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時候開始,Hime固定會在星期五的時候來這裡,其他的時間則
比較不固定。她總是會買些材料過來準備晚餐,而我則是準備吃完晚餐
後的咖啡,還有洗碗盤。
她的手藝相當好,但讓我訝異的是,除了西洋料理外,日本關西一帶的
家常菜她也相當拿手,就連京漬物[3]都有辦法自己做。後來知道,
她是法日的混血兒,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法院將她的監護權
判給了母親。在那之後,父親回到法國,而母親在當時結識了一位到日
本工作的台灣男性,在交往了一段時間後結婚,然後搬到台灣來。
在一起吃晚飯的時間裡,我們聊了各式各樣的話題。一如往常,我鮮少
說起自己的事情。
『你呢?好像從沒聽你說起關於你的事情。』
「是嗎?」我佯裝稍做思索的樣子。「我想應該有吧。」
『例如什麼事情?』她問,略帶點“你一定答不出來”那樣的表情。
「妳贏了,我想不出來。」我兩手一攤,聳了聳肩。
『哈哈,你騙不過我的。』她咯咯笑了起來,然後拿出了Sobranie的
cocktail cigarettes。『可以抽嗎?』
我聳了聳肩。「只有一個人抽的話,還可以接受。」
『聽起來你似乎不抽菸。』
「嗯,不抽。」我搖搖頭。「雖然大學時曾抽過兩次。」
『嗯,這樣啊。』她說。『抱歉,因為實在是很想抽。上癮好像就是這
麼一回事哪。』
因為Hime經常過來,所以在徵求了房東同意後,我打了一把咖啡廳
的鑰匙給她。有一天,她在我下班到家前就先過來。在處理好晚飯的材
料之後的時間,她整理了咖啡廳。當天晚上我在煮咖啡的時候,發現咖
啡罐不見了。後來問了Hime,才知道她把放在櫥櫃裡的、當年和“她”
一起喝的咖啡罐給丟掉了。我急忙跑去翻垃圾桶,她一臉驚愕地問
我怎麼了。我向她問了咖啡罐丟在哪裡。『我已經把所有的垃圾都丟進
垃圾車了。』她回答。聽了她的回答之後,我顯得相當沮喪。那天的氣
氛到最後有點僵。我只是低著頭,靜靜地把咖啡喝完。
過了一個星期,Hime才再次出現在咖啡廳裡。
『對不起,我以為是沒丟掉的垃圾,把你留著的咖啡罐給丟掉了。』
「算了,別想太多了。也許這就是天意吧,別把它放在心上。」我安慰
她。
也因為這件事,她開口問了我關於那個罐子的事情,而我試圖轉移話題。
聰明的她,一定感覺到了什麼。她也知道不適合繼續追問下去。又過
了幾天,我在櫥櫃裡看見了同樣的咖啡罐。我拿起了那個罐子,看了看
罐底,覺得有些好笑。原本想要把它丟進垃圾桶,但最後我還是把它放
回櫃子裡去。
她在下次來到這裡的時候瞄了一下櫥櫃。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她似乎
想知道我是否看見了櫥櫃裡的咖啡罐,卻又不敢問我。
我察覺到了她那樣的神情。
「我看見了。」我直接地對她說。
『沒有很感動嗎?我可是費了超大的功夫把那罐子找回來哪。』
「是嗎?不過我看過罐底了,製造日期是上個月。」
『唉呀!失策。所以你知道了?』她顯得有些驚訝。『我以為如果你發
覺了,一定會把它丟掉。』
「或許吧。不過我覺得把它丟掉似乎不太禮貌,所以就繼續把它放在那
裡。反正也不會造成什麼困擾。」
她聽了之後,神情輕鬆了許多。
『雖然從第一天、也就是跑進來躲雨的那天,我就覺得你是一個體貼的
人,不過沒想到,你比起我所感覺到的還要體貼一些。謝謝。』我聽了
之後只是點了點頭,而她轉身進到廚房去。我們都沒再說什麼。
那天她在我那裡留了一夜。
她指了指我的房間。『從來沒看過你的房間,可以參觀一下嗎?』我聳
了聳肩,表示不介意。她先是找了一下電燈開關、然後打開燈、探頭往
我的房間裡看了看。『看起來還蠻乾淨的。』她一邊說著,一邊走進房
間。
「還好,只是東西少,所以看起來不太會亂而已。」
她好奇地看了看書櫃上的書,然後從中拿出了一本,就盤坐在床上讀了
起來;而我沒有和她多作攀談,只是自顧自地打開了電腦,繼續撰寫公
司需要的程式碼。當我寫程式寫到一個段落,從椅子上起身、準備稍微
休息一下的時候,正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的我看見她背對著我蜷躺
在床上,手上的書也已經闔起、擱在一旁──是卡繆的《異鄉人》。她
看起來睡得相當沈的樣子,讓人不忍把她叫醒,於是我把房間讓給
H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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