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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陰陽圈外人盼鬼 群仙園內鳳求凰》
「『活吞烏鴉的眼睛』？噁心死了！」「『在午夜脫掉上衣，把胸口貼近地面』，最好是我在宿舍這樣子啦。有沒有正經點的啊！」「『在眼皮上塗牛的眼淚』？這個簡單耶！」「季敏軒走吃飯了！」敏軒手忙腳亂地切換電腦視窗，來招呼她的陽紫看得發笑。「唷？看什麼不良網頁？」「才沒有呢！走啦走啦！」
幾天後，網拍的包裹送來，敏軒把它收在桌下，還沒確定要打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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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近了，資工系學生們對期末專案展開如火如荼的趕工。系館的電腦教室裡頭，學生三五成群。數十台機器運作的熱氣讓大伙卸下外套。「唉！下次一定要早點開始動工！」組員 A 說。「這話我去年就聽你說過了。」敏軒吐槽。組員 B：「這個架構真的沒問題嗎？不要到時候兜不起來開天窗......」組員 A：「O.K. 啦！由我們的鍾書卷寫 spec. ......鍾書卷！請問妳在做什麼！」倩倩一臉無辜地轉過頭來：「啊？人家忍不住看一下網拍嘛，你來看這個旗袍真的好漂亮啊......」敏軒靠過去看：「哇！真的很漂亮耶！」組員 A
臉皮抽動地說：「妳們倆個給我『卡有斬節』一點......」
草草吃些東西當晚餐，敏軒四人為了第二天一早的 demo 做整合。倩倩一面負責書面報告及投影片。忙到半夜二點左右，報告完成，系統運作大致上正常。之所以說「大致上」，是因為系統執行約十分鐘就會當機，而最短紀錄是一分鐘。「一定是 thread 寫爛了！啊----------------抓不出 bug！」組員 A 一副抓狂的樣子。組員 B 看看圍著電腦的三人：組員 A 精神有餘，能力不足；敏軒一臉困倦，目光痴呆；倩倩眼睛眨呀眨的，完全不在意的樣子。想想自己還有其他專案，呼出一大口氣，說：「就這樣 demo 吧，請大家用力祈禱！」
方聖新刻意逗留電腦教室。看到敏軒四人組散會，立刻迎上前去：「我送妳回去吧。」敏軒的睡意登時被打醒，即使不願意，不覺得對方心懷好意，這種時候卻很難推辭。她很不高興地說：「不必了，我跟其他人順路。」方聖新看著組員 A、B 說：「你們現在要回宿舍嗎？」組員 B 原本就打算通宵趕作業，而組員 A 做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呃，沒有......」但敏軒覺得他在幸災樂禍，看到方聖新一臉勝利，更是心頭火起。
「哎呦哎呦？怎麼都忘了我呀？」倩倩說。「我的管家在樓下，她會跟我一起送敏軒回宿舍，聖新學長，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囉！」
「真是有氣質呀！不愧是有錢大戶人家！」敏軒看著倩倩的管家心裡想著。三個人漫步在靜謐的校園。「剛才真的謝謝妳啦！那學長真的很煩......」敏軒感激地說。倩倩一邊輕快地跳著舞，一邊笑說：「為什麼不明確地拒絕他呢？」「啊？可是、他人是不壞啊，而且，他沒對我說什麼，我怎麼好意思說些什麼......」「所以他不告白，就成了不死之身嗎？」「啊......」「那、敏軒喜歡什麼樣子的男生呢？」「嗯......不知道耶......感覺吧......」「聰明的？英俊的？體貼的？」「......啊不知道啦！妳呢？妳怎麼會沒有男朋友！」「我啊～我很喜歡一個人，總覺得其
他的男人都比他不過，所以就醬囉。」「那......那個男生，沒辦法在一起嗎？」「對呀，不可能在一起的。」「啊......」倩倩轉了三個圈圈，一頭紅髮在路燈下飛揚。
「星期日我生日，來我家慶祝！」倩倩突然迸出一句。管家停下來，微張開嘴。敏軒開心地說：「好啊！晚上嗎？」「嗯！跳舞 Party 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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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倩妙語生花的系統介紹，讓台下的男生們聽得如痴如醉。最後一關是系統展示，敏軒在台下認真祈禱它能撐過五分鐘。老師似乎對系統很滿意，敏軒雖然很高興，可是老師問愈多，系統就得跑愈久......接著老師問起敏軒實作的部份，她走上台，一邊解說，一邊仍在祈禱。
