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他們並沒有發現劍廬，才走到一家小七前，瞎子逕自大剌剌地進去了。小
邱瞧得雙眼發直，但也不敢不跟上。
難道一家便利超商就是傳說中的劍廬入口？
他百思不得其解，瞎子卻像難民似地，一邊聞一邊抓，揀了十幾種吃的喝
的，催促著要他拿去櫃台付帳。小邱當場傻眼，結結巴巴地說：「師父，我是
要學劍，不是來吃東西的。」
瞎子怪眼一翻，兩個空洞黑幽幽地更顯得恐怖，冷哼：「這不是給你吃的
，是我要吃的。還有，不準胡亂叫我師父。」
小邱是一邊在心裡咒罵一邊付帳的。他問候遍了瞎子祖宗十八代，就是不
敢開口問候瞎子一聲。他想，這樣多少替無辜陣亡的荷包聊表一點心意。
瞎子很痛快地席地而坐，就在店裡大吃大喝起來，瞧得店員頻頻皺眉，暗
示他快帶這瘋子出去。小邱沒法，只好婉言相勸：「先生，我們等到了劍廬再
吃吧，反正東西也跑不掉。」
瞎子吞下半個麵包，含糊不清地說：「你急什麼？反正劍廬也跑不掉。」
小邱眼睛一亮：「你是說……」瞎子長身而起，用那兩顆沒眼珠子的洞四
處顧盼，冷笑：「沒錯，劍廬就在這兒。」
小邱大驚，想不到自己的胡思亂想竟然成真了，這間貌不驚人的便利超商
真是劍廬遺址。他心中立刻開始編故事，想像劍廬是經過怎樣一番經歷，摧毀
後才落成如今模樣。想到這兒，忍不住就往地下室入口瞧去。
「該不會這就是通往劍廬的第一道門吧。」
瞎子雖然看不見，倒也料著了他此時必定正四周懷疑張看，嘿嘿冷笑。「
你也不用找了，劍廬入口只有我一人曉得。」說完，忽然亮開了藏在風衣下的
六色長劍。
小邱大驚，悄悄指著不斷向這裡投注嫌惡目光的店員急喊：「他會看見，
別亮兵器呀！小心他會報警！」
「你怕什麼？」瞎子嘴角上揚，意殊不屑。「只有信劍之人，才看得見我
的劍。」
「只有信劍之人……」小邱一呆，登時懂了許多事。為何那天路口聚集這
麼多人，卻只他一人能看見瞎子的劍。原來，現代人早不相信劍的存在了。
一念至此，他心裡彷彿有股淡淡的哀傷，揮之不去。
「看好了，我即將要替劍廬開門。能不能見到，要看你的緣份。」只見瞎
子十指戟張，左右手各以四指挾住雙劍，兩個虎口又握住雙劍。若非親眼目睹
，小邱簡直不敢相信世上有人能同時運使六把劍的。
瞎子凝神吐氣，喝聲「疾」，剎那間，雙手翻飛，劍光縱橫，六道顏色絞
在一起絢爛遮目。小邱只覺眼前一晃，牆上竟霹靂啪啦裂開六道怵目的劍痕，
比起當日留在長巷盡頭，更顯得深闊。
瞎子呵呵大笑：「吃飽了肚子果然長精神，辦事也方便。」他得意非凡，
一旁的小邱卻快急瘋了，破口大罵：「你幹麻沒事亂砍別人的牆壁？我不想跟
你一塊兒關進牢啊！該不會…該不會你說的劍廬其實是牢房吧…」想到這兒，
他立刻轉身準備要跑路。
才跑出兩步，卻被瞎子一手提了回來，他緊捏住小邱肩頭，彷彿聽見什麼
驚天動地的大事，顫聲追問：「你說什麼？你看得見牆上的劍跡？」
小邱沒好氣回答：「都給你砍破一個洞啦！怎麼可能沒看見？」
瞎子搖搖頭，說：「不信劍之人，自然也看不到劍的傷痕。」他的語氣既
興奮又緊張，早瞎的眼裡，竟隱約射出一些極淡極淡，奇異的光采。
小邱沒注意，轉頭瞧去，店員果然渾若不覺地替人結帳。他暗呼奇怪，掙
開瞎子，朝著那個顯眼的黑洞看了又看，忍不住問：「這就是劍廬入口。」
「不錯。」
「那好，我們進去。」
「等等。」瞎子一把按住小邱肩頭，寒著臉問：「你可想清楚了？一旦練
劍之後，將會面對殺不完的敵人，除非未來你找到有緣人解救，否則，你將不
斷仗劍殺下去。你有這種覺悟嗎？」
小邱微微一怔，奇問：「我一直不明白，究竟我該怎麼救先生？」
瞎子不耐地說：「這不用管。我只問你有沒有面對殺不完敵人的打算。」
小邱熱血上湧，立即回答：「當然有！」
