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那年夏天˙樓下的小女孩(37）

[Liaooo (廖震)]

那個晚上，十點整，我準時趕到了嘉義市林森西路上的「台灣名人」Piano Pub。

剛從高雄回來的我和小綠都累壞了，可是我要打工、她必須去女排的練習。

我在回來的路上問過她：『妳...那個來ㄟ～～，乾脆跟妳們教練請假吧！？』


她笑笑搖了搖頭：「就算不能參加練習，我也想坐在旁邊看^^」

然後抓著我的手，主動地獻上輕輕一下香吻，把頭埋到我懷裡。


在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她好堅強，這種意志力是我比不上的。

人說男人像大樹，女人像小草，女人的韌性是勝過男人的。


正思考間，

突然可能是因為烤小捲吃多了，我把小綠扶起來，去了趟自強號上的洗手間。

搖晃的車廂加上下腹部的極度不舒服，費了不少時間才解決完畢。


回到座位上，小綠關心地問到：「怎麼去了那麼久？很不舒服嗎？」

我點點頭，說：『恩，可能是因為...那個來了...』


小綠一愣，又好氣又好笑地舉起她小小的拳頭搥了我一下，然後說：

「討厭啦！拿人家那個來來開玩笑～～」


我咧嘴笑了出來：『老婆呀～～，我跟妳說喔...剛剛肚子特別的疼...』

小綠插嘴問：「怎麼了？因為下午吃太多烤小捲了嗎？」


『不，』我搖搖頭：『因為二十幾年沒來了...』


小綠瞬間笑倒在我懷裡：「老公，你真能扯～～，哈哈～～」


摸著她的頭髮，我心滿意足的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



--


話題拉回那一晚的鋼琴酒吧。

我到門外時，熊爺和小強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


我是去應徵琴師的，他們倆個應徵的是少爺。

在那個年代，中正的分數還算高，所以中正的學生來當少爺還蠻奇怪的。


當然，無論是當琴師還是少爺，我們都是禽獸會派來的人，目標是中文系小浪女「佩珊」。


一進門，我們先跟老闆娘打了聲招呼，然後小強跟熊爺去換制服，我則熟練地坐到鋼琴邊。

鋼琴對我來說像是個老朋友，黑鍵與白鍵之間的世界，是我最熟悉的領域。



首先，一曲孫燕姿的「天黑黑」當做今天的開場白。

夾雜以過門、曲風的變換，一個主旋律可以有好多種不同的利用方式。


有一個十七歲的小酒女「小薇」特別喜歡聽我彈這首，

每次都央求我彈這首給她聽，還要我教她。


她是這個酒店的紅牌，因為她還未成年，臉蛋可愛、身材窈窕、車頭燈夠亮。

「喇叭」吹得夠動人心弦。


可是在彈鋼琴方面她沒啥慧根，因為她雖然想學，可是每次都是直接把手放在我的手上，

跟我說：「琴師～～，阿我可不可以跟著你的手動，這樣慢慢學？」

然後吐氣如嵐的讓脂粉味飄進我癢癢的鼻子裡、心裡，

用不亞於詩婷的大胸脯壓得我無法專心彈琴。  ...這樣要我怎麼教她？


阿難道現在十七歲的女生胸部都這麼巨大嗎？   ...我每次都在心底納悶著。


今天，小薇上班得早，正坐在一桌看起來像「田橋仔」的客人那裡。


「喂！少年ㄟ！琴師！」他們突然叫住我，大概是要點歌了。

果然，「來一首黃品源的『小薇』吧！」他們說。


恩，又是一群被未成年少女迷住的無聊男子。

我在心裡搖了搖頭，開使努力地從腦海裡挖出這首歌的旋律出來。


一個過門，又一個過門...先讓旋律在腦中跑過一遍，抓到結尾的部分。

