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宜真剛從病房的沙發上起床,就發現花成浩跟床都不見了,只剩看
護小姐,坐在椅子上看電視。宜真緊張得問她:「成浩人呢?是不是又進加護病房了?」
「沒有,醫生推去做腦部斷層掃描。這是例行性檢查,你不用緊張。」她說。
宜真噓了一口氣,放下了一顆心。時間才九點,她刷牙洗臉,打理著自己的
門面。昨天樓下的警衛伯伯,打電話請宜真今早待在家裡,好像是樓下的住戶漏水,
今天水電工會到家裡檢查管線。剛好十一點和廠商有個午餐約會,是元鎂約的,吃飯
地點也離花成浩的家很近。所以宜真得回去一趟,處理這些瑣碎的事情。
「我先回家一趟,大概下午回來。成浩檢查完,打給我。」宜真交代完看護,才匆忙
離開。這個週六讓她特別心煩。早上沒有看到花成浩,中午又有一大堆不重要的事要忙。
回到仁愛路的家。她從電梯裡出來後,換上拖鞋,走到客廳。白色的傢俱上,
都因為覆上一層薄薄的灰塵,而變成霧濛濛的。宜真把落地的大窗簾拉開,陽光斜射
進來,整個客廳都明亮了起來,大理石的地板,折射出閃閃的光芒。
她坐在沙發上,環望著四周。第一次見到花成浩,他就是坐在對面那張單人沙
發上,不羈得抽著香菸,那時候宜真沒有想過他們會在一起。第一次做麻油雞給他
吃,是在那個漂亮的廚房。第一次花成浩幫她化妝,是在那個方形小餐桌上。
看著空蕩蕩的餐桌,她好想好想跟他,再ㄧ次,一起吃早餐。
宜真走到花成浩的房間,把電燈打開,又把電燈關上。燈光一閃的瞬間,她似
乎看到昨天消逝的快樂。「你甚麼時候,才會再回來呢?」她自言自語的問。
她走到自己的房間,粉紅色調的傢俱,看起來可愛,卻又讓她很陌生。經過了這
些日子,她成熟多了,已然脫離了少女的情懷。
浴室裡的貓腳浴缸,潔潔白白,但是久未使用,光澤不再。洗手檯前的瓶瓶罐罐,
很多都過期變色了;香皂也發黃龜裂了。宜真照了照鏡子,同樣的鏡子,上次照得時
候,比現在健康好看多。宜真對著鏡子,發呆了半响,感嘆得拉上浴室的門。
突然,客廳那頭傳來了「啪」「啪」的腳步聲。宜真嚇了一跳:「是修水管的嗎?」
她提高聲調問。那一邊,沒人回應,她聲音就像是掉到了潭裡,無聲無息的消逝了。
「我聽錯了吧!可能是鄰居的聲音。」她心裡想著。走到了客廳,果然一個人也
沒有。她無奈得笑了笑:「我太寂寞了,都產生幻聽了。」
她才在沙發坐下,房間的那一邊又傳出了「啪」「啪」的腳步聲。「是誰?」
宜真站起來問。她有點害怕了,心裡不禁唸著:這甚麼高級的住宅,連個門都沒有,電
梯開門就是家裡,壞人進來也都不知道。
「有人嗎?」宜真再次打開花成浩的房間,理面暗暗空空的,甚麼也沒有。她又打開她房
間的門,也沒人;廁所也沒人。只剩花成浩的工作室了。
「是誰?」宜真闖開工作室的門。房裡,書桌很凌亂,窗戶沒有關緊,風一直灌進
來,窗簾凌空飄起又落下,有一種很荒涼的感覺。宜真走進房間,她心想:「原來
是風聲,我真是神經太敏感了。」她要把窗戶關起來,以免吹壞了花成浩一些未完成
的圖件。
站在窗邊,她能看到花成浩的公司,就在不遠的街外,一股濃濃的憂愁,爬上了
她的心上。宜真沒有馬上關上窗,她讓強風洗著她的臉龐,淚珠順著風頭滑到了耳邊。
剎那間,一隻厚實的手蒙住了她的眼。「是誰?」宜真想轉身,卻被騰空抱起。
「倒底是誰?」她非常緊張,雙腳亂踢試圖掙脫,但那人抱得很緊,讓人一無法移動。
「喜歡嗎?」那人放開了蒙眼的手,映入宜真眼簾的是一件華麗的白紗,皓白的白紗如夢
似幻,上面縫的珍珠都是真珠,墜飾皆是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垂長的裙襬是真天鵝羽毛縫
製。「是我,我回來了。」花成浩磁性的聲音,從宜真的耳後傳來。
「成浩?」宜真轉身,俊俏高挑的他就站在她身後。她伸出手,不可置信得摸著花成浩的
臉龐,說:「眞的是你嗎?」
他低下頸子,深深得吻她。當四唇相碰的這一刻,他們都哭了,好熟悉的溫度,
好熟悉的柔軟觸感,但是為什麼要分離這麼久,久到他們幾乎忘了接吻的感覺。火熱
熱的吻交流著深情,他們直到呼吸困難,才放開了彼此。
「其實我已經醒來一個月了。我想要等我復健成功以後,再給你一個驚喜。」他說。
「這個月,每當你去上班,我就起床復健。我的手,不像以前一樣靈活,甚至不聽
使喚,但是我很努力得彈鋼琴,練習每一跟手指。」
宜真哭著,她聲音含糊的抱怨:「為什麼瞞著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復健。你讓我
