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棄保效應
「文奶奶傳我們過去，必有要事！」志麟略帶醉意開玩笑說「但通常不會
是什麼好事。」
「先別猜了，不是好事你敢不去嗎？」晶晶看看手錶「快要一點了，快點
回家換衣服。」
三人迅速的著裝完成，無論如何，他們總是體面呈現他們自己—除了昨夜
留下的一身的酒臭味之外。
第三度來到院長辦公室，他們有點意外地站在院長辦公室外，因為裡面已
經有訪客，而且還不只一位，晶晶納悶地想：不是找他們三個討論「機密」嗎
？怎麼還會有其他人呢？他們在門外聽得出來裡面正激烈的討論某件事情。但
總不能就這樣走掉吧！晶晶硬著頭皮，禮貌地敲敲門，才敲完，裡面突然安靜
了下來，令人驚訝的是，突然院長打開門來，接著走出來三位晶晶等人意想不
到的人物，包含社科院長胡澤剛以及社科院參選代表曾韋喬…此外，還有一
個人，是與他們並肩作戰多時的朱政璿…
他們連同文院長四人坐成一排，在院長辦公室外的會議廳，文秀琴要他們
坐在會議桌的對面，晶晶感覺這就像是面試場合一樣令人不自在，但還是依照
要求坐下。
「今天你們是主角，我們等你們很久了，坐下吧！。」文院長說。
晶晶等三人都穿著天空藍色衣服，一字排開的坐下，坐在中間的晶晶尷尬
地發言：「我們不是主角，主角是那兩位。」她指了指政璿與韋喬「我們是配角
，但是，不好意思來晚了，我們剛剛才聽到留言急忙趕來。」
「一部好戲不分主角配角。」胡澤剛院長笑說「我們只是想要知道…現在
能當選嗎？」
晶晶楞了一下，看看文秀琴院長，文院長開口說道：「妳就直說，我們兩
個老人家只是想知道現在的情勢。」
「在座的兩位。」晶晶淡淡的用一種無奈的表情說「都會落選。」
「他們彼此吃掉了票數。」志麟補充道「柯壬穎會當選…按照現階段的情
形來看的話。」
「這樣啊…」文院長的眼神閃過一陣失望，隨即打起精神再問「前陣子我
聽人說政璿有可能當選不是嗎？」
「沒錯，一度我們也是這樣以為。」晶晶說明著「我們政璿的確是勢破如竹
，可惜聲勢強並不代表就會當選。」
「這樣講好了。」哲銘簡單的說「有用的選票一分為二，就毫無勝算，商
院的基本盤有30％…」
「總投票率至高只有70％，剩下40％正巧政璿、韋喬兩人實力相差不多
，都是二十上下。」志麟當最後一棒接力說完這件無奈的事實，雙手一攤表達
無能為力。
突然會議室陷入一片沈寂，兩個院長開始有點後悔當初沒有計畫好，才導
致現在選情陷入泥沼，不過又能怎麼辦？若僅推一個候選人，必定是社科院來
推舉（因為社科院學生不可能不推舉人選），若社科院推舉，晶晶他們所能玩
的花招也就比較有限，畢竟還要顧及基本盤心理，無法大展伸手。最後投票率
或許就不像現在如此好看。況且僅推一位打同性戀招牌也過於冒險，文院長恐
怕也不敢打這個賭，要是失敗她可是要向整個社科院負責的呢！
「放棄韋喬，保護政璿當選。」文院長運轉敏捷的選舉頭腦，然後說「現
在只能這麼做。」
胡院長皺起眉頭，他當然也知道韋喬民調比較低，所以放棄他是很合理的
，但誰會希望成為棄保效應的犧牲者呢？
「行不通！」晶晶苦笑著說「我們打從一開始就『已經』在這麼做了，我
們用盡方法讓群眾忘記韋喬，事實上多少也成功了一點，但是…」
「對韋喬真的很不好意思。」志麟說「打從這次選舉開始我們就不斷的想
辦法讓觀眾以為是柯壬穎『商院代表』與朱政璿『弱勢族群代表』的對決，結
果幾乎完全奏效，不過僅對一群人無效，就是貴院的諸生們。」
胡院長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迎接這件事，有一點驕傲是免不了的，但他
似乎也感覺的到，這的確是一件讓人感到棘手的事情。
「韋喬所獲得的百分之十六選票中，大半是社科院學生提供的。」哲銘陳
述道「社科院學生不可能轉投他人…他們是強而有力的死硬派！」
「唉…」胡院長無奈的說「這樣好了，我回去要他們都投朱同學好了。」
「使不得，院長。」晶晶尷尬的阻止說「恕我直言，原本我們還有貴系
