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我晚了兩小時才進辦公室，因為失眠精神很差，所以原本還打算請假的，
（反正這樣的公司也沒有什麼值得效力的）我心想。只是還是拖著沉重的腳步，不
太甘願的來到剛剛開始習慣的辦公位置上。
「Jack，我還擔心你是不是想不開不來了呢！」我才剛放下背包，課長Smith
便跑來關心。
「你的事我大概聽說了，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搞這種把戲了，你不是唯一的受害
者。不用太難過。」課長是個老好人，眼看著比自己晚一輩的新人靠著跟長官拉關
係、套交情，最後騎到自己頭上當起經理來，還是很認份的為公司賣命，而且對同
事不分新進、資深都很照顧，所以大家把他取了個外號叫「老媽」。
不過「你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不用太難過」這樣的安慰方式，算哪門子的安慰
啊？就好像失戀的時候朋友對你說「全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失戀」一樣，一點
提振精神的效果也沒有。
「經理找你，你洗把臉快去找他，自己拿捏分寸，別太激動，都成年人了，OK？」
老媽看我沒啥反應，想來是平靜許多，才開口告訴我經理找我的消息。
「喔～」我心不在焉的回答。
「但是可別說我告訴過你他之前就這樣利用過其他人！」老媽什麼都好，就是
人緊張兮兮了一些。
「我知道，我不會亂講。」但結果我頭髮也沒梳，臉也沒洗，一臉倦容就直接
跑去見經理，因為我根本不在乎了。
「怎麼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經理臉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招牌表情。
「還好，只是有點累睡過頭。」我隨口敷衍著。
「沒事就好～下次注意點，充分的休息也是很重要的，我們的研究計劃還要得
靠你發揮長才呢！」語畢，他拍拍我的肩膀，試探我的反應。
「嗯，好。」我點點頭，其實心中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原來她是唸藝術科系的大學生，偶爾在夜市擺攤打工賺錢，賣過不少東西，
因為本身就喜歡仙人掌，後來才固定賣起仙人掌來。﹚
「那，一個半月夠你寫吧？」老狐狸問。
「嗯，可以。」我隨口答應著。
﹙她們學校是以理工科系為主的環境，加上家裡又都是哥哥跟弟弟，所以她一
向都較男性化，尤其在夜市做生意時，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跟不方便，會特
意作男生打扮。﹚
「對嘛！年輕人，別急著一步登天，長幼有序、上下有別。好好幹，我不會虧
待你的啦！」經理開心的露出牙齒，口氣彷彿是第一次做愛過後，男生告訴女生，
第一次總是會比較痛，比較掙扎，以後就會習慣了。
而我只是心不在焉，漠然地盯著冰冷的辦公桌。
走出辦公室之後，突然我看到每張面孔都覺得面目可憎，彷彿這是一個缺乏關
懷沒有溫暖的冷酷異境，有的只是赤裸裸的人性，錯覺自己正置身於一個道德荒漠
，文化貧瘠的曲扭空間。
不知道在哪邊看到的報導，聯合國曾經作過統計，全球正加速沙漠化，和20世
紀70年代相比，沙漠化速度已是當時兩倍。估計每年都有像羅德島那麼大的陸地變
成沙漠，全球三分之一土地正遭受沙漠化威脅，許多人因此被迫遷居，最明顯的是
非洲農業已遭嚴重破壞；西班牙31%國土瀕臨沙漠化；而中國大陸自1950年代以來已
經有92100平方公里的土地變成沙漠，相當於葡萄牙國土的面積……總總數目令人觸
目驚心。
可是可曾有人統計過，文化沙漠的擴張速度又是多快呢？即使是繁華先進的大
城市裡，也在在充滿了現代知識文盲，藝術文盲，思想文盲，道德文盲……人類真
善美天性的沙漠化，豈非較土地的流失更嚴重？一但人心成沙漠，活著也是枯竭，
活不活著也沒有差別了，到時候何須煩惱有沒有綠地可以生存？
或許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但此刻我只想感覺心灰意冷的感覺。雖然老媽
