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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我和狗屎又回到從前，變成「平靜的」同班同學，而殷葳也不再徘徊
我們教室外。
很多疑問我想問，但我說不出口，是我自己要求還我平靜的生活，但我真的感到
平靜嗎？我發現答案是模糊的，覺得許多事沒辦法跟以前一樣坦然，狗屎對我就
像看到陌生人一般，當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時，我心裡竟感到難過，有一種失落。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不明白，那種感覺像是心口被打了一拳，像是胸口被挖
了一個洞。沒了，生活裡缺少了什麼，作什麼事都矇上一層霧，恍恍惚惚。
放學時，我如往常搭了公車到桃園市區，說實在的，今天心情不太好。下午體育
課，消失近兩個月的殷葳突然汗涔涔的擋在我面前。
「妳說，為什麼武勳不理我？」殷葳咄咄逼人。
我無辜的搖搖頭。「誰知道？妳不會問他嗎？」這兩個月來我跟他講話的次數不
到兩次！最後我還是將這句話吞回喉嚨。
「宋宜郁！」殷葳的聲音提高八度，「妳不要裝傻，妳跟他同班會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好！宋宜郁，我告訴妳，他說不希望有無聊愛慕他的女生，讓人誤認是花花大
少，我相信一定是妳作梗。」
「……」我無話可說，的確，我跟狗屎說過有許多愛慕他的人。
「不說話就代表默認！哼！」殷葳的眼神讓我害怕，最後她氣沖沖的掉頭就走，
連再見都不屑說。
女孩子為了自己喜歡的人竟然會變的如此不可理諭，連溫和的本性都可以變得霸
道駭人。看來女孩只要碰上感情就會變得執著。
桃園市區有許多家的百貨公司，不論白天晚上都是人潮不斷。放學時間穿制服的
學生，令桃園市區看起來更為熱鬧，面對眼前的喧囂，我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孤獨寂寞的走在人群中。
沒多久我晃進了金石堂書局，沒有目的的東看西看，看看排行榜上的暢銷書單，
翻翻當月新書，再將書放回架上。我經常做這種事，今天更像是一個遊魂。不過，
很不一樣的，我遇到了一個熟人。
「佑婷，真巧。」我露出微笑跟她打聲招呼。
專心看書的她，一臉被打擾的不悅表情，看了我一眼後淡淡地說：「好久不見。」
「怎麼，過得還好嗎？」佑婷終於放下她的書本。
她沒有像我一樣驚喜，平靜地說：「正如妳所見，跟以前一樣還活著。」
「喔！妳又來看書！」我翻翻佑婷手上的書。「疑！這不是時下最流行的網路小
說嗎？」
「這是我唯一的興趣。」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說真的她一點都沒變，微胖的身子和比我還蒼白的
臉，小巧的鼻樑上深度近視的眼鏡，講話的調調跟以前一樣，唯一改變是紮成馬
尾的長髮。
佑婷是國中同學，還稱不上是好友，她從以前就是個獨來獨往的女孩，常常沉入
自己的世界，下課時都看一些輕文學小說，偶爾也寫一些屬於自己的小說，但都
不給人看。在那青澀的國中年代，她的行為惹來不少人的反感，大家都說她耍自
閉，是個怪胎。唉！國中生就是這麼無聊。
本來她的功課就不好，加上她太沉迷自己的幻想，讓她在功課或高中聯招都不順
利，最後落到私立高中。想到此，我關心的說：「妳現在高中生活好嗎？」
「呵！」她很勉強的笑出聲。「我那所爛到不行的私立高中都是怎樣的學生，我
又是怎樣的人，妳應該很清楚！」
「格、格、不、入。」的確！我看過那所私立高中的女生打扮得花枝招展，跟現
在的她，絕對無法聯想在一起。看見她臉上淡淡的悲傷，可以想像她這三年是如
何度過得。
佑婷把書放回架上。「李桀澄過得好嗎？」沒想到她還是那麼在意李桀澄。
「呃！」我想著比較適合回答的話。「他前幾個月好像被林羽孟甩了。」
「嗯……」佑婷低下頭，欲言又止。
「妳現在對李桀澄還有……」
「沒有。」佑婷想也不想的回答，「沒有了。我不是從前的呂佑婷了，都三年了，
我已經忘了當初的感覺。」
我明白她在說什麼，我們兩個以前是不可能一起侃侃而談的，因為她獨來獨往，
我也不擅長與人深交，我們是因為國二下，為了我們僅有的話題李桀澄而開始交
談，那是我們共同的秘密，也許說來奇怪，當時同學眼中的怪胎竟然也暗戀李桀
澄。
「林羽孟，我覺得她是個不單純的女孩！」佑婷正經的說著，看著天色已暗的門
外。
「怎麼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講。她的眼神總有一股猜不透的深沉，雖然她外表像個乖小
孩，總之她的城府很深，我不欣賞她矯揉造做的樣子。」
「看眼神，就知道那個人的個性！那，妳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我看起來怎麼
樣？」我問了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問題。
「妳…」她很認真的看著我。「我覺得妳是個善良卻憂鬱的人，有時天真的讓人
不知所措，總之妳跟國中生一樣長不大。不過從憔悴的眼神來看，妳最近過得不
太好。」
「連我最近過得不好，都被妳看出來了！」佑婷真應該去幫人算命。
「人生就是這樣。妳不像我過不好已經很久了，一輩子無聊貧乏，前十幾年都這
樣子，往後幾年也一定是這樣子，一輩子都是這樣，所以我習慣了。妳不要落到
我這樣悲哀的境地，妳算是我在世界上還看得順眼的人，所以……」佑婷露出微
笑，「我希望妳好得過一點。」
我也對她回以微笑，今天唯一的快樂就是跟三年沒見的佑婷聊天。知道她想報考
美術系，我一點都不驚訝，她國中時喜歡寫點東西，美術方面也有點興趣，她走
這條路應該很適合。我和她都是平凡人，選擇適合自己的路是比較務實的做法，
畢竟不自量力的追求璀璨的未來，是必須付出極太的代價，而我們都做不到。
我望望架上的書，看著她，「妳還在創作嗎？」
「有是有，不過已經改到網路上。」佑婷指著架上的網路小說。
「難道是bbs，聽說有些作家都是在那邊發掘的。那妳一定也有什麼匿名吧！」
雖然我是個電腦白痴，但網路、bbs我還略知一二，畢竟現在是E世代嘛。
「只是一些爛文章，寫興趣而已，叫什麼都一樣，改天妳可以提供妳的故事給我
參考，我的生活單純，手邊題材少。」
「哈，我自己也很單純，吃飯、睡覺，大家都會做的事，有什麼好寫的。」
「妳和李桀澄？」
「為什麼？我不喜歡他，他不喜歡我，我們兩個根本不來電，兩個不相干的人會
有什麼故事？」我不明白佑婷老把我跟他湊成一對。
「那妳有什麼感動的故事嗎？」佑婷認真的問，怕錯過任何題材。
「沒有……」我回應。但心底隱約閃過一個瘦長的身影。
我和佑婷並沒有聊太多話，她和我怕父母擔心，六點多就互相道別，回到家正好
趕上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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