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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快樂就好……” 我們抱在一起不知過了多久時間。那個失去時間感的擁抱,因為我的貪 戀而感覺短得就像只有一瞬間;卻也因為再次感受到了遠在結識F前、 我和她之間的那股親密感而長得就像永恆一樣。我重新地在這次安靜的 擁抱當中感覺她,彷彿回到很多年以前,高中畢業典禮那天時,我們改 變了那次擁抱的悲傷意涵,改變了我們從那時就注定要分離的、令我悲 傷不已的命運。然而我知道那天不會再回來了──發生過的不會沒有發 生,死去的也不能再活過來。無論腦海裡浮現再多的光景(它們常常沒 有理由地到來),現實總是緊隨在後,再次地將我們攫獲。如果能夠的 話,我多麼希望就一直這樣下去,並且把這樣笨拙無比的心情完完全全 地傳達給她。但她呢?此刻的她的心裡是怎麼想的呢?朝她內心的那股 幽冥延伸而去的那扇上了鎖的門扉(F在上了鎖後就離去)裡面究竟有 著什麼呢?她是否也站在門後、也正把耳朵貼近了門,聆聽著這一端呢? 我不能再往下思考下去,再往更深處去的話我想我將免不了躁動不安 起來;與其那樣不如專注在現在,好好地重溫過往曾有過的、心靈相繫 的舊夢──只要維持現在的姿勢就好,也讓思緒就此打住就好。 “如今的安靜並不是因為那股激烈的悲傷消失,而是那悲傷被這股沈靜, 連同這些年以來隨之改變的事物給緊緊地包裹住了。” 隨著時間過去,我和她、還有週遭的每一個人、每個事物都改變了,而 且正以行走在單向道那樣的方式繼續地改變下去(“There is no way back!” 也許她會這麼說。)──這是唯一不變的。(儘管我可以像是 做白日夢地繼續引頸期盼著屬於我的deus ex machina出現;不過那樣 可能性太小了,小到怎麼想都覺得它不能把一切引導往我所希望的那個 方向。)那些改變的事情很像是結在傷口上的痂。如同物理性的傷痕, 細小的傷也許可以完全恢復而不留下一絲可以被察覺的痕跡;然而 沈重的傷卻會留下傷疤,不會消失──就算傷口會癒合,疼痛可以被淡忘。 只要不去逃避那過程,我們也許最後就能夠面對那些傷痛而對它們 曾加諸在我們身上的痛苦感到釋懷。但怯弱的我,終究在幾年以前選擇 轉身逃開──我逃離自己心中隱約察覺到的宿命、逃進自己的建築起來的 假象裡去麻木地虛擲每一個迎面而來的日子(現實的人若活在不現實的 自我世界,大概也會和我一樣,只會越來越孱弱);但是真實的人生 卻不是那樣的──也不應該是那樣的,是嗎?不是嗎? “嘿!若只是手裡緊握著地圖而已,是哪兒也去不了的!” 清晨的鳥鳴聲叫醒了我。我放開了雙手,放開了我的擁抱(以我的立場 而言終將要放手)。我用了片刻的時間看了看我攤開的雙手,並且感受 了一下殘留在那上面的觸感(鮮明地就像還散發著油墨和新紙氣味的嶄 新書本那樣),重新地確認一下記憶的正確性。我們各自退回自己的框 架裡面,重新穿上彼此之間的那片如同稀薄空氣一般,卻怎麼也無法跨 越過的隔閡。 『如果哪天覺得難過得無法忍受,那就把我忘了吧。』她說。『但在那 之前,請記得我好嗎?這是我一點點的小小私心。』 「我會記得。」我說。 『那麼……再見了。』 「再見。」 我看著她遠離而去,在接近黎明時,她的背影漸漸地越來越模糊,最後 溶進了灰白的晨霧裡。儘管我已經看不見她了,但她的背影仍在我的眼 睛深處留下厚重的存在感。“她不會再回來了。”我的心裡很清楚這一 點。 “我和她究竟會走向哪裡呢?” 我想著這個問題。但是它無法被誰解答──除了時間,沒有誰能解答。 而我對她之間的感情至今是否還能將它稱之為愛情呢?(同一時間內, 我也重新思考著對Hime的感情,那股類似戀愛卻非全然相同的情感) 我的思緒陷入了重重迷霧,情緒也因此而遲遲無法平復。我能就這麼 讓她(還有!還有已經不在了的Hime!)離開嗎?我深深地再次感 受到了,因為失去生命中無比重要的什麼所油然而生的那股深切寂寥。 我的的確確地失去了那些對我而言無比珍貴的存在,而且在那處什麼也 沒有的(或者說,什麼也沒贅下的)荒漠裡我只能自己想辦法繼續活下 去。我知道我愛她,而且我想我是這世界上最愛她的人了。我因為無法 和她分享精神和肉體上交合的喜悅而感到痛苦不已,也渴望我們終將能 夠互相填滿彼此;然而已經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了──和她之間的未來光 景已經沒辦法再看到了。我們此刻的微妙關係,終沒可能永無止境地維 持下去──她站在一處死巷盡頭停佇,而我最終也只能從那裡退至其它 路去,往一處我必須要接受的目的地去。而我明白,她不會在那兒,也 不會和我走到哪裡去;我對她什麼行動也沒有過(猜想是早在發覺對她 的愛戀那時我就選擇放棄,只是無法徹底死心)。但我比誰都愛她,比 誰都需要她。這樣的心境我只能在哪天將它親手埋葬,一切可能只是遲 早的問題──沒有挽回的餘地了,我這樣告訴自己。 “我只能放開妳、懷抱自己活下去。” 我走回樓下的咖啡廳,把屬於我和Hime的東西拿回住處──這間咖 啡廳已經在我為“她”煮了一杯咖啡後就完成了它的任務了。我清理了 咖啡廳,然後把它上了鎖──那就像是某種儀式一樣,它又回到了沈寂。 走出咖啡廳時,已經是過了中午。我去拜訪房東,並且把咖啡廳的鑰匙 還給她。 『小伙子,你回來啦?』房東太太在見到我的時候這麼說。 「是的,房東太太。」我說。「我想我不會再用咖啡廳了。所以我想, 是該將鑰匙還給您的時候了。」 『是嗎?』然後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微笑。 「是的。」我也對她回以我的笑容。 在房東太太從我手中接過那兩把咖啡廳的鑰匙時,我的那把似乎比起當 初她交給我那時還要斑駁許多;而先前Hime拿的那把看起來卻依舊 明亮如新。 -- 本著作係採用創用 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禁止改作 2.5 台灣版」授權條款釋出。 [2008] (CC)(BY)(NC)(ND) [Lunarsea]. Some Rights Reserved. 作者: LunarSea Email: lunarseawu.at.gmail.com MSN: shocky_studio.at.hotmail.com Cafe原刊載處: http://lunarseacafe.blogspot.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74.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