稍微安慰了我幾句，嘗試要開導我，不過整個下午還是精神黯淡十分地煎熬。
匆匆下了班之後，我約Steven到附近的小吃店商量，因為自己工作資歷不深，
難以面對這樣的問題，想來想去能夠商量的人也就只有他了，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倒
底可不可靠。
「那個老狐狸又來這套喔！早知道我應該早點警告你的！」聽了我的陳述之後
，Steven語氣中似乎為我感到忿忿不平，但眼神中卻又彷彿習以為常。
「你們那個經理爬得很快，超會巴結長官，聽說很多人都被他利用過，走掉的
也不少，不過倒底有多少我也不清楚，在我來之前他就是這樣的了……」Steven是
人力資源部的，到公司三年多了，因為負責人事作業，什麼小道消息往往都一清二
楚。
「Shit，真是不要臉！」我不禁罵道。
「對啊，別信他的話，什麼提拔你！他拿給處長時一定會說是自己寫的，才不
可能說是你寫的！」Steven夾了把豆干往嘴巴塞。
「我剛來公司沒多久時，有次他要錄取一個女工程師，我幫他核薪水，原本大
學畢業應該是三萬五起薪，結果他跟我說︰『不用、不用，給她三萬就好！』我問
你們經理︰『為什麼？』，結果他竟然回答說︰『因為她是女生，其實不會派什麼
重要的工作讓她做，薪水給少一點就可以了。』我聽了當場傻眼！怎麼這麼大公司
當個經理的人還會有男女歧視？」
「不會吧？這會不會太誇張了！好過分喔！」我說。
「對啊，人家後來也嫌薪水太低不來了。」
「之前還有一個工程師跟我們申訴說他晚上被留下來幫經理作私人的事，經理
不肯讓他申報加班，結果你們經理不知道從哪邊打聽到這件事情，那個工程師後來
考績就被打個最差的丁……你們經理真的很陰！你要小心！」Steven邊嚼著豆干邊
繼續爆料。
「那我該怎麼辦？」我擔心的說。
「我也不知道，一時想不到好方法，我看還是隨便弄份報告交給他吧。」Steven
不置可否的回答。
「倒是說說你的艷遇吧！你剛剛說那個賣仙人掌的小弟原來是個女生，然後呢？
後來你跟她有沒有怎麼樣？」Steven興致勃勃的問。
「別亂想，什麼怎麼樣的！遇到這種倒楣到家的事，心都涼透了，哪有那種閒
情逸致！」看來Steven對女人比對我的遭遇有興趣的多。
「那可不一定，她剛好可以安慰你，幫你治療心裡的傷啊！用她的肉體……」
Steven賊賊的笑。
「呔！」我撿起桌上的開心果殼丟了過去。
「不過你也真遜，竟然一直沒發現人家是女的，難怪她對你不高興！」Steven
用大師般口吻的分析著。
「會這樣嗎？」我疑惑。
「廢話！雖然她是故意假裝的，但是哪個普通女生會喜歡被人家誤會作男人，這樣不是表示她真的很沒有女人味嗎！」Steven的表情明顯寫著「你是白痴嗎」的大字。
「真夠豬頭，算了，那總該有要到電話吧？」他問。
﹙電話？﹚這真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昨天晚上，小榆硬是拉住正要進房的儀安，像偵探一般的好奇逼問，儘管儀安
不斷解釋我們之間真的沒什麼特別關係，她還是不肯善罷甘休，弄到後來儀安乾脆
反問︰「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儘管挾去配！」。
「我拜託妳，不要再八卦啦！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對男生沒多大興趣妳又
不是不了解。」儀安說。
「就是因為妳一向對男生都愛理不理，所以我對妳帶回來的帥哥才會特別好奇
啊！」小榆答道。
「咳，兩位，時間很晚了，我也不方便打擾了，可以的話是不是方便告訴我這
邊是哪裡，我該如何回到我住的地方？」我實在看不下去她們兩個人一直鬥嘴。當
然，也有一點點是因為討厭被忽視的感覺。
「欸欸欸，那我問你好了，你們真的是今天才認識的嗎？你是在作什麼的啊？
應該不是學生吧？看你打扮像上班族。你幾年次的勒？」小榆眼見從儀安口中問不
出什麼，便把目標轉移到我身上。
「我在附近的工業區上班，剛退伍一年多，至於什麼時候認識……我到剛剛才
從妳們的對話知道她叫儀安，這樣應該不算很認識吧？」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經
很著急要回家，但我還是很耐心的回答，是因為個性，還是因為美女的魅力？我自