中19％的選票，您的這個建議可能會使我們連1％都拿不著。」
「我想九八年您還是社會學系系主任的時候，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我想或
多或少您還記憶猶新。」志麟接口說「貴院學生是很有個性與主見的，他們不
大會接受別人的意見，畢竟是唸社會科學的啊！這一點無非是貴系的驕傲，只
不過，對我們而言，這的確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那怎麼辦？」文院長無助的說「去年韋翔就差一點，沒想到今年找了『
專家』還是差一點！」
三個人聽得臉都紅了，他們居然被文院長說成「專家」，這真是太言過其
實了，文院長自己才是專家吧！她的選舉實力政治人物也都清楚的很，文院長
的肯定讓三人都感覺到受寵若驚。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哲銘突然岔開話題說「雖然我之前已經問過了這
個問題。」
「我知道。」文秀琴說「是懷疑我們兩個老人家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坐在這
裡跟你們討論學會長選舉對吧！」
「是的。」哲銘不好意思地說「方便的話麻煩請您替我解惑。」
「你不相信我想要當校長啊！」文秀琴再度開這老笑話，還是讓大家開懷
不已，包括胡澤剛院長在內。
「您自己說要當校長必須要討好的是董事長。」哲銘笑說「而且只有一個
校長，兩位院長無法同時擔任吧！」
文秀琴看看胡澤剛，開心的笑了出來，然後才轉過頭來解答他們三人的疑惑。
「OK！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該告訴你們了。」文院長笑說「但你們的好奇心
也太弱了一點！」
「我們是客套。」晶晶有禮貌的答道「我們一向不喜歡逼問別人。」
「你們這次選舉，覺得最困難的是什麼？」文院長說「覺得有什麼是讓你
們感到灰心的？」
「最困難的是什麼？」志麟說「最難的就是我們傳播學院人數太少啊！沒
有基本盤。」
「還有呢？」文院長繼續追問「除此之外更重要的阻礙是？」
「還有商院人數太多啊！」哲銘氣憤的說「感覺他們不用宣傳也一樣會
當選，很不公平。」
「這就是了，主要的原因在於，商學院經常仗著人多勢眾，不均衡的分配
資源給自己。」文院長說「這是不對的，許多小學院如我們傳院好了，你們做
學生的應該是最清楚不過，你們付了學費來上課，除了得到老師替你們授課外
，還有額外得到什麼嗎？C大是個名校，每年來自政商各界的捐款數目很多，
然而除了學校的硬體建設還算公平之外，幾乎所有軟體上的服務，全都在商院
，這就是我所不願見到的校園弊病。」
三人搖搖頭，這點他們早有感覺了，只是平時頂多發發牢騷，沒想到老師
想得比他們還多。
「問題不是出在商學院的學生，我想他們是沒有錯的。」文秀琴解釋道「
真正麻煩的問題出在『學會』這個機制。這個機制的設計不良，導致當選學生
自以為可以擅用學校資源，向學校予取予求，少數人權益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這樣還得了，讓他們養成這種習慣以後畢業出去…怪不得國家老是出亂子。」
很多當權者也一樣，當選固然實力堅強，但往往僅顧自己支持者的那一塊
大餅，罔顧其他人數較少者的權利，有時候多數暴力就這樣產生，少數者的聲
音從來未曾被尊重，僅僅被要求服從多數而已。
有時候我們得檢討「民主」這個機制，當然，民主的價值不言而喻，但如
果當民主成為多數暴力的時候，我們是不是應該考慮到，民意並不一定是數字
可以表達的，而是來自於人們最衷心的期盼，若我們只是一昧地數字遊戲，民主
…套句相聲演員說的：不過是把人民拿到鍋子裡煮罷了。
「可是，即使我們再努力，今年就算是想盡辦法讓政璿坐上了學會長寶座
，那又如何？」晶晶說「任期只有一年，明年還要再重選，每年都要這樣，是