「咻----------------」投影幕的畫面突然消失。敏軒張著嘴看倩倩扶著桌子站起來，楚楚可憐地說：「對不起，我不小心絆到電源線了！我馬上重開！」老師說：「沒關係、沒關係，妳們這組做得很好，下一組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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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瀏覽週報，女子依偎在男子身旁說：「人家要辦個生日 Party。」男子驚訝地看著她：「妳記得妳的生日？」「呣～不管啦！」男子輕輕順著她的髮，說：「這麼多年沒辦......別找我辦，找紫鵑去。」女子努嘴：「沒要你辦，你只管露臉。」男子笑說：「一定。」
深夜的機艙內，黑色緊身毛衣服貼著男人魁梧的胸膛。薄唇在頰上勾出淺淺的漩渦，金髮在閱讀燈下黃金般閃閃發光。
休息艙裡還未睡著的空服員竊竊私語著。「天啊！妳有沒有看到他的眼睛？綠色的，好美呦！」「那有什麼？我剛才替他斟酒的時候，他還對我說『It's so nice of you! Thank you.』超溫柔的啊～」「學姐～什麼時候輪到我去頭等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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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腥風血雨的 demo、刀光劍影的考試，都過去了，又是一個快樂的寒假來臨。敏軒拿起桌下的包裹，還猶豫著。「萬一很可怕怎麼辦？」「那麼多人有陰陽眼，還不是活得好好的？看習慣就見怪不怪吧？」「妳幹嘛沒事找事做？」「可是真的很想看嘛......何況鍾子安說『一團能量』，應該不會長得很可怕吧？」敏軒下定決心。「就試吧！大不了再花一萬塊請鍾先生幫我處理，哇哈哈！對了，上次忘了殺價！」
她打開包裹，取出裡頭的「牛眼淚」，塗在眼皮上。雖然已經避免流進眼睛裡了，但還是滲進去些。敏軒有點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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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倩位在山上的別墅，離市區並不遠，可想見是高級地段。敏軒穿著小洋裝，罩件厚外套，坐在山下的公車站。有點風，她拿起雙手呵氣。
一輛跑車呼嘯而過。「山路還開這麼快，不怕出事啊你。」車子以極高的速度倒車，害敏軒瞬間以為心裡的話被車主聽到了。「Hello! Are you the friend of Chian-Chian Jung？」「蛤？What? Excuse me?」車裡的外國男人又說：「I'm going to the party held by Chian-Chian. Come on!」敏軒遲疑，她不敢相信這個帥得過份的男人。幸運的是，公車來了。「I'll take the bus, see you later!」男人一臉失望的樣子：「O.K.! Little fairy!」
男人停好車，按門鈴。管家帶領他進入屋內。「Oh! My sweetheart! How beautiful you are!」男子熱情地展開雙臂，右手握著一束鮮紅玫瑰。倩倩杏眼圓睜：「我沒叫你來。還有，都是中國人，少烙洋文！誰叫你來的？」「雖然妳害羞不發帖子給我，但我感應到心愛的倩倩妳在呼喚我，打從內心......」「屁。你給我安份點！要找他的話，他在窗前。」倩倩扭頭要走，又轉過來：「說真的，你這次來做什麼？」「對了，今天真的是妳生日？」「要-你-管。」
鍾子安坐在背對宴會廳的沙發上，依然一身休閒打扮。男子在他旁邊坐下，滿面笑容地說：「還沒搞定那ㄚ頭？」子安側頭微瞇著眼：「倩兒找你來？」「哈哈哈......怎麼可能......」「自己不處理，丟給我做什？」「防你無聊給你解悶呀！」「......我不想道謝。」
話說日前拿名片跟五百元鈔給敏軒的，正是這個金髮男子。女孩子拿著名片到事務所求助，不是頭一遭。
「過得開心一點呀！」「我很好。」「你愈來愈冷漠了，我真懷念從前嘆著『有美人兮～見之不忘』的你。」「我不記得了。」「少騙了，鍾馗。」