己也搞不清楚。
「所以你們真的是買仙人掌時候結緣的囉，是不是？不能因為怕她生氣就騙我
喔！」小榆換到我旁邊的位置，緊捱著我耳邊詢問，飄過一陣陣脂粉香氣在鼻端。
「今天算是第二次碰面吧，也不是什麼結緣，就剛好碰到她發生意外跟人家吵
架，所以稍微幫忙她而已……」
「哇！真的喔！我覺得你看起來就是那種很好心的人呢！不像儀安都兇巴巴的
。」小榆上半身向我微側，一邊用柔若無骨的手指向儀安指指點點，十足的小鳥依
人模樣。
「還好啦。」雖然這實在是不很高明的奉承，我還是不禁心頭一熱。
「喂！那妳跟他慢慢聊，我先進去房間洗澡了，最好妳順便送他回家，我出來
的時候就不會看到這個人。」儀安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唷～吃醋囉，好啦，帥哥還給妳囉！」小榆故意酸酸地說。
「我想我真的差不多該走了。」這兩個女生真怪？一個冷冷淡淡把我當成累贅
；一個左一句帥哥右一句帥哥叫得超順口，讓我感覺有如在洗三溫暖。
「不急啦，你至少等她洗好早開車送你回去啊，我可不想再出門了，我好累喔
！嗯～～」小榆說著邊抬高雙手伸了個懶腰，不經意露出黑色的胸罩下緣。
﹙還要繼續待下去？﹚我突然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時間多的人就慢慢等，本姑娘洗澡可是很久的。」儀安逕自走回房間中。
「別在意，她就是這樣啦！每次說話都刺刺的，特別是對男生。」小榆溫熱的
手掌掃過我的手臂。
「有時真懷疑她是lesbian﹙女同性戀﹚！唉唷，不要誤會，雖然我跟她一起住
，但是我很正常喔！」她揶揄的說。
「那妳跟儀安是？」既然走也走不了，至少要先了解一下誰是誰，否則我老是
一頭霧水。
「你說我喔，我跟她是社團同學兼室友囉。我唸科技管理系，她呢，是唸應用
藝術的，看不出來吧？」小榆言下之意似乎是說儀安很沒有藝術美女的氣質。
「所以妳們都還是學生啊？難怪那麼年輕！」我隨口回應。
「你嘴巴真甜哩！我們今年都升大四了啦，拉警報囉！」小榆花枝亂顫的嬌笑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拉警報，我看反倒是接近她的男人得要自己提高警覺。
「你們都不是本地人囉？」我問。
「嗯，我是台中人，儀安是花蓮人。」
「那妳們是參加什麼社團認識的呢？」
「魔術社，很炫吧！」小榆假裝手上有一把魔杖似的，比手劃腳的耍弄了一番。
「所以妳們都會變魔術囉？」這倒是挺新鮮的。
「我不行啦，我是愛看而已，偶爾當當助理！」小榆的回答，讓人直覺聯想到
魔術師旁邊火辣的兔女郎。
「那儀安呢？」
「她最悶的，哪可能去耍猴戲給人家看，是學長硬要求她進來幫忙製作表演道
具啦。她手藝可靈巧的！奇怪的是個性卻很死硬……」小榆咯咯的笑。
言談之間，我發現她沒有一句話是不笑的，她的嘴角彷彿天生就上揚，而且眼
睛也總是閃亮亮的，專注的眼神彷彿她眼中世界只剩下你一人。
「那你呢？在這邊附近上班，一定是科技新貴吧？」小榆用很篤定的口吻說著
，用她閃亮的雙眼注視我，擺出一副饒有興味的姿態。
於是我開始跟她聊了一些公司跟工作上的事情﹙但沒提到有關老狐狸的鳥事﹚
，兼或談到對其他產業的了解……我發現她對於不同職位的工作內容，還有薪水、
配股分紅等福利聽得特別專心，加上她唸科技管理，所以適時會插入一些課堂所學
，刺激了我繼續說下去的慾望，不知不覺中我就跟她聊了一、兩個小時。
「對了，聊半天都還沒問到，你有沒有女朋友啊？」小榆像是想到什麼突然地
發問，一隻手不知不覺已悄悄放在我的膝蓋上。
「你還不走喔？我們可不打算留你在這睡覺！」這時儀安恰好從房間走了出來
，瞄了我跟小榆一眼。
「要！要！你戴我回去嗎？」看看手錶竟是十二點多了，洗個澡應該不用那麼
久，她剛剛倒底都在房間幹嘛呢？只是我也無暇細想，我巴不得趕快從小榆天女散
花的費洛蒙攻勢中解脫，於是匆匆起身提起背包。
「咦？Jack你這麼急著走喔，都還沒留給人家你的電話呢！」小愉主動地說，
甜美的笑容讓人難以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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