多等待了一個月,你知道有多煎熬嗎?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嗎?為什麼讓我這麼痛苦。」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辛酸,所有壓抑的感情,都在這一刻爆發了。她抓著他的衣領,
靠在他的胸膛上哭泣。直到聲音啞掉,沒有力氣,才依偎在他的懷裡。
「別生氣。我也很想你,才會這麼努力得復健。醫生都說我是奇蹟呢!」花成浩摸了摸她
的頭髮。這些日子,他連簡單的安慰都做不到;那天宜真被汪澤欺負,他也無法陪她度過
最痛苦的時間。花成浩很自責。
「喜歡這件禮服嗎?」他問。「我專門為你做的。可惜我的手工,已經沒有從前精細。等
我復原得更完好時,我再為你做一件。」
「很漂亮,這是我看過最美的一件禮服,我很喜歡。」宜真說。她的臉貼在他身上,嗅著
他的味道,感覺他的溫度。她緊抓著他,深怕他再度的消失。「我不需要什麼,我只要你
,只要你永永遠遠在我身旁。」她說。
「我在,我一直都在,從今以後都不會離開你,也捨不得離開。」花成浩將宜真抱起來,
轉了好幾圈。她粉色的裙襬飛了起來,在冷色調的屋子裡,那像是綻放的花朵。
或許是花成浩回來了。孤獨的世界再次變成兩人的世界,宜真覺得冷色調的屋子,
溫暖起來,變得熱鬧甜蜜。
「穿上禮服,讓我看看好嗎?」花成浩把禮服從架上脫下來,蹲下身來溫柔得幫宜真
穿上。「你無微不至得照顧我三個月,從今以後,讓我來照顧你。」他說。
禮服穿到腰上,他握住宜真的手腕,幫她套進袖口。穿到胸上,他幫她挽起頭髮,
幫她拉上拉鍊。
「腰似乎太大了,你比以前瘦多了。」花成浩皺起眉頭,憂心得看著她。「答應我,
多吃一點東西。」他拿起固定針,捏起腰部多餘的布料,用針固定。
他又細心得幫宜真脫下禮服,不讓她被針刺到。
「不用改了,我現在一定能好好吃東西,很快就會胖回來。」宜真擔心權愈不久的花
成浩太累。
「婚禮下星期天就要舉行,來不及等你變胖。」
「婚禮?」宜真懷疑自己聽錯了。
花成浩滿臉幸福得微笑:「我已經將喜帖寄給重要的親友。」
「怪不得,有一天你手上都是香水紙的味道。」她恍然大悟的說。
「我昏迷的時候,做了好長好長的夢。夢見我們在巴黎聖母院結婚,但是那個地點太普通
了,我想要給你一個特別的婚禮。」他說。
「我不在乎,在哪裡結婚。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就很滿足。」她親親他的額頭,
說:「既然是你準備的,那我就專心得期待。」
花成浩坐在地板上,拿出針線,專注得修改禮服的腰線。宜真發現他的雙手,
還是抖得很嚴重。他用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腕,讓右手能在準確的位置下針,再用左手
拉出縫線,有的時候,手不夠用了,還得小心得用牙齒咬住線頭。他的進度很緩慢,
每一針都耗費了他極大的精力。
宜真不敢相信,這麼一件繁複的禮服,竟然是花成浩純手工做出來的。真不知道,
他用了多少時間,多少力量,才完成這件猶如夢裡走出來的禮服。她想得心都疼了,
她從後面抱住他,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能不能要這麼辛苦,你可以讓公司的打版
師改衣服,不需要親自動手。你這樣我很心疼。」
「不行,你是我最愛的女人。我要親自打點。」他說。他用臉頰,去碰碰她的鼻尖。
「別這樣對著我的耳朵說話,你吹出來的熱氣,弄得我好癢,會無法專心。」
宜真直接咬住他的耳垂,噴著暖暖的氣息說:「我偏要,處罰你」
溫暖的鼻息,讓花成浩的心裡洋溢著癢癢得舒適感。他放下禮服,把她抱到腿上,
再一次吸住她的嘴唇。他像品嘗蜜糖般,喜歡她甜甜的味道,卻又怕她融化。他輕輕的,
細細的,長長的輕吻。
「除了這個處罰,我還可以被處罰甚麼?」他問。花成浩恢復了以往的不羈和
幽默:「可以再處罰多一點嗎?我好期待。」
「不可以。」宜真笑著推開他。「等會有人要來修水管,中午還要跟元鎂吃飯。
對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水管沒有壞,那是我要警衛伯伯……」花成浩話還沒說完,電梯旁的對講機就
響了。「你看,水電工來了。」宜真撥一撥頭髮,急急忙忙的跑到客廳。
花成浩尾隨在後,他手抱著胸,帶著神秘的微笑站在宜真身旁。
電梯門打開,出現了四個搬運工人。他們從電梯裡,抬出一個龐然大物。
