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成浩毫無知覺得躺在手術台上,他的臉上還殘留著血污。木棒擊下的那一刻,
他應該承受了極大的痛苦,但是花成浩的臉上卻掛著幸福的微笑。聽說人昏迷不醒,
是因為靈魂已經在身體外遊蕩,他看起來很愉快,似乎去了一個快樂好玩的地方。
醫生把他的長髮剃光,用鑽子卸下一片頭骨,進行腦部減壓和清除血塊的工作。
好幾個小時過去了,醫生的倦容都被口罩遮住,但是充滿血絲的雙眼,仍說明了手術的
難度和危險的程度。
花成浩的身體,一個月前已經遭受過一次嚴重的傷害,這一整個月又勞身勞力,
身體已經沒有體力支撐這個長時的手術。在第五個小時的時候,他的心跳和血壓突然
驟降,手術房的儀器發出「逼逼逼!」的警告聲響。儀器上,波線起伏越來越小,
最後變成了一條平平的直線。
手術室一陣忙亂。醫生們,推進電擊的儀器,對他進行急救。兩個電擊器放在他
的胸前的,通電的瞬間,他整個人被電擊器吸了起來,最後又掉床上去。他電擊了三
次,病房裡瀰漫一股焦味,他胸前的皮膚,因為高熱而留下褐色的方型印子;他的眼
睛,因為電擊時血液往上衝,眼白的部分出現和瞳孔一樣大的圓點。
沒人能想像電擊有多痛苦的,也許就像是一個拳擊手,對著心臟狂出拳,但是唯
有如此,才能拉回飛向鬼門關的靈魂。花成浩的心電圖,又慢慢恢復了起伏的波線。
第五個小時,正是宜真在做夢的時候,正是夢裡花成浩說要離開的時候。成浩覺
得自己輕飄飄的,空中出現一個黑洞,有一股強大的吸力讓他陷入黑洞的漩渦。他的
耳邊,有好多聲音,他聽到宜真哭著說:「回來!回來!」,這聲音就像是鉤子,鉤
著他,反抗洞裡的吸力。
他的手術,總共進行了八個小時才結束。半夜三更,花成浩才被回恢復室,等待
麻醉退除。主治大夫一開門,媒體就蜂擁而上,「請問花成浩現在情況怎麼樣?」
「他還有生命危險嗎?」記者頻頻追問。
主治大夫拆下口罩,他轉身發現被擠在媒體群中,眼睛紅腫的宜真。他問她:
「您是家屬嗎?」。只有她看起來,是真正的心急如焚。
她點點頭,焦急的問:「他還好嗎?」
「一度危急。但是手術已經順利完成,未來兩天是觀察期。順利渡過的話,大致上
不會有生命危險。」醫生說。
「那以後呢?會不會有甚麼影響。」她問。
「花先生的昏迷指數是九,狀況好的話,一段時間後就會清醒。血塊壓在他手部神經附近
,手若要恢復以往的靈活,可能要經過長時間的復健。當然,若昏迷指數持續下降,他也
有可能成為植物人。」醫生說。
宜真憂心得咬著嘴唇,「植物人」多麼震撼的詞,她連害怕都不知道該怎麼害怕。
「植物人」意味著他不會再討她歡心,不會再與她說話。宜真的身體,感到一陣寒冷,
連手裡的汗都是濕冷黏膩的。
躺在加護病房裡的花成浩,嘴裡含著一跟粗塑膠管,機器幫浦灌著高濃度的純氧。
他的頭綑滿紗布,在腦勺後方,還接出一跟細塑膠管,那是導腦中積水,降低腦壓的。
他的身旁,掛著許多儀器,刻度上上下下的跑;就像是他脆弱的生命,在鬼門關前來來
回回的游盪。
花成浩如此虛弱,沒有朝氣,也沒有往日的風采。看在宜真眼裡,一切都顯得非常
得陌生,但是當她看見心電圖上,穩定的綠色波線,宜真感到感激,熟悉的感覺又回來
了。曾經宜真被他緊緊得抱在胸膛,那時她耳朵聽到的,就是這個節奏。她握住他的手,
輕輕得靠在他的臉頰邊說:「謝謝你回來,我想你很快就可以好起來了。」
空氣裡,只有儀器運作的聲響。他沒有回應,眼睛仍是緊閉,他還在深沉的睡眠中。