像這種沒啥文明氣息的田橋仔，用最俗氣的開場方式打發他們就可以了。


首先，把結尾的重點部分拿來當前奏，隨意地重複一下，

把左手的伴奏在適當的時機轉換成這首曲子用的，

連思考都不用思考，只要照著每個小節的最前面一個音去抓伴奏用合弦即可。


然後中間玩一點俗氣的即興創作，再加上一些簡單的曲風轉換，

該熱鬧時熱鬧，該婉轉時婉轉，亮麗的加上一些柔滑如絲綢般的小變奏，

ok! 簡簡單單的又完成一首曲子。



這些「田橋仔」們顯然聽不出我是在打混，還是大聲的給我鼓掌叫好。

「再來一次！少年琴師！給你五百塊小費！」

其中一個看起來是頭頭的傢伙摟著小薇說，還特地當場掏出錢來放到我面前的金魚缸裡。


這種金魚缸是放在鋼琴上專門用來貯存小費用的。

每晚，我賺的錢除了老闆給的一小時八百的薪水外，還要加上金魚缸裡的小費。


老實說，這種像是暴發戶般的賞錢方式我很不喜歡，

但是誰會跟錢過不去呢～～，反正是他自己要在「小薇」面前擺闊的。


我也不管那麼多，微微一笑，點頭表示感謝，同時開始準備起跟剛才不一樣的前奏。

這時耳畔似乎可以聽到：「來，親一個，我就叫琴師為妳再彈一次。」


然後從他們那桌爆起了如雷的掌聲，應該是小薇真的親了那傢伙一下。

我趕緊切入正題，開始下主旋律。



這群沒水準的傢伙們似乎有點喝醉，竟然跟著開始打拍子，還唱了起來。

「小薇呀～～妳可知道我多愛妳～～，我要帶妳～飛到天上去～～」

更！馬的，是想飛到床上去吧！？


哈，想想反正這樣也好，熱鬧些也不錯。

阿我只要重音突出些，讓他們唱歌好抓拍子，容易盡興就好。


一曲奏畢，台下響起了如雷的掌聲。

一半給我，一半給摟著小薇，唱歌唱最大聲的中年禿頭鮪魚肚男子。

不過他的嗓音還真的是不錯。



這就是鋼琴酒店的世界。

不是一個多麼高尚的地方，但倒也不是個低俗到哪去的所在。

有錢的男人在這裡尋求慰藉，年輕的女人在這追求小費。


有時我會看到媽媽帶著小孩，在門外等著老公，一等就是一整晚；

有時我會看到青春不再的老女人，拼服務拼技巧，就為了討客人的賞。



彈著彈著，思緒流轉著，情感的波動如淺淺的漣漪般不住來回。

突然，一聲叫喚讓我回到現實。

「琴師！ㄟ...哩那ㄟ甲哩肖年...」


我趕緊抬頭，禮貌性的點點頭，笑了笑：「歹勢啦～～」

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滿臉的風霜與滄桑，有一種席維斯史特龍般的Blue感。


他在鋼琴上的透明大魚缸裡投下了兩百元。

「來一首『淡水暮色』吧！如何？ 肖年郎，會不會？」


『會會會～』我趕緊說。

而大叔則丟了句：「很好，加油喔！」轉身就走。


「淡水暮色」是很久遠很久遠的曲子，對我來說。

我得努力地搜索記憶中模糊的印象，才能好不容易找出片段的回憶。


有些地方真的記不起來了，只好胡謅過去。

不過，當彈奏完畢時，大叔還是很有禮貌地給了嘉許的掌聲。


我抬起頭，看見大叔就坐在不遠處，身邊是我們酒店裡的二號紅牌「小怡」。

「小怡」是個清秀的姊姊，很有氣質；白天是嘉義某龍頭高中的音樂老師，

晚上則化身成酒家女。


她最擅長的是陪客人跳舞，因為她有身為一個音樂老師的優秀節奏感。

她身材不錯，陪客人跳舞時又敢黏，講話爹聲爹氣的很好聽。

雖然這種聲音或許很做作，可是大部分男人就愛這種聲音。


要是她看上我，搞不好我會成為一個標準的「御姐控」也說不定呢！


可是像她這種來這裡撈錢的女人，是不會看上我這種窮大學生的，