「麻煩放到那個房間,謝謝。」花成浩指揮著,讓搬運工人把東西搬到宜真的房間。
「那是甚麼?」宜真好奇的問。那東西,為防止碰撞,用紙箱包得很密實。
「組裝好,你就知道了。」他故作神秘的說。
「可是那些工人要裝到幾點,已經十一點多了,我們該去赴約了。元鎂和我,要去和一個
大客戶見面,她說要談一些事情。」
「我知道。」花成浩笑盈盈得看著她。「大客戶時間改約了。那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只有
我這個老闆能做決定。」
「元鎂怎麼沒告訴我。」宜真說。
「告訴你,你就不會回家了,你會在醫院等我,我怎麼給你驚喜呢?」他說。
宜真的粉拳,搥在他的肩膀,假裝生氣的說:「你們聯手騙我。」
工人似乎組裝完畢,他們提著拆下來的紙箱,從房間走出。「頭家,裝好了,
布也蓋好了。」他們向花成浩報備完後,就一齊坐電梯下樓。屋子裡,瞬間恢復之前
的安靜。
宜真看著花成浩,露出期待又好奇的神情:「我能看看到底是甚麼東西嗎?」
「當然能。」花成浩將宜真攔腰抱起,走到她的房前。
龐然大物坐落在房間的中央,它蓋著一層絲絨般的白布,看起來非常華麗。
「這是給我的禮物嗎?」她問。
「還不算是。」花成浩放下宜真,走到前面,「唰」的一聲掀起白布。
黑色亮面的演奏式鋼琴,出現在宜真眼前。花成浩架起琴蓋,坐在琴椅上說:
「我要演奏一首歌給你聽。」
流暢的音符頓時如流水般洩出,雖然有點力道不足,但仍是滑順悅耳。
「這是……?」宜真睜大了眼,不敢相信。
花成浩自彈自唱著:「脫下長日的假面,奔向夢幻的疆界,南瓜馬車的午夜……
哪一個人,愛我。將我的手,緊握喔。抱緊我,吻我,喔!愛,別走。」
宜真好感動,這個夢竟然變成真的,眼眶又濕潤了。
「我長睡不醒時,曾經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坐在一個體育館前面,彈吉他給你聽,
嘴裡唱著這首歌。醒來以後,我想親口唱這首歌給你聽。」他停下雙手,鋼琴的餘
音還在房間裡迴盪。這個夢,也像剛醒般,熱騰騰的穿梭在這房裡。
宜真打開衣櫃,拿出從鄉下帶上來的吉他,注視著他,說:「你記得我在夢裡唱
甚麼嗎?」她彈了一段前奏,陶醉的說:「吉他手。」
「難道你也做了那個夢?」花成浩揚起眉毛,吃驚的問。
「那是我高中學校的體育館。你說你終於走到我的回憶裡,終於取代了汪澤,然後
你唱了那首歌,還抱了我。」
「真不可思議,我們做了一樣的夢。你知道嗎?那時我想多看看你,但是有一股力量,
把我吸到很遠的空中。我覺得身體越來越輕,似乎將散在空氣裡,消逝無形。忽然間,
我聽到你叫我的名字,我才像降落一樣,慢慢回到醫院裡面。」他看著宜真,眼裡有好
多的愛。
她在花成浩的身旁坐了下來,牽起他的手,說:「我從小就很膽小,但我現在才
知道:失去你,才是最可怕的事。」宜真清唱著:「就算是短短一秒鐘,我也要緊握
你的手,我也要親口對你說:我愛你。」
宜真也許不知道,她真摯的樣子,有多迷人。世界上,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被愛
情眷顧。這一刻,花成浩覺得人生別無所求了,他緊緊摟住她,真誠的說:「我再也
不會離開你了。我會握著你的手一輩子,用盡所有力量對你好。」他明白宜真的好,
而他將用至死不渝的愛,疼愛眼前這個女孩。
這天,是日曆上的第一百天,花成浩清醒了。他聞著她的髮香,感受她的氣息,
這是她們第一次感到愛很踏實。「我也不會再放開你了。」宜真說,她淺淺的笑容裝
著滿滿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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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這有點陰暗的世間
鬼小僧之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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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125.225.74.215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