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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   沒兩天的時間,畢業考成績揭曉了,儀安毫無問題的通過了考試,隨即馬上就 是大四學生們的畢業典禮了,儀安打電話來表示自己要抽空先回家幾天,所以不陪 我去夜市了。   「好啊,沒關係,我也懶懶的……就乾脆休息幾天,自由自在的也不錯!」   「我是說我不去,又沒有叫你也不要去賣啊?」     「喔,我知道啊。我是自己也有點懶惰吧,生意又不好,想說那不如就多休息 幾天,自由自在也好。」   「蟹蟹(她對巨蟹座的我的暱稱),你總是愛將自由掛在嘴上,但你真的懂得 什麼叫自由嗎?」儀安突然很嚴肅的問。   「那妳說什麼叫自由呢?」   「真正的自由並不是像你想像的,如同精靈般無居無束在花草間悠遊嬉戲,而 是即使身受束縛,也要揹著沉重的枷鎖拚命往天際飛翔,這種追求的力量才叫做自 由,像是浴火鳳凰。」 「有多少堅強就有多少自由,你懂嗎?」儀安用很認真嚴肅的口吻緩緩的說, 每個字都重若千金。 「妳說的好沉重喔,妳怪怪的?」 「妳喜歡貝多芬,那你一定也知道貝多芬晚年耳聾的故事,可是你知道他年幼 時的情況嗎?」儀安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繼續的說著自己想說的話。 「不是很清楚。」我也習慣了她這種非把自己要講的話講完的習慣,所以就順 著她的話題說下去。 「貝多芬的父親是一個不得志的宮廷小提琴手,性格暴躁又愛酗酒,他把自己 的失意,轉變為不合理的期望加諸在貝多芬身上,所以貝多芬四歲就開始被迫學琴 ,十二歲就開始表演賺錢養家,負擔生活的重擔,即使後來開始小有名聲,卻又遭 受到耳疾的困擾,甚至一度想要自殺。可是他仍堅持音樂創作的路,不願意屈服於 命運,最後才成為人人景仰的樂聖。」 「你以為他如果因為從小被逼著學琴很痛苦就放棄的話,他還可能成為我們所 知道的貝多芬嗎?」 「是啊!我知道很多東西都要靠努力的。」 「重點是你不曾真正的被逼迫過什麼,其實你是有選擇的,只是你以前一直不 敢選擇面對自己的渴望,但是現在卻又因為太多選擇,而無法堅定你要的是什麼。 不是嗎?」   「我要的,應該就是自由吧?」我小心翼翼的說。   「『自由』就一定不虛幻嗎?自己做老闆必須負起盈虧的壓力,而當個SOHO也 得努力接案子養活自己,連流浪漢也都還需要公園、地下道來棲身,當個乞丐也得 仰賴人家的救濟過活……誰又能真正瀟灑自在不受物質需求的拘束呢?才不過是剛 開始生意不好你就沒有鬥志,這樣怎麼追求你要的自由?」 「好啦!我知道了,那我去擺攤可以了吧!」我無奈的回答。   「這不是重點,我要的不是形式。說穿了,形式上的穩定或自由都是不實在的 ,精神層面的穩定跟自由才是我們必須學習的。有的人喜歡旅行習慣於往來世界上 不同的各個角落,雖然外在似乎變動頻繁,但是他內心卻反而在旅程中獲得一種平 靜,如同身在家鄉一般的歸屬感。」   「所以真正的穩定能夠在流浪當中找到歸屬感,真正的自由能在監牢中激發不 朽的創作。唯有當內在心理狀態可以克服外在環境的左右時,才會真正到安適與穩 定,才可能真正的享有自由。」儀安下了個結論。 「妳說的很有道理,不過妳一下說太多了,我有點難以消化欸……」我吃力的 想著,還有懷疑她為什麼想要跟我說這些? 「沒什麼,我只是想讓你找到真正的快樂……」 「跟你在一起我就很快樂啦!」我說。 「真的嗎?你確定?」電話那頭儀安有點……鼻音? 「當然啊!我……很喜歡妳啊!」我沒敢說『愛』,我有點遲疑,這讓我自己 都有點驚嚇。 「很高興聽到你這樣說,很高興……」 「幹嘛了,妳傻傻的喔?呵呵……」 「沒事了,就這樣囉……再見……」 「嗯?掰掰!」   知道她曾經被性侵害之後,其實我驚訝了好久都無法平復,我隱約可以猜測到 ,為何她會生長成一株仙人掌,用綿密的小刺佈滿全身,甚至連美麗的花朵都隱藏 起來,不輕易展現於人。