因為她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Money。


我什麼都有，有清楚的腦袋、滿腦子的凱因斯、靈活的手指頭、充沛的體力、

有帶球過人的爆發力，和「民雄自走砲」的外號，就是沒有錢。


所以她不會看上我。


基於大叔的鼓勵，和一種對他的小費的愧疚感，

我又接著送給他和小怡一首「青春嶺」，這次可是很認真的彈。


接著，配著輕快的過門，我把調一滑，轉成一首陳小雲的「舞女」。

果然，大叔再也忍耐不住，和小怡一起起身，到舞池的中間開始跳起舞來。



興高采烈的琴音感染了全場的氣氛，我偷偷的抬頭環顧了一下。

這才發現門口邊有一對正要離去的男女，是那個田橋仔和「小薇」。


嘻嘻，果然，恩，要帶出場了。

以小薇的火紅程度，只要她來上班的日子，幾乎天天都有人會帶她出去「吃宵夜」。

只不過，不知道今晚她是做「大S」還是「小S」呢...？


目光又拉回室內，而手指仍然在琴鍵上快速的飛舞著，旋律流動著。

彷彿，透過稀微的黯淡燈光，我看見「小怡」已經貼在大叔身上，磨蹭著。

大叔這時丟了個感激的目光給我，我則偷空把右手的大拇指翹起，

這是「幹得好」的意思，看來大叔今晚有得吃了。

因為小怡不是那麼容易就跟人貼身跳舞的，也不是輕易就會跟人出場的。


無論是為了那兩百塊，還是為了大叔的鼓勵，我都得幫他一把。

於是找了空檔，順勢把琴音一轉，改成了台語名曲「雙人枕頭」。


嘿嘿，果然，立即見效。

全場的氣氛立刻整個改變，甚至不遠處還有人跟著哼了起來。


喔！那是一桌警察...

剛剛沒注意到。



第一次，我看見警察來時，還以為是來查什麼或者是進行例行性巡邏的，

沒想到老闆立刻捧出四疊小菜、一手海尼根，還把最正的小姐都叫過去。

酒倒得滿滿的，小姐也坐得滿滿的。


然後沒多久他們就全部移師到店裡最大的包廂裡去了。


那晚，小強和熊爺收拾完包廂時，臉上寫著「幹」字走出來。

我很驚訝，一直追問「為什麼？」，以及「怎麼了？」。


直到他們情緒好些了才跟我說，

因為...他們完全沒有拿到任何小費，收拾包廂時裡面全是洨、煙頭，和用過的仙女棒。


想到這，我不禁想彈起陳盈潔的「海海人生」。

卻突然驚覺起大叔還在跟「小怡」跳舞，可不能讓小怡分神去想些啥不好的。


趕緊再切換成一首經典中的經典「望春風」。


嘿嘿...

看著跳完舞的大叔，摟著小怡回到座位喝了點酒之後，便叫小強去結帳，

還偷偷的又塞了點小費給他，接著便帶著已經百依百順的小怡朝門口移動時，

我知道，他今晚又有得搞啦！



反正雖然我再怎麼覺得這些酒店的小姐們正，

再怎麼每次看到「小薇」時都想當場變成「哺乳動物」，

再怎樣每晚遇到「小怡」時都想立刻變成「御姐控」；

我還是寧可把這些破拔留給那些迷戀虛假的溫柔的大叔們。


反正一個是「錢越多就隨你搞」，一個是迷戀「青春ㄟ肉體」（請用台語念）；

我在旁邊彈我的琴，偷偷感嘆人生海海就好，

反正這些傢伙怎麼過一晚...跟我有啥關係？



想著想著，忽然，門扉開處，眼睛一亮，

一個只擦了淡粧，臉上透著稚氣、掛著說不出的可愛，睜著水汪汪大眼睛，

充滿活力的雙腿上套著泡泡襪的女孩走了進來。



這...不就禽獸會派我跟小強、熊爺委身來酒店打工的目標，

中文系的小浪女「佩珊」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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