此語見於元人王實甫《西廂記》，說的是張生與崔鶯鶯的故事。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翩翩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張弦代語兮，欲訴衷腸。
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于飛兮，使我淪亡。」
子安面無表情：「我已經不叫鍾馗。我倒還記得你一與女子交談就臉紅的模樣。」男子笑說：「那『金九』二字何來？要改名就改個徹底。」「既然來了，ㄚ頭交給你，別丟給我，杜平。」「哎呀......我不像你有耐心，還是交給你的好。」名喚杜平的金髮碧眼男子嘻皮笑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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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上的匾題曰「群仙園」。氣質管家來應門，輕呼一聲。裡頭是廣大的中式庭園，小橋流水、巨石古松，一應俱全。穿過人工湖中的亭榭，幾個正對弈的小孩子好奇地打量敏軒。拐過一座假山，眼前所見是一棟豪華的......希臘式建築。「什麼呀？說不搭其實也沒有很不搭......太酷了吧！真是夭壽有錢的！」
倩倩在屋內穿梭，見到敏軒，非常開心地走來，卻馬上換上驚訝的神色：「噢我的天！妳的眼睛怎麼了？」敏軒不好意思地說：「嗯......發炎了......早上給醫生看過，點過藥水，沒關係了啦！哈哈！」倩倩關心地看著：「哎呀！變成小兔仔了！希望快快好起來喔！......來，我帶妳見一個人！」倩倩拉起敏軒的手，屋內開暖氣，但她還是被敏軒的手冰了一下。
「哥哥～這是我的同學季敏軒！」敏軒看到緩緩起身的人，竟是她很久不見的老闆鍾子安，心裡大驚！子安並無預計會遇見敏軒，但他表情如常，只是點點頭說：「妳好，歡迎蒞臨家妹的宴會。」杜平也笑著說：「可愛的小仙子妳好，敝姓杜，單名一個平字，可不是壞人喔！」敏軒想起山下拒絕搭車，以及很久沒去事務所的事，笑得不太好意思。子安問：「眼睛怎麼了？」敏軒：「呃......發炎而已。沒事了。」
接下來杜平所說的話，讓敏軒再一次懷疑，他是不是有讀心術。事實上他的確能讀人心。他咧著嘴笑說：「該不是為了開陰陽眼，擦牛眼淚而感染的吧？」「啥？不是......啊......是這樣......嗯......」敏軒把頭垂得低低的。倩倩瞪著眼：「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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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倩拉敏軒到食物區，吃些熱騰騰的東西。「杜平那人就是嘴巴壞，妳不要放在心上。」「嗯......不過，他怎麼會知道我的事，嚇了我一大跳！」「呵呵......這種燒賣很好吃喔！原來妳已經認識我哥哥了呀，真巧！」「嗯！真的好巧喔！妳哥哥大妳幾歲啊？看起來好年輕喔。」「我想想......十歲有吧。」敏軒吃驚地想，那他不就三十歲出頭？真看不出來。
暖和身子後，倩倩招呼別人去了，敏軒一人在廣大的宅子裡東看西晃，她很訝異沒有其他同學的影子。許多美麗的女子，如倩倩一般，穿著合身的旗袍，搖曳生姿；有些女子身著薄紗，似乎不畏寒冷；男子有的穿著西裝，有的穿著長袍；還有些難以形容的裝束。並非全是黃種人。敏軒有時看傻眼，對方會向她微笑，然後她會害羞地回笑，移動到別地方。牆上掛著畫，有些畫連敏軒都叫得出名字，只是不知真偽，還有雕塑像。光是大廳就讓她逛了好一陣子。
她突然想找子安，向管家紫鵑問他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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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安在人工湖中的亭閣，跟一個孩子下圍棋。週圍有幾個孩子觀局，見她來了，讓出個位子給她。敏軒略通棋藝，加入觀局，孩子們非常安靜，亭閣間只聞清脆的落子聲。敏軒發覺子安今天沒有戴眼鏡，黑白分明的眼眸富有神氣，鼻樑挺直，與平日慵懶隨便的印象大不同。
