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在火車站見到李桀澄，這次他算是恢復了一些光彩，跟從前一樣，只是黑
眼圈蠻深的。我們從新遠東到大廟亂逛一通，不算短的距離，走的兩腳發酸發軟。
我們的話不多，一路上李桀澄時而表情輕鬆，時而略顯憂傷，糾結著一大堆情緒
似的，幾次交談他總是敷衍帶過。我望著李桀澄，終於忍不住：「你怪怪的！」
「有嗎？」李桀澄的眼神在渙散中。
看吧！又是敷衍樣子。
因為李桀澄滿不在乎，要答不答，我只好說學測的慘事，偶爾說的情緒激動，連
路人都不免好奇，但他仍是淡淡的微笑，好像什麼都一樣無聊，不值得回應。
見他如此不耐煩，我又轉了話題。
「桀澄，你學測考的怎麼樣？吼！我竟然在說廢話，一定很好吧！又不像我這個大
白目，唉！連作文都寫到失敗為成功之母了，我還想……」
李桀澄突然打斷我的話：「我沒考！」講完後，還很自傲的交叉著手臂。
「什麼！？」我震驚的停下腳步，激動的望著李桀澄的不在乎。
我的手往李桀澄眼前揮舞，希望喚回他的意識。「你瘋啦！喂！這個…你是幹嘛！
耍個性也沒必要斷送自己的前途吧！」
「我不想升學了。」李桀澄恢復神智的回答。
聽到這個回答，我驚愕的不知所措，只好假裝老媽子碎碎唸：「你好好一個師大
附中全校前五十名的高材生，這樣了不起的條件，然後，你竟然說不升學，不然
你以後要幹什麼？！去工作嗎？」我嗤之以鼻。
「沒錯！」他斬釘截鐵的回答。「反正，我爸，妳也知道，他為了這個家背負了
那麼大的壓力，現在他的身體能不能恢復都是個問題，我已經長大了，該由我扛
起這個責任。」
頓時，我的腦中一片空白，我對他公子哥的印象頓時崩毀，即便他有這樣的孝心，
但他父母怎麼可能答應，怎麼可能會讓他放棄未來，他父母再怎麼困難也一定會
幫他完成學業，不然連我這個旁觀者都覺得可惜。
我整理思緒認真道：「我覺得你有這個想法很好，不過，你想一輩子就這樣，甘
心嗎？高中畢業能做什麼？我知道說這些都是廢話，但依你的聰明才智一定更清
楚。」
李桀澄接著跟我說了一些很不中聽的話，不知道為什麼，他老是提起我後頭有父
母靠，不是我所能夠想像，講得他好像有多悲慘，我又有多好命似的。
我聽不下去打斷他的話，「你以為我現在過得比你好嗎？我父母也為了錢每天生
活的緊，你以為現在工作好找？」
我仔細打量他，調笑道：「對啦！以你優渥的本錢找個牛郎來做，恢復你的油嘴
滑舌，每個月賺個幾十萬也不是不可能。」
李桀澄憤恨的望了我一眼，也許我嘲笑的態度讓他很不爽！接下我們只是悶哼著
不說話，尷尬到了極點，想起前幾個禮拜，這傢伙說什麼我是第一個為他哭的人，
現在卻這樣翻臉，讓我覺得豈有此理。
當我想開口走人時，前面七十公尺外，看見一個熟悉的臉孔，一個高中女生跟一
群看似不良少女正對恃著，情形還滿嚴重的，我忍不住好奇，拋下李桀澄往前衝，
驚訝的事實就在我眼前展開。
幽暗的小巷裡，佑婷跪坐在地上，衣衫不整，蒼白的臉上灰灰髒髒的，長髮散亂，
相當狼狽，而一群不良少女頭上染著金黃、酒紅及其他炫麗的顏色，上衣露出完
美弧線，裙子短得幾乎看到內褲，指甲擦著鮮豔的顏色，叼著煙，盛氣凌人。
接下來一個金黃髮的女孩靠近佑婷，用力抓住她的髮尾，吐了一口煙在佑婷臉
上，佑婷只是瞇著雙眼，雙唇不住的顫抖，不良少女生氣的大叫：「妳他媽當我
們是瞎子，一定是妳嘴賤到處亂叫，哼！看不順眼就跟老師打小報告。」黃髮女
孩粗魯的推開佑婷。
另一個染藍髮的女子，從地上抓起一把土，狠狠地往佑婷臉上撒去，「媽的！爛
賤貨！裝死！」接著又是一些慘不忍睹的情形。
我幾乎想衝到前面扼止她們的惡行，但我不敢！我的雙腳被嚇得定住，看見這
五、六個女孩耍狠的程度，我恐怕自身難保又怎麼救她呢？
李桀澄後來冒出來搭救，我幾乎想跪下來感謝他，我永遠忘不了那些凶神惡煞差
點跟李桀澄吵起來的樣子，用那又尖又長的指甲威脅要攻擊人，嘖！
比狠！還好李桀澄不知從哪兒抓起刀子揮動，增加了氣勢。
「死小白臉！哼！下次不要讓我碰到。」黃髮女孩生氣的將煙丟在地上，不甘心
的指著佑婷，「在學校見一次、扁一次。」
當那些女孩走遠，我想扶起佑婷，我以為佑婷會害怕的放聲大哭，但她只是瞪大
眼跟我們對望，撿起破碎的眼鏡，李桀澄想幫她，佑婷像是看到怪物的對李桀澄
叫：「我根本不想讓你看見這種情形！」逕自將他推開。李桀澄以疑惑的眼神看
她時，她只是掩著面繼續大叫：「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很丟臉、很丟臉……」
霎時，我看見佑婷掩著面的手指濕潤了，迅速跑掉，消失在我們面前。
我心裡有一股莫名的痛楚，酸澀的難以形容，佑婷不想讓其他人看見她悲慘的樣
子，我能了解。尤其是面對一個曾經「喜歡」的人。
看著佑婷離開，李桀澄嘆了口氣：「很久沒見面的同學，沒想到三年後第一次見
面竟是這種情形！」
我什麼話都沒說，認同的點點頭，我有好多問題想問佑婷，想問她到底過得是怎
樣的日子？我能夠幫她嗎？
也許是剛才那一幕，令我們兩人的情緒難以平復。也不再提起李桀澄要不要找工
作的話題。
李桀澄轉頭看著心不在焉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心情變得很沉重。」
人生好無力，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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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陪在你身邊(原名：想飛的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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