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在我們兩人都有選修的課堂裡,Cynthia常會坐在我
旁邊的座位,只要是空著的話──當然,她會戴上她的眼鏡(戴著眼鏡
的她其實也很好看)。如果下課的時間正好是午飯或者是晚飯時間的話
,有時也會一起去吃飯,要不然就是在孫伯的辦公室裡會碰見她。在那
時MSN Messenger、或者是YahooMessenger才剛出現而且還沒有
太多人使用的年代,我們大都是在電機系的BBS上聊些有的沒的。
Cynthia說她其實不怎麼喜歡上BBS;基本上,這樣的行為怎麼樣都不能
算是有“營養”。不過上BBS聊天有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好處,就是可以
練打字速度。她上BBS只為了這個。
「有時候,我真想把妳的腦袋打開來看看。」我說。「打字速度這東西
我想不出來有這麼重要。」
『當然很重要。你想看看,如果明天就有一篇報告、還是作業要交,偏
偏自己又是打字打得很慢的人,那鐵定完蛋的。』
「看起來像是曾經有過慘痛經驗的樣子。」
『你沒有這樣的經驗嗎?在隔天要交報告的時候,發覺怎麼打都很慢,
怎麼打都趕不及打完。』
「沒有。」
『哼,真是幸福得令人嫉妒的傢伙。這種話和從漂亮女生的口中說出“
啊,我好醜哦!”之類的話一樣,是會討人厭的。』
「要命!」我說。
『人們總是漠視自己所擁有的,渴望自己所沒有的。』
「嗯,我只是覺得這沒有如妳所想的那麼重要而己。」
『所以我就說了啊,人啊,就是不怎麼重視自已所擁有的;譬如,有句
話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
「這是什麼爛比喻?」
她的回答令人有些哭笑不得。『總之,就是我很羡慕你,然後羡慕的程
度大約在“妾不如偷”左右。』
「聽起來還蠻糟糕的。」我苦笑。我還是無法理解這有什麼好羨慕的。
這一天,似乎誰做什麼都不太對勁。浩俊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
(或者說,以他的作風這樣才算正常?),像是才睡醒不久的他,
穿著內衣、短褲、和俗稱“小藍白”的藍白橡膠拖鞋去上軍訓課。教官
看到浩俊後,脫下靴子丟往浩俊的座位,把他給轟出課堂外;原本
不太在寢室的耀雄一反往常地待在寢室裡頭,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玩著
連線遊戲耗掉了一整天。而我則是在幫同學修理電腦、拆卸主機的
時候時,為了接住從桌上滑落的外殼側蓋而被它不平整的銳利邊緣給
割傷了右手手掌。鮮血乾脆地從傷口流出,在浩俊找到毛巾並壓住
傷口之前便滴答滴答地將桌面染紅了一片。鈺智連忙騎上機車把我載到
附近醫院的急診室去。經過簡單的消毒、止血和包紮之後,我回到
寢室。請我幫忙修理電腦的同學還在寢室裡,看到我回來時似乎像是
鬆了一口氣。我跟他說了一聲抱歉,說沒辦法幫他繼續修理。他
點了點頭,問了傷口的狀況,向我道歉後,便帶著電腦到隔壁寢室
請其他人修理了。
儘管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可是當時我並不怎麼覺得痛,只是對於右手
不能碰水覺得有些不方便而已。我打了電話向咖啡廳老闆請假。老闆說
了聲“知道了”,要我好好休息,一切等傷好了再說。隔天上課的時候
,Cynthia看見我包紮著的右手。『怎麼了?』她問。我回答說
被電腦主機的外殼割傷的。
『看起來還蠻嚴重的。還好吧?』
「我想應該還好。」我點了點頭。「雖然傷口有點深,不過還沒到要縫
合傷口的地步。」
那一天午後正好有空堂時間,不知道怎麼地很想寫信給“她”。我找了
一間沒有人的教室打算開始寫信,但最後因為受傷的手變得不怎麼靈活、
加上傷口傳來持續的、沉悶的痛而作罷。最後、我索性趴在桌子上睡
一會。傍晚醒來的時候,教室裡依舊空無一人,腦袋裡還殘留著做過夢
的感覺,但是我對夢的內容卻是一點也想不起來。我看著空白的信紙,
有點出神。大致上,眼前的情況並沒有什麼特別令人不快的感覺。我只
是看著信紙,然後習慣性地不斷用食指指尖確認鉛筆的筆尖是否鈍了。
我想,我有很多話想寫下來告訴她。但是它們在我的腦海裡仍只是一片
混沌,尚未成形。我還無法在腦海裡掌握這些想法,為它們找到適當的
措辭來將之流暢地轉換成言語表達。
傷口仍舊悶痛著,像是右手被埋在夕陽色的餘燼下緩慢地燒灼著。“看
來應該是寫不出什麼來吧。”我嘆了一口氣,收起了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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