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真是讓人無奈跟苦笑，本來對一連串的課業壓力感到很不適應且反感的，但現在
我忽然好喜歡英文老師每次上課都發給大家的練習考卷，跟數學老師那本我本來
以為一輩子都寫不完的題庫。
「是打算拼獎學金嗎？居然認真成這樣。」國文課的小考，跟旁邊座位的同學交
換改試卷，全部五十題的選擇題，我只寫錯一題，讓她咋舌：「妳一天到底花多
少時間去背這些死人骨頭呀？」
聳肩，給她一個俏皮的微笑。愈是若無其事時，其實心裡就愈難過。那天的畫面
還記得很清楚。梁子孝回頭看了四周，但我卻縮身在騎樓的柱子後面。為什麼要
躲？自己也不知道。明明很想把圍巾跟那本書拿給他，或者也可以把東西給了之
後就走。但為什麼當下的本能卻讓我往柱子旁邊站了一步，讓自己躲起來呢？
因為我無法解釋這一點，所以也不能說明為什麼在他們都離去後，自己要一個人
捧著那疊書，淋著雨回家。火車到了基隆，再轉公車回八斗子，當我打開家門時
，全身幾乎都溼透了，而那些剛買的新書則幾乎從封面濕到封底，我把它們攤在
地上，用吹風機吹了兩天才吹乾，不過卻也每一本都皺巴巴了。
有幾次我試著回想那天的雨，那雨滴是怎麼打在我身上的？或者我也回想手上一
袋書泡水後到底有沒有變得更重？而我到底走了多遠，才在什麼地方搭上公車回
基隆？甚至，我也想仔細回憶，究竟梁子孝那時還有些什麼表情？可是這些回憶
全都消失了，不管是趴在教室的桌上，或躺在房間的床上，我都想不起來這些細
瑣的種種，唯一記得的，只有當我離開時，心裡有種被大鐵鎚不斷重擊敲打時的
疼痛，還有很滾燙的眼淚在臉頰上奔流時的灼熱感。
「留一點加分的空間給別人啦，唉唷。」那個同學把考卷回給我，看著上頭九十
八分的紅色數字，其實一點開心的感覺也沒有。如果讓我選，我寧願每天中午吃
完午餐就開始期待放學，然後換了便服，再用制服把書包塞滿滿的，鐘聲一響就
往校門口跑，跟梁子孝遊山玩水，聽他說故事；早上則期待他偶而送一份蔥油餅
或甜飯糰來給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放學後還留在教室，背一些幾千幾百年前
的歷史，或者對著一串串數學公式發呆，直到天都黑了才回家。
社團又辦了幾次聯誼，不過我沒參加；班上在段考後舉行了烤肉活動，我也沒跟
著去，幾個平常比較有話聊的同學約著去墾丁看春天吶喊時我沒興趣，現在她們
說端午節要去宜蘭看划龍舟，當然我也沒打算要跟。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同時，我
又努力開放自己的世界讓她們認識，所以上星期天我帶了一群人到八斗子去，每
個都因為望幽谷的登山步道而大喊救命，但又在風景極美的那個最高點上為之讚
嘆，還說以後要常找我來這兒玩。
我是很開心的，在人前，也在人後，因為我不斷告訴自己說：總不能這樣下去吧
？總不能這樣下去吧？好朋友在我的欺騙與隱瞞後已經放棄我，男朋友在愛情連
正式開始都沒有的情況下就載著別的女孩出去玩了，那我呢？難道我只能站在原
地什麼都不做嗎？所以儘管沒參加那些社團與班級的活動，但我仍然被預定為下
學期的班長或學藝股長的候選人，老師也說如果繼續保持下去，到了高三，我要
上哪家國立大學應該都不成問題。
一切都非常美好，除了偶而我看見放在衣櫃裡的那條圍巾時會忍不住發發呆，或
者看見那些皺掉的書，尤其是那本《三國演義》時，會流下眼淚之外。
是真的不想再找他了，我跟麻雀這樣說過。唯一一個會聽到我心事的，只剩下麻
雀而已，而在說這些之前，我都會特別交代，叫她絕對不可以對阿虎透露，因為
我不希望這些又傳進梁子孝的耳裡，他可以開心過他的生活，跟誰談戀愛都沒關
係，再也不必擔心女友的好友來從中作梗之類的問題。
「這樣對大家都好，對吧？我可以好好唸書，以後考個好學校，韻潔不會對我失
望，我也不會對自己失望，而梁子孝可以順利地跟他下一個喜歡的女孩子交往
，真是皆大歡喜。」看我真的悶得不像話了，麻雀跟她同事借了機車，我們無
照駕駛就騎到了萬里附近，沿著濱海公路，也不揀是什麼地點，隨便挑了個可以
停車又看得到海的位置就停下來，坐在路邊的護欄上看海。已經好久好久沒抽菸
了，今天我特別買了一包薄荷菸，是韻潔抽的那種。
「乍看之下是皆大歡喜，不過未免又覺得有點可惜。」麻雀說我應該聽聽梁子孝
的解釋，而不是對他傳來的那些簡訊都視而不見。
「我比較相信自己眼裡看到的。」篤定地，我說。自己是什麼個性，其實我很清
楚。當梁子孝三天兩頭傳訊息來，想約出去見面時，我是抱著手機，對著他的簡
訊哭泣流淚的，情感讓我在那時幾乎就要回訊給他，跟他說我一點都沒有生氣，
也不想多過問什麼，就讓我們繼續在一起就好。那天所見的，可以是單純的社團
活動交流，可以是聯誼活動的分配安排，這些我都不在乎。但情感過後的理智，
卻讓我不能這麼做，因為在那之後的第三個禮拜天，當我終於忍不住，偷偷地又
到他學校去時，一樣是等了一下午，一樣等到天黑，看見他們一群人從學校慢慢
走出來時，依舊有男有女，而陪在梁子孝身邊的，還是那個捲髮的漂亮女孩。如
