪著吃飯的對象?
想著都太幸福了,一個人的佳餚再美都比不上有人欣賞的光亮。
這次換築河瞪大眼,下一瞬將豫安摟進懷裡。「我會努力的,師傅。」
豫安又笑又哭,兩者都是感動喜悅。
就說酒後亂性吧。
豫安還糾結這樣進展太快。
認真算算也有個把月,但哪有一天告白、一天就……
她躲進棉被裡放肆羞赧。
太喜歡了,這麼害臊的心得肯定要嚇跑築河的。
先是那個吻。
像加了蜂蜜的牛奶般溫順香甜,
酒精催化下,豫安是笨拙但毫不想反抗的,
築河的動作得以更加溫柔順暢。
舌尖勾勒著她柔嫩的唇,她癢得哼出聲,若不是對她的萬般珍惜,
築河幾乎要拋棄所有緩慢熱烈佔有她。
執筆的手輕揉在她腰線撫摸,藉著曖昧勾引得到邀請函,
他有些遲疑,豫安是一紙待他揮灑的絨布,
困難但他迫切渴望留下筆順,
一筆一筆刻畫他的印記,他要她成為他的巔峰,
屬於她一個人的大作。
豫安緊閉雙眼咬唇悶哼,緋紅的雙頰是默許被臣服的子民用慾望膜拜,
纖長的指聽話探進底褲裡蜜得更多潤澤,
接著是敏感的核芯。
豫安在他身下緊縮,築河試著放慢速度,卻敵不過慾望衝擊。
「可以嗎?」三個字是咒語,豫安腦子一片空白,睜開眼,
築河的雙瞳被潑了墨,她只看見彼此的慾望水亮,怯怯點了頭。
甬徑推進他的所有,飽滿的快感沖散了豫安最後一絲矜持,
她要當他的海,讓築河用任何姿態奔湧流向。
她喜歡築河的體溫緊貼、喜歡他的香氣縈繞、喜歡他的一切一切,
就這樣順著肌膚滲入她的體內,
讓她的心臟再次強而有力跳動。
氧氣變得稀薄,可她享受那樣幸福到窒息的禁錮。
一個人沒什麼不好哪,
原來兩個人完整的幸福是這樣。
「妳不是一直想問嗎?」
「什麼?」豫安還喘著方才的體力活,原來做愛比做飯還累……
「妳是不是有詠庭說的那樣好。」不待豫安驚呼,他逕自接下:
「--妳比想像中更好。
妳的細膩溫柔妳的所有--終於我都吃遍了。」
他曖昧神色笑嘻嘻說得臉不紅,
倒讓豫安又像被酒精泡過渾身發暈,明明剛剛害她失身的一口酒精濃度才7%。
豫安說她從不碰酒精,因為她從不留跟誰過夜也不冀望任何人照顧,
就連詠庭都是。她只怕習慣了熱度又要回到一個人的世界會更加難受孤冷。
忍不住隨口了句:「啊,酒精也是,以前就想著,如果有伴,就可以喝酒了。」
築河樂得雙眼像一瞬齊亮的燈海浪漫。
旋即拉著豫安上了超商,兜了滿手的酒跟零食回來。
「慶祝生日嘛!」他小女生一般撒嬌。
其實他從來不懂女生怎麼就什麼日子節慶都能想出名目大肆熱鬧一番,。
舉凡紀念日啦兒童節婦女節只差清明重陽沒喊著慶祝了吧。
現在他好像明白了,
那種像期待電影開演、
牽著戀人的手一起去買的爆米花那樣濃香甜滋滋的興奮愉悅。
豫安提著乖乖桶。
「小時候我最期待也只期待收到這個當禮物。總覺得生日就要有乖乖桶。
所以送你喔,把最喜歡的,給我最喜歡的,生日快樂。」
解釋著手裡的簡陋,但那對築河來說是最珍貴珍貴的禮物,他開心提著乖乖桶蹦跳,
當時市場那形象沉穩清朗的大男孩沉沉睡著。
豫安曉得的,
季節再交替,人的心性依舊穩穩佇立。
滿足喟嘆,
腦子總是對數字不敏感,
但蔡豫安現在千真萬確感受到幸福是百分百。
又被榨乾了幾回,豫安枕在已然呼呼大睡的築河身旁,
羞赧哪滿足啦疲累啦大概就是他說的佛跳牆情緒豐雜。
暗暗下了決心往後絕不給他剝蝦熬湯,
但願--世界和平讓築河去吧--
她只希望他們一輩子相思綿甜濃香。
她難得貪婪,只想生活要平凡。
也可能就得轟烈苦難一遭才知曉,
所有平緩都是相較。
曾謂苦的都被幸福沖淡。
多感謝築河來到她身邊,
心中築條涓涓河流,
再為她建座穩固城堡,
她曾不毛的領地物產開始豐饒。
空洞內心被順上最豐盈雲彩,
築河就是她心中最純淨美好的白,
調和所有憂藍尖銳,
明媚成一幅綴上了糖霜微光、綿密細緻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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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每次都放話要告別又一直出現
因為以前寫文章本來就單純是在宣洩情緒
現在是在宣洩壓力 壓力山大 一直在暴食變胖覺得不行
還是健康寫文章吧 幫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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