不是也太辛苦了一點。」
「你放心，我們已經與兩位候選人溝通好了，選上之後第一目標就是『自
廢武功』！」胡院長用誇張的神情說「他們要陸陸續續的向學校提出釋放權力
的提案，譬如：學生申請活動金費、時間、場地，不要再經過學會，由學生逕
自直接向學務處提出申請等等。」
晶晶聽到自廢武功四個字笑了出來，因為她也是個武俠小說迷，而且聽到
院長的建議，覺得這確實是深思熟慮的計畫，感到佩服不已。
「讓校務回歸正常。」文院長說「當然學生自治會是個學生政治實習不錯
的展演場地，難能可貴，自然是不能取消的一個重要的機構，只是現在的它，
像極了吃人的怪獸！」
「多虧了兩位院長設想周到，可惜…」晶晶說「現在的情形可以稱得上是
大事底定，再沒幾天就要投票了，可能的話明年再來吧！」
「明年就不能搞同性戀了。」哲銘半開玩笑的說「這話題已經被用過了，
明年再用會被厭惡。」
「我有個想法。」胡院長小心的說「文院長別不高興，我是想說，韋喬的
票不能灌到朱同學那，那麼…朱同學的票，如果分給韋喬呢？」
文院長瞪了胡院長一眼，她總覺得胡澤剛說這種話簡直是要佔她的便宜，
畢竟現在兩人相比之下朱政璿領先太多了，天下哪有這種逆向的棄保效應呢？
兩千年的總統大選或可說成一種逆向的棄保效應，聲勢較旺的一方被說成
已經出局，被要求放棄來挺聲勢較弱的一方，最後的結局，是兩敗俱傷，漁翁
得利，若當年正確的操作棄保，恐怕現在哪裡會是這樣的情況呢？
「呃…這…」晶晶猶豫了一下「帳面上看來難度比較高，而且高了很多！
但的確不是一件不可行的方法，至少…比棄韋喬保政璿容易一點。」
「看樣子是這樣。」志麟說「畢竟政璿沒有基本盤，因為我們的支持者都
是臨時拼湊出來的，所以若由我們主動發動動員，要他們轉向支持，他們往往
都會比較容易被說動。」
「所以？」文院長說「我沒意見啦！不要看我，我只希望有人選上，誰選
上都可以，晶晶決定好了，妳如果有自信的話，就這樣辦吧！」
「怎麼會是我決定呢？」晶晶堅定的說「我說過我是配角，要聽就聽政璿
的話，我只是助選團，負責照做。」
其他兩人也點點頭，志麟說：「我們尊重政璿，畢竟是政璿在選，登記參
選的不是我們，而且他犧牲很大，我們不能想到可行的辦法就鑽，不顧他的想法
，這是不對的。」
場上六個人都停止說話，大家看著政璿，等著他回答，政璿猶豫過後說：「
打從一開始，我就不認為我會有機會選上，但是學姊自信滿滿的向我提出她的
策略與建議，所以，我就聽學姊的話照做。」
他頓了一下，而晶晶感覺自己的胸口又被踹了一下，疼痛難擋，但她力保
鎮定，以免被當場看了出來，她無法忍受在這麼多人免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
「果然，學姊的戰略讓我從不可能當選的小學院代表，到今天變成最具威
脅性的第二高票，其實我已經很滿意了，雖然不能當選，還是有點可惜。不過
大局為重，所以，現在我那些票要不要配給別人，我覺得學姊決定就好，因為
那些票都是她努力苦思掙出來的，所以主權在她，我沒意見。」政璿看兩個學
長的臉很臭一副要衝過去揍他的樣子，趕快改口說「兩位學長也是功不可沒，
所以他們三個決定就好。」
大家聽到政璿最後改口轉得很硬的樣子，都笑了出來，只有晶晶一個人眼
眶泛紅，淚水在裡頭打轉著，一副要奪眶而出的模樣。
「晶晶怎麼了？」文院長問道。
「沒事。」她趕緊擦擦眼睛「謝謝你，學弟。」
「所以現在看你們三個要怎麼做。」胡院長問「一切勝敗就看你們三個怎
麼操作。」
「先說好，這又不是玩魔術。」晶晶苦笑道「不是像沙漏一樣，把它翻過來
，票就會倒過去，所以我也沒有把握會不會成功，只不過…」
晶晶看了一下志麟，由志麟接口說：「看樣子棄保的策略是唯一獲勝的辦
法對吧！我們會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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