「很好、很好。」瞎子蕭索悽涼地後退兩步，背倚著冷凍庫，好像終於盼
到了什麼好事，一時百感交集。「這可是你自願的，不是我騙你的了……」
話音忽斷，瞎子身形一動，抓著小邱從那個洞口硬跳進去，消失了。
店員轉頭一瞧，超商裡除了滿地食物垃圾，哪還有兩人半片影子。咒罵幾
聲，就當兩人終於走了。
終於走了。
***
如煙如霧。
小邱睜開眼，面前是一片廣漠的荒地。地上倒插著成千上萬把的長劍，齊
指向一座山峰。至高處，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盤膝而坐，不知生死。
瞎子走上前大聲喝罵：「死老頭，我帶人來啦！」
白髮老人微微頷首，距離太遠也瞧不清他的模樣，但聲音卻清清楚楚傳遍
每個角落。「花了十年，你終於找到了有緣人。」
瞎子繼續喝罵：「那還不趕快讓我恢復光明！」
白髮老人不理會，卻飄身下峰，一步步朝小邱走來。小邱心頭一凜，才察
覺這老頭臉上又是兩個黑洞，又是瞎子。
「是他強迫你來的嗎？」
老人語氣十分溫和。
「不是。」
「來之前可有覺悟？」
「有的。」
「他有說過凡練劍者，雙眼必盲嗎？」
小邱一怔，遲疑：「是有這麼說過……」就在此刻，眼前一暗，忽然什麼
都看不見了。
他最後一幕只看見老人刁起的雙指，正要挖下。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只
是臉上，好像少了點什麼應該有的重量。
「拿去。」老人反手擲出。
另一邊卻響起瞎子的歡呼聲：「我看見了！我看見了！我終於又看見這個
世界啦！哈哈哈！」
剎那間，小邱心裡浮出一種極可怕的想法，卻不敢往下想。
「留下六把劍，你可以走了。」
小邱一慌，雙手往身邊空氣亂抓，傷心大罵：「死瞎子！是你騙走了我的
眼睛！你騙走了我的眼睛！」
瞎子只是連聲冷笑。看著這個瞎眼的少年，彷彿看見以前自己的模樣。
「你也別怨，當初我也是被人騙來的。更何況，我曾再三提醒過你。」
「殺不完的敵人，正是你日後永遠面對的一片黑暗。黑暗，本來就是永遠
殺不完的。」
「事到如今，你就乖乖學劍，再去找下一位有緣人解救你吧。」
「誰叫你要相信劍呢？」
說完這句話，瞎子就走了。回到原來山明水秀的世界去。小邱想哭，卻哭
不出半點聲。
「好了，咱們來練劍吧。」老人溫和地牽起小邱的手，忽然讓他憤怒地重
重摔開。
「不練了，不練了！我不信劍！憑什麼練劍就一定要瞎？還我眼睛！還我
的眼睛！」
老人任由小邱嘶聲痛哭，等到聲音漸歇，才說：「你不是很清楚嗎？現在
的社會上，根本沒有人還相信劍術。」
「所以，劍只能生存於黑暗之中。」
「他已經被遺忘好久好久了，以後也不會例外。」
「信劍的人，永遠都會被當成瞎子。劍客，本來就是盲的。」
「懂了，就來找我學劍吧。」
白髮老人飄然上峰。千萬把劍同時鳴動，凡走過處，劍骨齊折。
這個瞎眼的老人心裡正想，究竟，在他的有生之年裡，還等不等的到自己
的有緣人呢？
***
後記：
「師父，我可不可以問您一件事？」
「說吧。」
「您老人家究竟是誰呢？」
「你有沒有讀過笑傲江湖？」
「有的。」
「不瞞你說，為師正是十五名被令狐沖刺瞎的劍客中，唯一從思過崖後山
洞逃出來的一人。」
「為師最喜歡的角色就是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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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 218-174-223-232.dynamic.hinet.net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