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 角
那個街角，充滿著溫暖與悲傷的回憶，總讓我在偶爾的分神中想起……
那曾經屬於輕狂的年少。
屬於，四個人的年少。
◎ ◎ ◎ ◎
我坐在這間咖啡店中已經兩個小時了。
他……還沒出現。
「小姐，咖啡續杯嗎？」服務生客氣地走過來，手上的咖啡壺冒著熱騰
騰的蒸汽。
「好，謝謝。」我的目光停在服務生沈穩的手上。
咖啡從壺口緩緩流出，倒入了亟需熱濃汁液的白色咖啡杯中，些許嚇到
的空氣粒子飛奔而起。
「請慢用。」服務生禮貌地補上一句，離開。
我還要繼續慢用嗎？忽然覺得喝不起這一續杯……我玩弄著手中的筆，
似乎有點無趣。
窗外的街道乾淨明亮，跟四年前一模一樣。
來來往往的行人也是一模一樣……匆匆路上行、路上行匆匆，誰肯停下
來敲一敲我面前的窗子？
就像那時候一樣，敲敲我眼前的窗子……給我來點小驚訝與訴說心事的
空間。
輕輕閉上了眼。
叩叩！
我嚇一跳，抬起頭看到他站在窗外對我微笑，心裡有種怔然的感覺。
他在窗外對我比手劃腳一番，我跟著點點頭，他笑了一下連忙從門口進
來。
「妳怎麼在這裡啊？」他笑得有點靦腆。
「沒有啊，只是等人。」我輕輕地拿起溫熱的咖啡杯，在我的唇邊留下
一抹棕紅。
「等誰啊？該不會是『他』吧……」
我看得出他有點不知所措以及尷尬；眼前的他，是我的一位老同學，他
喜歡我很久了……到現在也已經八年了吧。
其實，我是不太曉得要怎麼樣面對他的。
雖然我們都清楚知道彼此的感覺，可是他從來沒有催逼過我，沒有要我
立刻決定與他的感情……也因此，我們之間總是存在一種若有似無的情誼，
似乎我能一點頭彼此就情投意合，也可以一搖頭海角天涯……我就是無法說
破，因為，連我也不知自己的真實心境。
「不是啦，我們已經分手了……」
「啊？」他看起來顯得略有驚訝：「分手了？之前妳不是說只是有點小
爭吵而已嗎……」
「對啊，可是後來覺得彼此的觀念真的差很多，而且『他』的佔有欲實
在太強了……」
「佔有欲太強？」
「嗯，」我端起咖啡：「每個週末『他』都說要我在他身邊，還說如果
看不到我，『他』就會很難過之類的話。」
服務生走過來遞上MENU，他點了一杯冰沙。
檸檬冰沙，好酸。
「然後就分了……」他雙手握著放在桌上。
「嗯……你也知道我是那種需要自由和彼此生活空間的女生，『他』這
樣想綁住我，我受不了。」
「嗯，我知道。」
空氣滄滄地流動著，沒有話題可以跟著接出來；他一向是這樣的男孩子
，不懂說話，老是有種沈悶瀰漫在我們之間。但我也不會討厭這種沈悶，反
而，我覺得有時候倒因為這種沈悶使我感覺平靜。
這是我喜歡跟他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呃、那現在妳……怎麼樣？」他的聲音聽來是鼓起勇氣的。
「我？我不知道……我想先休息一下吧。」
「哦……這樣也好，妳先休息一下也好。」
他的體貼就是這樣讓我窩心，明明，現在是他可以把握機會讓我甘願點
頭相伴的最好時機，他卻願意先放下他的感覺來體諒我的分心，這種男孩子
究竟是笨，還是聰明？究竟，這是體貼還是不解風情？
服務生送來他點的冰沙，冷冷的氣息直接跟我的熱咖啡形成強烈對比，
好似在諷刺我們彼此現下的真實心情。
「那妳現在到底是在等誰啊？」
「嗯……沒什麼啦！只是等人而已。」
「哦……」他用力吸了一口冰透的霜，好像想要冷麻自己的腦袋一樣。
總是一段小無言，然後我們彼此回上幾句話。他習慣這樣，我也習慣他
的語調；但我覺得，若他老是這個性的話，我終究蠻難接受跟他在一起的感
覺……因為沈悶。
或許我自己也奇怪吧？有時候我會需要平靜的空氣，但更多時候我喜歡
追求刺激。而他，很少帶給我刺激。
有一句沒一句的，我喝完了我這杯續杯，他也喝完了他的冰沙，我看看
時間，已經三個小時了。
「嗯……我想先走了。」我開口，些許猶疑。
他也看了看錶，對我笑說：
「哦！這麼晚了呀？那好吧……一起走吧。」
我微笑起身，他穿起紅色的薄風衣還特意等我先走才跟上來。他的禮貌
與尊重讓我放心，至少，他一向如此。
付了帳踏出店門口，他拍了我的肩膀：
「妳、妳沒事吧？」
「呃，嗯……沒事。」我一下子就會意過來他的詢問目的為何。
「沒事就好。」他頓了一下，笑說：「那先這樣了，掰掰！」
「嗯，掰。」
我看他的背影往街道的另一邊遠去，心中忽然有很多感覺湧現……嘆氣
？是否我暗示得不夠？為什麼他始終對我這樣？不敢進一步說話，他究竟喜
不喜歡我？為什麼在我覺得需要被人呵護時，他卻又不表現出來？
算了，他說得其實也對，我該好好冷靜一下吧。
我轉身走向該是歸去的方向，抬頭卻見一架飛機流線刷過高高的天空，
尾翼噴出的人造白雲在藍色的天空印出兩道平行線。
我趕緊伸出手對著遠不可及的飛機一抓，然後一口吞下手中無形的風味
。算算……這是第六十七架飛機了。
有朋友跟我說，只要抓天上不同的飛機，每次抓住之後在心裡許同樣的
願望，再一口吞下，這樣連續抓一百架飛機之後，許的願望就會實現。而且
，抓的那些飛機都要是非特意去找的才有用，也就是說，要平常隨意走在路
上看見的才能抓；每次我都忘記這一點，一味的特意尋找飛機，難怪願望都
實現不了。
不過，這次我可鐵了心要遵守朋友叮嚀的話。
「嗯……已經六十七架了，只要再三十三架就可以……」我低頭算著，
跟著街道的轉角轉彎。
轉過這個街角，我忍不住停下來回頭再望一眼。
多希望，多希望再回到一年前，一年前的這個街角。
因為有男生在這個街角抱著我，雖然大庭廣眾不好意思，但是那種溫暖
卻讓我一再回味。
只是現在的那個人，不在；而這街角，也冷清。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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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們活在虛假的世界，做著夢、踩著雲朵，穿著國王的新衣；
我是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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