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城
被聰明的人指著說笨蛋不可恥，被笨蛋指著說笨蛋也不夠可恥，
可恥的是讓笨蛋指著神像教導牧師「如何正確感受神蹟」才叫可恥。
我知道我這麼說一定沒有人聽得懂，因為我現在的理智已經完全被憤
怒燒斷，你要我怎麼跟師父說，身為騙術與奸險的代言人，竟然被嫉
惡如仇的騎士騙的團團轉，還真的相信他們礦工生活的辛勞。
我現在不想休息，不想講話，也不想思考關於畢業考的所有事
情，我只想把腦袋裡的愚蠢趕遠一點。
「你到底好了沒阿！」騙子一號在我頭頂上吃力的說著，事實上
他正扛著一塊巨石，我則倒掛在空中跟藏在浮雕後頭的機關奮鬥。
騙子二號一面跑一面跳，正努力把不停長出的樹芽從牆縫中折
斷，他氣喘噓噓的說：「真沒想到法師要進蘭行地下城會這麼辛苦。」
拜託，根本不是這麼回事，一般法師只要站在中心默念幾個鎖定
火球就可以解決，是你硬不肯用騎士的身份入城的。
「我只不過是借了騎士鎧穿的法師。」卡特在我制定開門計畫的
時候死不認帳，蓋文也堅持：「那我也不過是借了騎士鎧穿的弓箭手。」
「我只是神的僕人。」迪夫說。
所以那位神的僕人，現在正在跪在門邊的神像面前，讓神像檢視
他虔誠的信仰。
我拿著開鎖工具小心轉動，在沈重的跑步聲中細心分辨鑰匙孔內
的聲音，鑰匙孔的旁邊就是一排塗了麻痺毒的細針，若是不小心弄錯
一步，細針就會迎面而來。
終於，鎖喀呲一聲開了，我翻身而下，看著原本可以輕鬆打開的
地下城門，真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原本心中的不愉快也稍微平復了
些。雖然我不是刻意惡整他們的，不過看見迪夫正抓著雕像搖晃、蓋
文忙著按摩酸痛的手臂、卡特喘噓噓的跪在地上綁著戰鎚的樣子，真
是一個爽阿！
「累死我了。」卡特說。
蓋文說：「我也是，弓箭手的開門方式還真要命！」
「走吧！」我打斷他們的討論，率先進入地下城，其實只是不想
讓他們發現門上方的細小凹槽，因為那才是弓箭手的入門方式。根據
剛才卡特對法師的堅持，我相信要是讓蓋文知道弓箭手的開門方式，
他肯定會射中旁邊的陷阱開關，讓我們一起下地獄。所以我替蓋文選
了工匠的開門方式，讓他好好瞭解一下「礦工」的生活。
迪夫因為得不到神像的認同不願意離開，被蓋文跟卡特硬拖著走
的樣子，終於讓我放下心中的疙瘩，能專心觀察入口。
蘭行地下城的地板呈十五度下傾，地面潮濕滑溜，牆壁上長滿青
苔，必須很小心才不會滑倒。站在地下城入口，我清楚的聽見水滴在
迷宮通道中迴響，一進入地下城，溼氣與冷意同時撲身而來，等到後
頭的石門關上後，回音更是顯著。一種低沉的地鳴隨著我們的步伐迴
盪，讓人更覺得危險。
入城前卡特說的光明魔法不過是綁在頭帶上的蠟燭，我一面小心
的躲開上頭低落的水珠，一面維持頭部的平衡避免被蠟滴傷，雖然事
前我已經偷到蘭行地下城冒險筆記，只要小心筆記的注意事項就可以
安全抵達底層，不過今天的反常讓我不敢放鬆，依然小心警戒著。
按照筆記的內容拐了幾個灣後，我向他們比了個停止的手勢，悄
然說：「前面好像有什麼聲音。」
「有嗎？」蓋文把手放在耳朵邊卻沒聽出個所以然，回頭說：「卡
特，把你的戰鎚拿起來。」
地鳴聲突然消失，我回頭看見卡特身後的刮痕，才想到還有這麼
回事，那我剛才那麼小心放低音量是為什麼？
「你有看過法師拿戰鎚的嗎？」
「那你當初就不該帶戰鎚出門。」
「迪夫還不是有帶重盾。」
「神不會因為多帶一點武器而減少給我們勇氣。」
「勇氣跟常識是兩回事。」
「你是因為什麼都沒帶所以才嫉妒我們的吧！」
三個人在通道上就這樣吵了起來，反正剛才的戰鎚早就洩漏了我
們的行蹤，現在再吵也沒差多少。我自暴自棄的丟下他們前去勘查，
還在考慮要不要乾脆甩掉他們的時候，終於碰見入地下城後的第一隻
妖怪，妖屍。
潛行吧！
我換上勾爪跳上通道頂端，輕巧的爬行。在不發出聲音的狀態