加護病房的探視時間,每天晚上只有半個小時,宜真把握每一分鐘,和花成浩說話。
「你在睡覺嗎?那你有沒有做夢呢?你有很多時間,幻想我們的婚禮。我還沒去過法
國,如果我們的婚禮,在法國的聖母院大教堂舉辦。晚上,我們在塞納河的郵輪上,
開一個慶祝婚禮的派對,邀請我們的朋友來參加。你覺得好不好呢?」
「我要穿甚麼樣的白紗比較漂亮?你幫我想好了嗎?雖然我幻想不出我的白紗,是甚麼樣
子的。但我相信,那件衣服,絕對是你最了不起的作品。」
每到探視的最後時間,宜真都再唱一次陳綺貞的「吉他手」,歌聲裡充滿哀戚,
充滿她想對他說的綿綿情話。
兩天的時間很短,世界不會有甚麼的轉變,而花成浩卻有可能傷口感染、腦部腫脹
或著病情惡化。兩天,對宜真而言,那卻是漫長的永夜。她沒有看到任一絲陽光,她只
是呆坐在加護病房外的長椅,等待著探病時間的到來,濃厚的憂慮,壓得她難以喘氣。
微弱的日光燈,淺綠色的塑膠椅,都強調了她的蒼白、虛弱與失神。宜真僵化的表情,
讓她看起來像是白瓷鑄的雕像,輕輕一碰,就會瓦碎。
每天,宜真都會發覺他附近的床位,又換了一些人。有些人逐漸康復,轉到了普通
病房;有些人晚上精神很好,和每一位來探視的親友,天南地北的聊,隔天卻再也沒有
呼吸了。加護病房,是醫院裡生死的交界線,每個昏睡的病人,都在奮力搏鬥,只要一
鬆懈,人生的遊戲就會停止。
醫生例行的看診,就像是生與死的宣告。宜真繃緊神經等待,煎熬得過著每個時刻。
她想不出比這種日子,更辛苦的事情。其他的恩怨,在痛苦的等待下,都漸漸淡化了。
醫院外的支持者,在這兩天內,也更加讓人動容。他們點起了燭光,徹夜為花成浩
守候;不能到場的人,折了一串又一串的紙鶴,為他祈福。
終於,花成浩驚險得通過了這一關的魔王。他得到了通關的允許,但是下一關的旅
途,漫長而艱難。當醫生宣告:「他脫離危險了。」宜真脫序得大哭,她不害怕未來,
但是本來快被崩斷的心情,瞬間解放,她馬上宣洩出長久的壓力。
花成浩還是沒醒。每一天,宜真都覺得他的臉頰,消瘦了一些;面容更蠟黃一些。
然而,自從花成浩通過危險期以後,宜真已經不敢有再多的奢求。她總是對他說:
「謝謝你回來。其實,只要你還在人世,就好了。至少我可以照顧你,可以握著你的
手,可以天天看看你。我不在乎你變成甚麼樣子,我都會愛著你。」
她總是和上蒼祈禱:「如果我還有一些福分,那麼全部拿來換花成浩的健康也不可
惜。如果我能用壽命,交換他的痊癒,我也願意。如果都不行,那維持現在這個樣子,
我仍是很感激。」
如果花成浩不能親口再說一次:「我愛你」;那麼讓她感受他愛的心跳,她別
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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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這有點陰暗的世間
鬼小僧之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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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 125.225.65.86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