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據說人老了之後，會對以前的事情記得很清楚，剛剛才發生的事情反而會容易
健忘，我懷疑我已經操煩過度開始老化了。心情鬱悶的時候，人就容易老，老到我
幾乎要忘記下下禮拜就要交plastic film LCD的final報告，等到隔天上班時老媽
又很關心的提醒，我才恍然發覺自己進度延遲了不少，雖然只是要弄份假的報告，
但是也得把實驗作完才好杜撰，說是下下禮拜，實際上就是只剩下六個工作天了，
看來非得加緊趕工否則不能回家過週末了。
「經理很重視這份報告喔！雖然之前跟他有點誤會，不過只要你實驗出色，一
定還是會受到重用，Jack加油吧！」老媽說。
「嗯，我知道，我這週末會留下來趕工的。」我心虛的說，我根本不在乎重不
重用，只怕還掰不出東西來。
「你還好吧？怎麼黑眼圈還是都沒消？」
「呃，最近天氣一下變冷比較睡不好吧……」我隨口胡謅一個理由。
「多蓋點棉被，記得下下禮拜的報告喔！」他不忘像是媽媽一樣的叮嚀著，不
愧是老媽。
「好。」我點點頭。
雖然說時間急迫，但既然禮拜六日要留下來加班，週末夜還是得輕鬆一下，當
天下了班我早早回到宿舍，邊吃晚餐邊看Steven的日劇VCD『魔女的條件』，連加
了四天班的他今晚也狂歡去不見人影。我一個人樂得清閒卻又悶得發慌……
當劇情演到小光透過電腦傳訊息給未知老師，約她在修車廠見面，未知出門後
卻被未婚夫阿大跟蹤……的這一段。我忽然才又想起儀安好像還沒給我回覆？我真
的老化了……怎麼什麼事都記不清楚？
我連忙打開電腦收信，這才發現儀安已經回了信讓我去夜市找她，幸好發現得
早，否則明天就錯過了。
「新信件 主旨︰早說過我沒有手機 寄件人︰Joanna 」
「
果然沒長耳朵的Jack
明天晚上在河濱夜市，請記得帶CD來
否則賞你一頓仙人掌大餐
討厭聽不懂話的呆子的儀安 」
她真的沒有手機？我一直以為在我宿舍門口那時候她只是不想告訴我而已，沒
想到……沒手機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不過對等同流行代名詞的女大學生來說
，連手機都沒有的確蠻稀奇的。不管怎麼樣，重點是先想想禮拜六晚上得趕實驗，
我還有空嗎？
不管了，就去找儀安，借CD給她，順便幫她賣仙人掌，應該會是蠻有趣的！只
是我可能得準備一雙厚厚的手套才行……
「走開走開，別來搞破壞！」儀安揮著手把我撥到一旁去，因為前一分鐘我腳
才勾到摺疊式桌子，整張桌子都翻了過來。
「吼～沒事這麼早來幹嘛？只叫你帶CD來又沒叫你來幫忙，礙手礙腳的……偏
偏你借我CD我又不好意思趕你走……可是我先說好，我只有一隻椅子，萬一你站到
腳酸我可不管！」
「那就輪流坐好囉～」﹙妳雖然不好意思趕我走，倒是很好意思對我兇巴巴的
啊？﹚我心想。
「誰要讓你坐啊？」儀安抬起頭來，小撮的馬尾一甩……好久沒看到儀安穿著
男生的打扮，不過頭髮似乎比之長了一點點，知道她是女生之後，這樣的Style看
起來還真是俏麗。
「當然是椅子啊？不然還有什麼要讓我坐？妳嗎？」或許是感覺她對我不像以
前那樣疏離，我不自覺地開起玩笑來，好像自己跟她很熟了似的。
「黎先生，你笑話很難笑耶！這一盆長刺武野藏給你坐啦，敢不敢？」儀安似
乎並不真的非常生氣的樣子，因為我知道她真的生氣的話是完全不會講話的。
「妳說這叫長刺武野藏喔？真特別！」我一看，它長的張牙舞爪看起來硬梆梆
又多刺，我哪裡敢坐，連忙岔開話題。
「嗯，對啊，這個是武野藏的變種，出產於阿根廷中部安第斯山脈的武野藏原
生種是沒刺的，是後來培育出來的變種。別看它刺很多，其實並不是很堅硬，也不
會像上回刺傷你的白烏帽子那麼綿密纏人。不特別好看，但比較難種植，所以有些
行家會喜歡買。」
就這樣一邊聽著儀安介紹，一邊幫忙她把車內各式各樣的仙人掌一盆盆襬出來
，所幸當晚沒有再出任何差錯，生意進行的還算順利。我發現其實這樣擺擺攤好像
也蠻好玩的，很單純的「招呼客人-介紹產品﹙仙人掌﹚-賣出-收錢」，沒客人時
就坐著看看人來人往，藉機在心中觀察形形色色的人們；或者是聊聊天打打屁，平
常儀安都是跟附近的其他攤販抬槓，今天則是忙著應付我的問題，包括有關仙人掌
的知識啦，還有其他一些學校的生活。
不過今天的生意普普通通，大概是開始入冬了，大部分來的遊客不是來吃隔壁
的藥燉排骨啦，就是對面的虱目魚湯，並沒有太多人想順便買盆仙人掌回去。我也
總覺得仙人掌好像要跟夏天聯想在一起才搭配。
「妳這樣打工一個月可以賺多少啊？」我不禁懷疑這樣真的有賺錢嗎？
「不知道，沒有很仔細在記帳，總之夠付生活費就好了。」
「不會很辛苦嗎？常常要跑到不同的市集去賣。」
「還好啦，不想做或者其他事情忙，好比考試之類的，就休息。」
「嗯嗯……」
「妳鋼琴不是彈的很厲害，幹嘛不去當家教？」
「我不喜歡！我怕教不好，收了人家錢還教不好很有良心壓力的！」
