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子？妳…怎麼可能會在這？」當然這中國軍人隨即知道不可能，他可是
親眼在怒吼中看著族人活活將菱子燒死，更永遠忘不了當他捧著愛妻焦黑的軀體
時，心中那股憤恨難平的激動！想通了這點，他很快察覺小月跟菱子容貌上一些
極細微的差距，但是之前他突然對著小月大呼的舉動，已經把小月嚇的咿咿啞啞
驚慌哭泣起來！
「她…瘋了？」中國軍人驚了一跳，警覺的詢問著！
村田失魂的點了點頭，他看著小月，心中的酸楚無以復加。
「從…今以後…」村田直視小月抽噎的面孔，用力說出生硬的漢語！
「我…將會…用我的一生…為這個…叫小月的女子…贖罪…」
「因為…我親手…毀了…自己…生命中…最珍惜的部分…」
「我想…我…犯下的…錯…我…只能…自己承擔…」
村田嘆了一口氣，想起了菱子最後對他所說的話！
「菱子…什麼叫絕望悲傷，我今天終於懂得了！」
村田沒發現自己最後一段中國話，說的特別的流利！
從那一天起，村田帶著小月，開始了漫長的後半生。
抗戰結束後沒幾年，村田那位中國朋友、也就是我那位遠親，帶著他們倆跟
隨國民政府的軍隊遷到了台灣！困苦的民國三四十年代，我那位親戚，一直想給
村田一點實質上的援助，但是村田堅持不肯，他說如果靠任何人的幫忙，那麼他
對小月堅持的懺悔就完全失去意義！聰明的村田，很快的就學會了一點炸油條的
技藝，日子勉強還能糊口！接著為了設戶籍，村田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余罪」
！意思是我的罪、我有罪，村田不斷的用自己的名字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曾經走過
的血腥！後來，我那位親戚不喜歡，就叫他余桑，等有點年紀了，就改口叫他余
佬！而余佬對待小月，更是到了體貼呵護的極至！他為她擦洗、餵食、卻不敢佔
她一點便宜，即使小月從來沒有反應，余佬仍然每天從不間斷的想一些笑話逗她
，或是做一些新奇可愛的玩意兒惹她歡喜！不過，小月的臉上卻從來沒有因此多
了一點笑容！余佬一次次滿懷的期待、一次次失望的落空，但他從來沒有死過心
，他對小月越來越好，小月的精神狀況也在余佬細心的照顧之下頗有起色，有時
甚至還能對別人開口說話！
只是偶爾，當小月的情緒特別清晰又瘋狂起來，她會跑到大街上沿街攔車嚷
著要回故鄉，家鄉話和國語混雜在一起並沒讓幾個人聽的懂，大家都覺得那是瘋
話，於是她瘋癲的名氣就很快便傳了開來！
每次眾人或打或罵的趕她離開，她就會神色黯然的回到有余佬在的磚房，余
佬知道她受了委屈，即使明白她有多麼痛恨自己、多麼想離開自己的眷養，余佬
也毫不慍怒的柔聲安慰她、溫暖她！余佬對小月的付出無疑是完全的、毫無保留
任何一點生命能量！但卻依舊融化不了在余佬面前的小月，那雕像一般的死寂…
這段往事實在太長，我當時雖然全神貫注的聽著！然而後來我的生活緊接著
投入高中聯考的壓力之中，導致這些故事很快就在我受一本本的參考書摧殘之下
忘的一乾二淨！一直到聯考完的那一年暑假，我在醫院見到了余佬，歷歷的過往
才用力刻上我的靈魂，成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段體驗！
我一直到那時才知道，原來千言萬語，竟然可以在一瞬間完全解釋清楚！
那一年暑假，我因為看書看的眼壓過高，被送到嘉義聖馬爾汀醫院掛急診！
我大伯母剛好是那邊的資深護士，於是在周圍親戚們的交談之中，我聽到一個令
人驚訝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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