玫瑰有刺,但是依舊自信的站放著嬌豔,玫瑰的刺跟仙人 掌的刺是全然的兩回事,前者是種高高在上的妝飾,後者卻是為了適應惡劣環境的 防衛。 面對我,她卸下了一層又一層的防備,但是我知道了她跟音樂老師的過去之後 ,似乎受到了影響,在心裡面產生了障礙,我還不知道那就竟是怎樣的心情,所以 也無法去突破……我想現階段也只能順其自然吧。 「發什麼呆啊!怎樣?墾丁好玩嗎?」Steven拍拍我的肩膀。 「呃,還不錯啊!我們有去衝浪很好玩!」我回過神來,想起正坐在Steven開 的車上,他硬拉著我陪他去掃一個人的墓。 「唉唷!我是問你晚上的節目好不好玩啦!有沒有吃到了?」 「拜託,別每次都想這些啦……」我故意裝作不想理他。 「哈哈!一聽口氣就知道沒有啦,不用你說,我只是要試探你的反應,我自己 就可以判斷得出來了。」 「是!你了不起!」我沒好氣的說。 「虧你出發前還來跟我求救,我不是教了你很多秘訣還有女生的八大性感帶嗎?」 「好啦!好啦!別一直問我,我不好意講嘛!算我辜負你教誨可以嗎?」我沒好 氣的說:「那你自己跟小榆倒底怎麼樣呢?」 「嗯,我打算好好的跟小榆在一起,不管以後會怎樣,這次就認真的去談這段 感情吧。」   「真的!你為什麼突然有這樣的轉變?」我蠻高興Steven終於決定跟小榆在一 起。   「因為我想通了。」Steven頗有禪味的說:「不管小榆是不是處女,重點是我 愛不愛她,對於她的現況我只能選擇接受、面對,但是未來是我可以設法去改變的 ,即使她無從去比較我跟別的男人誰比較好,可是我可以跟自己比啊!這樣可以促 使我要求技巧越來越好,讓她覺得我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讓她更舒服。」   「雖然有點怪怪的……不過會從這樣的角度去領悟也不錯,你怎麼會突然這樣 想?」   「就不知道看到哪個法師過的名言︰『接受它、面對它、處理它、放下它』, 突然就有靈感啦!哈哈!」   「原來如此……」還真是個特別的開示啊,不知到聖嚴法師會不會覺得自己的 本意被誤用了?   「對啊,如果每次我都是要換個對象來追求征服的成就感,其實表示我根本就 是沒有進步也不想進步,只是靠著固定那些招數讓不同的女人高潮,其實不算是英 雄好漢!」 「是是!你最厲害了!」如果Steven在工作上也這麼有「上進心」,我看不要 說課長,連經理都早就是他囊中物了。 「沒有啦,只是想通了不管是像我以前一樣執著於常常要不斷征服獵物也好, 或者像某些人執著於一定要交一個處女也罷,其實也都一樣半斤八兩,都是很大男 人的心態啦!我以後要改變了,當回溫柔的好男人。」 我的心似乎突然被重重一捶,我想到上次Steven說的男人愛找處女的迷思,莫 非自己也像他所說的其實是很大男人的心態?也就是說實際上我是很在意儀安已經 不是處女了,所以才會…… 「還要開多久啊?」似乎因為山路有點蜿蜒,搖得我開始頭暈。 「喔!已經到啦!」Steven把車轉進一個寬廣的停車場。 我們停留的地方是山上一處面對著蜿蜒河道的美麗墓園,以白天的風景來看簡 直如同渡假別墅一般,不知道住在這邊的都是些什麼人?也許他們享受的是一場永 遠的假期,寧靜而無人打擾。   「幹嘛一定要帶我陪你來?」我邊關上車門邊問,轉頭卻瞥見Steven的神情變 得溫柔而哀傷。我覺得有點奇怪,不過想想既然是來掃墓的,有難過的心情當然是 很正常的。   他帶我穿梭在一座座修砌精緻的墓座中,大部分的墓碑上都有著十字架,看來 應該是基督教之類的墓園。走著走著我們來到一個純白的圓拱型墓碑前,黃銅製的 十字架已經有點斑駁了,不過墓碑旁邊特意擺放的的兩尊小天使,仍可以看出當初 立碑人對受葬者的用心。   只見Steven放下拿在手上的小雛菊,跪在墓前時而喃喃自語,時而豎耳傾聽, 就連死刑犯槍決前的告解都沒有他這麼虔誠。   「這是我第一個女朋友長眠的『家』。」   