下，這裡一向是視覺死角。雖然牆上的青苔很滑，不過跟之前的訓練
方式比起來，只不過是小菜一疊。我輕鬆的爬過妖屍頭頂，屍妖卻在
沒發現我的狀況下大吼大叫起來，一群屍妖從地下城深處趕來，又驚
慌失措的往回跑，接著「砰、砰」兩聲，前面跟後面的通道都被堵住
了。
「跑的真快。」同樣被關住的蓋文笑得刺眼，後面是一面走一面
穿袍子的迪夫，與拖著戰鎚綁的卡特，三個人臉上身上都帶著傷，逛
大街的走法讓我超想巴他們的頭。
從通道頂端跳下來，我沒好氣的說：「你們能不能稍微有點在地
下城的自覺呢？」
「只是普通的聊天而已，絕對跟內鬨沒有關係。」蓋文用抓癢的
方式掩飾傷口，不過一點也不自然，原來他們的傷不是跟屍妖戰鬥，
是互相打出來的。
「就是說阿，內鬨應該是這樣。」卡特拿起戰鎚毫不客氣的往蓋
文的身上打，卻被迪夫一手推開，讓戰鎚敲上地面，重擊讓地面產生
細微的震盪，聲音大到我立刻摀住耳朵。
卡特聳肩攤手，「你看，我們根本不可能有內鬨的機會。」
「喂，你這樣算什麼法師！」已經跳到安全距離的蓋文空手拿著
鐵箭防備，卡特立刻放下戰鎚拿出五個瓶子，「要不然來試試法師的
厲害？」
蓋文從腰間拿出某個金屬物體，把鐵箭安裝在上頭，鐵箭立刻變
身成西洋劍。「那我就讓你嚐嚐弓箭手的能耐！」
拜託，你們剛才還沒嘗夠嗎？看見迪夫拿出重盾擋在他們之間，
我決定無視他們，自己尋找離開的方法。
他們鬧了一陣又安靜下來。我思考屍妖的生活習慣，匍匐在地上
摸索，一般來說，為了防止誤關自己人，都會在裡頭藏個由內往外開
的機關……
「這種時候，牧師應該做什麼呢？」聊著聊著迪夫問了一句，我
在心裡大罵，被敵人關在通道裡除了逃出去之外還能做什麼？
「應該是安撫眾人的情緒吧！白炎山那次莉莉亞就是這麼做
的。」卡特說。我回頭看去，圍坐成一團的三個人，正好整以暇的拿
出油布保養裝備，連鎧甲都脫了一半。很好，原來保養護具就是你們
落入敵方陷阱時需要做的事。
「喔？我想起來了。」迪夫放下油布站起來，讓雙腳與肩同寬，
雙手平舉於胸前，朗聲道：「我英勇的同伴們，請不要放棄。神無時
無刻都在關照我們，唯有絕望會阻絕神蹟，我們一定要相信……」
算了，隨便你們，你們想怎樣就怎樣。我不理會迪夫那一大串枯
燥乏味的「安慰」，繼續在牆角摸索搜查，我已經決定找到開關就自
己溜出。
在迪夫的背景音下，卡特跟蓋文自顧自的的交談著。突然一句「那
法師應該做什麼」的問句讓我警覺，我只來的及從餘光中看見瓶子飛
越，就被隨之而來的爆炸推滾好幾圈。火花與嗆湮沿著封閉房間的牆
沿撲來，我摀著口鼻趴在地上，再一連串耳鳴中聽見卡特的聲音。「沒
效耶！」
蓋文幸災樂禍的說：「就叫你不要買便宜貨。」完全沒有注意到
剛才待在角落的我差點跟我那該死的任務天人永隔。
恐懼的情緒還沒消退，憤怒已經迫不及待向我湧來，我從地上撐
起身體，面對著他們兩人怒吼：「你們能不能暫停扮家家酒的遊戲
呢？」
剛才的嗆湮傷到我的氣管，讓我不住的咳嗽，但是我還是邊咳邊
罵：「只有我一個人尋找逃脫路線也就算了，你們至少可以不扯我後
腿吧！」
「我們沒有在玩扮家家酒。」卡特嚴肅的說。
蓋文補充：「也沒有在扯你後腿。」
「那就給我想想『騎士』應該怎麼做！」我繼續大吼。
迪夫的朗誦聲終於停止了，卡特跟蓋文、迪夫互相對視後，最後
說：「好吧！這算你要求的，不算我作弊喔！」然後拿起戰鎚走到牆
邊，深吸一口氣，開始用非常快的速度敲擊牆面的定點，沒幾下就把
牆壁打出一個洞。
他回頭看我：「那我要變回法師囉？」
我全身上下痛到不行，看著那個用戰鎚就可以解決的大洞，我是
為了什麼才被炸藥炸傷？我咬牙切齒的說：「隨便你。」拿著自己的
行李往洞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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