「可是比較好賺啊！一小時就五、六百吧？」
「我喜歡彈，但不代表我一定要喜歡教吧？」
「是喔……真奇怪。」
「好啦！別問了！可以收東西啦，今天早點走。」儀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OK！」站了一晚上，其實我也有點累了。
於是我們開始小心翼翼的把仙人掌移回車廂，收回去比拿出來要麻煩的多，因
為拿出來是從小空間移動到相對較大的空間，但是放回去就得仔細安排位置以免放
不下，而且車箱內很狹小，得很小心不要被刺到。
我們慢慢的收拾完之後，儀安不知道哪邊弄來兩杯飲料，她說一杯要請我喝，
我堅持著要自己付錢。
「讓你請客不好意思。」
「沒關係啦，你也是有幫忙我，雖然幫倒忙比較多…哈哈」儀安把錢推回來給
我。
「不要啦！」我還是有點矜持。
「喔～你很龜毛欸！這不用錢的啦，老闆娘請我喝的，你這麼喜歡付錢喔？」
「真的嗎？」我睜大了眼睛。
「你太愛懷疑了吧，黎先生！」
「也沒有啦……」我不經意斜眼瞄到對面珍珠奶茶攤的老闆娘，正用一種曖昧
的眼光對我們這邊微笑，害我不好意思的傻笑。
於是我跟儀安邊喝著飲料，邊聊著她的學校生活跟打工經驗，她也很好奇問我
一些公司的事情。
「我很好奇一件事，妳真的沒有手機嗎？」
「對啊，奇怪嗎？」
「為什麼？」
「你不覺得手機讓人們變得很隨便嗎？」儀安說。
「怎麼說？」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說法。
「好比約會好了，以前沒有手機的時候，大家都會盡量準時赴約。因為假設A
跟B約會而A先到了，等了一陣子之後A便會開始著急、生氣，而B也會因為自己遲到
而擔心A等太久會生氣，所以會努力趕時間……但是現在有手機後溝通方便，反正
遲到了可以打個電話說個理由，讓對方繼續慢慢等，所以大家變得很隨便不重視時
間觀念。」
「會這樣嗎？我覺得這還是看每個人自己的態度吧？」
「廣告不是常說，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我倒是認為科技常常在左右人性！」
儀安說：「現在什麼天大的事情可能都隨便傳個簡訊就交代過去，而沒有真正好好
溝通，工具便利了，人跟人之間的耐性卻變少了，真正深入的互動也變少了。」
「那你還不是很喜歡上網，喜歡用email？科技也有方便的地方啊！」
「我沒說科技進步都不好啊，只是人們往往只是一昧的接受而沒有選擇適合自
己的工具，或者沒有好好地去發揮它的功效，而是拿來偷懶怠惰。」
﹙哇勒？不過是好奇她為什麼不用手機，怎麼會扯到這麼嚴肅的地方來？﹚我
心想。
「我只是因為不需要用到手機，所以就沒買而已，因為我目前的生活很規律，
想要找我的人都找得到我，沒有需要特別帶手機在身上，而且我覺得帶個手機好像
被遙控的傀儡，很不自由。」她下了個結論。
「那……妳為什麼特別喜歡仙人掌？」我看還是趕快想點別的話題聊好了。
「你真的很愛問問題欸？」
「就聊天嘛，不然換妳問我問題！」我笑著提議。
「我喜歡仙人掌因為它很有韌性，能在沙漠中生存，而且仙人掌為了適應沙漠
降雨少土壤蓄水淺的特性，它的根札的很淺但會延伸的很廣，有的大型仙人掌根鬚
可以分布廣達30公尺的範圍，在植物界可是第一名呢，很特別吧！」顯然儀安並不
想問我問題，所以她還是回答了有關自己為什麼喜歡仙人掌的原因。
「根延伸的很廣……所以呢？」雖然很特別，但我倒不覺得有什麼涵義。
「你不覺得這給人很寬廣的感覺嗎？雖然它個子不見得很大一個，但是卻能廣
泛的吸收所能及的範圍內的養分，就好像奮力張開手臂想要擁抱世界一般！」儀安
說著說著臉上充滿了光采。
「嗯嗯……」女生果然都蠻愛幻想的，我不禁覺得。
「那妳都去哪裡買的？」
「批發商囉，因為自己有種過，那時候就覺得去批發買比較便宜，而且他們都
比較懂得怎麼照顧，可以學到很多。後來買過幾次之後就變得很熟，開始想要做生
意之後，當然就繼續跟老闆買啦！老闆對我很好，不但價格算便宜，有問題他還會
拿回去幫我照顧到好，不賣的還可以退給他。」
「這麼好？妳還真會做生意呢！」我驚訝的說，一點都看不出講話愛得罪人的
儀安會是談生意跟交際應酬的能手。
「也沒有啊……」
「那妳的小貨車呢，車子很貴呢，應該不是妳買的吧？」
「喔，你說小藍啊？」
「什麼東西小藍啊？」
「我把這台小貨車取名叫小藍啊，就像計程車叫小黃一樣。」
「哈哈～原來如此，那妳小藍是哪裡來的？」沒想到儀安也像所有女孩子一樣
，有喜歡幫各種東西取小名的天份。
「跟房東借的啊，他開自助餐，中午送各公司訂購的便當時有需要貨車，傍晚
之後就不會用到，所以借我，只要幫他加油，然後晚上賣完開回去停就可以了！」
「這麼好！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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