「原來……」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是我高中時的初戀情人……」Steven緩緩撥開原本掛在碑上的一串花圈, 露出了一禎黑白照片,看上去是個清秀的女孩,但我不卻敢仔細多看。   「我們是高三下學期時才在一起的,我追她追了可久,從入學後整整追了兩年 ,她是一個很漂亮又善良的女生,成績很好又很乖巧,所以跟我其實不太配,後來 是因為即將要聯考壓力很大,她可能也需要一個可以得到安慰的情緒出口,所以才 答應了我。」   「嗯嗯……」(沒想到Steven也有過純情的年紀啊!)   「那時候太笨了,如果是現在再給我一次機會,保證不出一個禮拜就追到手來 ……」Steven驕傲地說著,聲音卻是低沉帶著鼻音的。   「我們在一起沒多久,也還只停留在牽手擁抱的階段……那一年暑假,我們考 完大學聯考的某天早上,她說她好像昨天跟我去陽明山吹風有點感冒,身體很不舒 服,家人都去上班了,想要叫我陪她去看病,那時我剛知道自己落榜了心情很不好 ,睡眠都很少,所以就敷衍的叫她自己先去,等要回家時再找我去接她順便吃午餐 。後來她一直沒有打電話給我,我以為她生氣自己回家了,沒想到我打去她家後才 知道,原來她在路上……出了車禍,直接被送到醫院急診卻已經沒有生命跡象……」   「因為她是天主教徒,所以她爸媽把她葬在這裡,而且這邊風景很美,不是嗎 ?」Steven站起來眺望河的對岸,河道中有幾艘觀光客輪航行著,不知道他此刻心 中是否正在體會柳永『過盡千帆皆不是』的感慨。     「嗯,真是個遺憾。」   「不對啊?那今天應該不是……」我想起現在根本連暑假都還沒開始呢,照理 不會是她的忌日之類的啊!   「嗯,她的忌日還沒到,我只是先過來跟她告訴她:『我真的要交女朋友了』 ……你不覺得她有點像小榆嗎?」   (不會吧?)在好奇心驅使之下,我湊上去一瞧……勉強來說,大概鼻子跟嘴 巴有一點神似吧,照片中的女生跟小榆是有幾分相像,不過眼神比較沒有那麼有自 信跟風采,或許是因為在沉重的升學壓力中沒有解脫吧。真可惜,她還沒開始綻放 青春的風采就已經離開人世了,多麼的憂鬱。   「或許是我太自作多情,不過我就是會把她們的長相隱約重疊。跟小榆在一起 後,我才不經意發現,在自己的心中深藏著一張臉,多來年的放縱都在追逐同一張 容顏,有時走在街上偶然地驚鴻一瞥,熟悉的眼神竟就會勾引起我的魂縈夢牽,既 使只是微笑時的嘴角有三分相似,我也渴望去親吻任何看來相似的面容,然後在深 夜時候發現者一切都只是我的回憶作祟。」Steven娓娓述說著。   「因為那時還要準備聯考,所以我們唯一一次出遠門就只有那次到陽明山上去 看夜景,她靠著我的肩膀跟我說她其實很喜歡旅行,國中時常跟著救國團出去體驗 戶外生活,只是後來上了高中就被釘在書桌前,哪也去不了,所以她說她上了大學 之後一定要四處去旅行,先玩遍國內,再到國外去探險。」Steven擤了擤鼻子:「 說完她還興奮的親了我一下!」   「嗯嗯……」我入迷的聽著Steven的故事。   「所以……現在我常常到了哪邊好玩的地方,就會拿個兩三張名片,收集了一 定數量後自己留一份,一份就拿到這邊燒給她,就像是她也陪著我去玩過一趟……」   原來他上次從墾丁回來,每家名片都拿多了幾張是這個用意,我看到Steven忍 不住滴下了眼淚。   (好感人喔……)我的心也不禁被打動,沒想到他有這麼纖細不為人知的真情 的一面。   「我要認真談戀愛了!我要交女朋友了!」Steven對著墓碑,用哽咽的聲音大 吼起來。   陽光下,我覺得Steven白色的身影好耀眼,自己則變成小小的影子……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absony/ -- 每到夜裡 我化身為詩人 銀河在我筆下轉繞生輝 生命如此之妙 直到夜與晝的交界逆轉 防彿被剝奪了魔法一般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7.174.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