果第一次可以解釋成社團或聯誼活動，那第二次該怎麼說？站在校門口，一樣是
遠遠的騎樓下，這次我沒有哭泣，只是愣愣地失神站著，直到他們一群人慢慢走
遠。
第一次，有痛徹心扉的感觸，第二次時，我卻完全沒有任何感覺，只有空了的心
，凍結了的心情，一個人低頭慢慢走開而已。回到家，我也沒流半滴眼淚，但是
卻一個人坐在門口，看著青苔蔓延在老舊的台階隙縫間，直到天都黑了，飯也不
吃就上樓睡覺。
「不能兩全其美的話，至少兩害相權取其輕，我寧可讓韻潔放心。」我這樣對麻
雀說，除此之外我已經不想多回憶，因為不管是自己多心，或者事實如何，我都
覺得這樣的愛情太辛苦也太累了。萬里這邊的天氣跟基隆又有點不太一樣，風很
涼，天很藍，海也很藍，輕輕吐出一口煙，任它隨風而逝，我只覺得舒服之至。
「不過……」麻雀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又問我：「除了傳過幾次簡訊之外，他都
沒去找妳呀？」
「找我？去哪裡找我？」
「學校可以找妳，妳家也可以找妳呀，不是嗎？」麻雀說。
搖頭，我說沒有，因為在學校留得晚，回家就都窩在房間裡，他能找到我的機會
可謂少之又少。「就算有，等個幾次都等不到的話，應該就會放棄了吧。」我說。
「是嗎？」沉吟著想了一下，麻雀說：「妳知道梁子孝跟阿虎他們以前常常去釣
魚嗎？」她說曾聽阿虎說過，國中時有那麼一次，這群男生約著去外木山漁港的
海邊釣魚，結果整天都無所獲，當大家按耐不住，決定放棄時，梁子孝卻端坐不
動，堅持要釣到才肯走，哪怕只是一條小魚或小蝦也好，反正他絕不放棄。
「所以呢？」
「所以他們在海邊待了兩天。有的人回去吃飯，有的人回去換衣服，還有人回去
拿睡袋，最後梁子孝終於釣到一條還不到十公分大的小魚，不過那時候他連釣
竿都拉不起來，因為屁股早就完全麻掉了。」麻雀說得大笑，但我卻聽得五味
雜陳，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在愛情裡，你也會這麼堅持嗎？回家的路上，坐在後座的我不斷地想著。或者，
那只是當時你童心未泯時的表現呢？我一點確定的想法也沒有。不過麻雀說的這
故事我相信，因為梁子孝確實是個很有怪癖的人，他如果真的要為了一條魚而乾
等兩天，那也並不稀奇。只是，我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在這時也有這種表現。
不讓麻雀多跑一趟，我選擇在基隆市區跟她說再見，她可以快點把機車歸還，而
我坐公車回去就好。循環站很多人在等車，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還有的積水，這
個多雨的城市真的很少看見完全乾燥的地面，到處都難免可見雨後積水。已經排
了一條長龍的候車人潮。正想快步過去排隊，但才踏出兩步，忽然有點錯愕，因
為我看見隊伍中間的位置，有個落寞的身影，他沒等車的人常有的左顧右盼，也
不像有些人會拿出手機來玩遊戲或講電話，當然更沒有學生群中常見的看書打發
時間，就只是站著，等待，這麼簡單的動作而已，絲毫也沒有不耐煩。我詫異於
他為何在此，因為從國中認識以來，他永遠都是騎機車到處跑的。
擠得滿滿的公車一路回八斗子，落後上車的我站在距離車門很近的位置，因此一
到站，我就趕緊跳下車，躲到一旁的便利店裡等候。他下車後只往週遭略看一眼
，便朝著八斗路走進去。交往一陣子後，我知道他家會在路的轉角處轉彎過去。
但沒有，他順著路走，而我在後面遠遠地跟，一直跟到我家門口時，他這才停下
腳步，佇立良久。
你在看什麼呢？那個我不在的房間是不會開燈的。跟著他的視線，我也看著自己
房間的窗戶。沒有燈光，沒有任何人的身影。一直在路邊站了大約快二十分鐘，
他這才轉過身來，要往他家的方向過去，而轉身時，我看見的是落寞的臉，梁子
孝的臉。
-待續-
我承認我還在等你，就像你在等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ｂｂｘ+
by diven + ◢█▄█◤◢ ◢█▄█◤◢ █◢◤◥█◣◥▋ +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123-204-25-93.dynamic.seed.net.tw
推 Evening：日本大贏之日推。 03/16 16:28
推 syw：推薦這篇文章 03/16 21:42
推 rubycat： 03/16 21:44
推 pop131312：推薦這篇文章 03/17 16:41
推 lightsky： 03/17 21:59
推 hunter50223： 03/18 11:33
推 paifortuna：推薦這篇文章 03/20 00:04
推 novelstar： 03/25 18:03
推 kinkl： 03/29 17:06
推 QAZXC： 04/28 14: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