「白棋下這裡，黑棋下這裡......被封住了，不好！那叫吃一個再飛......啊不好哈......」「哈啾！」大伙兒回頭看打噴嚏的敏軒。子安這時才發現她的存在：「外邊冷，進屋去吧。」敏軒訥訥地說：「呃，沒關係啦，我想在這邊看......」子安聽了，脫下外套，蓋在敏軒身前說：「蓋住腿，我不冷。」她紅著臉想推辭，但子安已捻起一枚棋子落下，棋局復又進行如故，孩子們竟像沒事一般，她只好噤聲。
終盤，子安半目勝。對手用稚嫩的聲音說：「這麼多年，總是輸你一點！」子安用平穩的聲音說：「你進步了。」敏軒納悶，孩子看起來不過七、八歲，「這麼多年？」
回屋子的路上，子安停下來，罕見地主動開口：「妳想看見魂？」「嗯、我想看見，可是不知道方法......」「在手背上刺青，寫字就能如王羲之嗎？」「啊？」「想看見，沒有輕鬆法門，只有內求諸己。」「......要怎麼內求呢？」子安停頓一下：「為什麼想看？」「嗯......好奇......」敏軒有點怕他生氣。「看到以後做什麼？」「嗯......不做什麼......」「別浪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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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清出一個場地，一團迷你交響樂隊在試音，人聲喧嘩。一位大美女過來與子安攀談，敏軒不好意思在旁邊聽，晃開到一旁。舞池週圍佈置桌椅，以及飲品吧。倩倩更換一件紫色晚禮服，笑靨如花地宣佈：「舞會開始囉！」
敏軒選了一個稍離舞池的位置。她覺得聽音樂、看俊男美女跳舞本身就是很有趣的事。有男士過來邀舞，都被她以尷尬的笑容推卻。數曲過後，倩倩走過來笑著說：「現在舞池裡在打賭，誰能邀得動這位可愛的小姐呢！」「別鬧了！不管是社交舞還是熱舞，我都不會跳的啦！」杜平突然從旁冒出來一臉虔誠地說：「請妳一定不能拒絕，務必賞光與在下跳支舞！」倩倩邊笑邊把敏軒拉起來：「去嘛！去嘛！不會跳，幫我狠狠踩他的腳就好！」
杜平很高，敏軒的視線只到他的胸膛。他的動作很溫柔，很會帶，讓敏軒跳得很開心。下一曲熱舞，她又被倩倩抓去。她沒看過穿晚禮服可以跳得這麼火辣的。
回到桌子，敏軒發現子安一個人在翻雜誌，於是過去坐下。「你不跳舞嗎？」敏軒只是隨口問。子安抬起頭，站起身說：「好。」把手伸向她。
子安略矮於杜平，舞跳得非常好，也很溫柔，不過敏軒卻有一股莫名的壓力。也許是因為他不像杜平總是笑容可掬，他的態度有股令人不得不從的勢。「也可能因為他是老闆」，敏軒喝著飲料胡思亂想。子安再度翻閱雜誌。
倩倩從人群中出現，臉頰紅撲撲的：「哥～最後一支舞啦，陪我跳！敏軒，等下放煙火喔！」子安笑著起身，牽著妹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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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平一邊欣賞夜空中的煙火，一邊大聲吟道：「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遊伎皆穠李，行歌盡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相傳唐睿宗好享樂，每年元宵必紮起巨大燈樹，號為火樹。星橋：護城河上的橋，燈火映照河面如繁星。古代的城平時有宵禁，晚上就把護城河上的橋吊起。今吾：官名。
「這是唐朝蘇味道寫的《正月十五夜》。現在我眼前才稱得上是『火樹銀花』啊！」杜平對敏軒大聲讚嘆。「煙火無論看幾遍都不會膩，是不是？」
「你中文真好！」敏軒從沒聽過這首詩。「Oh! 我在中國住過很長一段時間。」
倩倩依偎在子安懷中輕笑著：「喜歡嗎？」「嗯。」子安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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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熱鬧過後愈顯清寂。敏軒謝過杜平，回到空蕩蕩的宿舍，備加感嘆。三人都已早早退宿回家去了。洗過熱水澡，她把自己重重地埋進棉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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