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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們學校的附設醫院最近有點醫療糾紛？」赤崁樓斜對面的茶店裡，六個
人分坐長桌兩邊，充滿和式風格的裝潢佈置，顯得很有人文氣息，這是韻潔挑的
地方，原本說好了是我們三個女生的聚會，但現在長桌的另一邊卻坐了三個男的
。一向溫和的小紫，她對面當然是鬼頭鬼腦的梁子孝；我面前則是連便當都會被
偷的笨蛋阿虎；而氣勢向來強盛的韻潔，她正對面則是一派無所謂模樣，但臉上
線條剛毅分明的耀哥。剛坐下來，才點完飲料，韻潔就問了第一個問題，而且問
話對象是耀哥，我在猜這算不算是擒賊先擒王？
「還好，醫療行為本來就難免會出現一些糾紛，那只是認同與否的問題。」耀哥
聳肩，非常標準的答案。
「把一塊紗布掉在病人的傷口裡，然後縫起來，這也算是認同的問題？」韻潔質
疑：「那個案子現在還在我們律師行，看樣子官司打贏的機會不小。」
「無所謂呀，反正當時拿手術刀的又不是我。」
「那你以後拿了手術刀會怎樣？你打算放什麼進傷口裡？」分明是在挑釁了，我
不懂韻潔為什麼要這樣做，不過從她在茶館外面看到耀哥的第一眼就在眉宇間顯
現殺氣的樣子看來，今天她可能不會善罷甘休。
「不管掉什麼都沒關係，撿起來就好了嘛。」我乾笑兩聲，趕快想打圓場。
「就怕忘了撿，到時候病人又跑到我們這裡來請律師寫狀紙，那可就尷尬了。」
韻潔「哼」了一聲。我的手心開始冒汗，不曉得接下來耀哥會怎麼回答，結果想
不到是一旁的梁子孝搭腔，他說了一句很要命的話：「上禮拜聽說貴校發生了教
授跟女學生的婚外情，不知道那是不是在貴系喔？這個案子現在也在你們律師行
嗎？」
「他媽的梁子孝你說什麼？」果不其然，一切簡直跟當年沒兩樣，韻潔的脾氣立
刻爆炸，一拍桌子，她幾乎就要站起來：「你老大到底有沒有告訴過你，講話要
看輩分！」
「當然有，不過我老大也說了，遇到白目的時候不必等他下命令，我們可以直接
嗆回去沒關係。」梁子孝還非常輕鬆的表情。
那瞬間我跟小紫急忙站起，一人拉住韻潔一邊的衣袖，費了好大勁才讓她姑且息
怒，暫時先坐下來。
趁著韻潔走到角落去接一通律師行打來的電話，耀哥跟梁子孝也下樓去抽菸時，
我用力踢了阿虎幾腳，問他到底在搞什麼，今天這個聚會原本只是我們女生的事
，他硬要跟來也就算了，幹嘛約耀哥？又不是不知道他跟韻潔是多年的死對頭。
「因為我想說阿孝一定會跟小紫來呀，那既然這樣，當然順便約耀哥，妳們可以
聚會，我們也可以聚一下呀。」他無辜地說。
「那你現在可以端著飲料，滾到隔壁桌去了，媽的。」我又踢了一腳。
「算了啦，我們小心點，別讓他們打起來就好。」嘆口氣，小紫說如果把三個男
生趕到隔壁桌去，這樣未免太見外，也挺尷尬的。
還有點生氣，又瞪了阿虎一眼，我威脅他：「要是待會又發生什麼狀況，老娘唯
你是問！」在韻潔回來前，我把阿虎也趕下樓去，免得在這裡惹麻煩。
「妳瘦了好多。」看著我，小紫說：「不好意思，妳生日那天我沒傳訊息給妳，
因為手機已經完全沒電了，不過我有交代韻潔。」
「我知道。」給她一個窩心的微笑：「謝了。」
坐在一起，我覺得心裡有很多話想說，但一時間卻又有點難為情，不知道從何說
起，小紫倒是先問起我跟阿虎。
「暫時還不可能吧，」我說：「他太過小心翼翼了，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杯弓蛇影
，誰受得了？我跟朋友聊天聊晚一點，他會傳訊息傳個沒完，問我跟誰聊，聊什
麼，還問我在哪裡聊。天哪，我們現在只是比較好一點，他就監控成這樣了，那
要是以後還得了？」
「想得單純一點，那不過就是喜歡一個人時所會有的反應，不是嗎？」小紫說：
「梁子孝也很在乎我在學校裡的一舉一動，每天還要我定時通聯，回報現況咧。」
「妳不煩嗎？」
「習慣就好。」小紫微笑：「妳知道這個人只是關心妳，擔心妳，除此並無他意
，這不就好了？況且，我也會很想知道他任何一個時刻人在哪裡，在做什麼，只
是我覺得不需要這樣處處探問，所以除了晚上，其他時候我幾乎不會打電話給他
，頂多傳傳訊息也就夠了。」
「天哪，你們都瘋了。」我搖頭嘆氣。
「我說真的，那是因為目前的妳並沒有把他當成戀愛的對象，才會覺得他干涉太
多。但妳可曾想過？只要把心態調整一下，試著從愛情的觀點去看待，或許就
會有不一樣的感覺了。」
我說這很難，一年多前也聊過，那時就講了，阿虎這個人我已經認識了太久，對
他很難有超乎朋友的感覺。
「而且我不會希望除了忙自己的事外，還得一天到晚擔心男朋友的功課，那太累
了。」我搖頭。
「阿虎成績很差嗎？」小紫皺眉。
把上次跟他去百姓公廟偷拍死人骨頭的事說了，我告訴小紫，今天來的路上，我
在雜誌裡看到一個叫做張大春的作家專訪，那時我問阿虎，知不知道張大春是誰
，結果那個白痴居然跟我說他只知道陳小春。
「這種男人我嫁給他要幹嘛呀！」很激動地，我說。
「或許只是妳還沒發現他的好，考慮一下，給他個機會嘛，都這麼多年了，排隊
也該排到他了，對不對？」跟我一起笑完，小紫努力保持正經地說。
「那可不見得，妳看每年春節前，在台北車站排隊買返鄉車票的那些人，又不是
每個人最後都會買到位置。」我說：「別人的話我不敢講，但是阿虎呀，他大
概就是那種排排排，排到最後，眼看著就到售票口了，卻發現座位全都賣光了的
那種。」
又是捧腹大笑了一陣後，小紫說：「總之呢，沒有要逼妳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妳
，看看也想想，這些年來，妳認識過多少男生？有多少人直接或間接地追求過妳
，而事過境遷後，又剩下幾個人還在身邊？或許妳最該珍惜的，其實是妳平常最
忽略了該珍惜的那一個，對不對？」
「對呀，」我忽然撲過去，給小紫一個很大的擁抱：「我覺得最值得我珍惜的，
就是妳跟韻潔了！」
小紫被我嚇了一跳，還沒掙脫我的手，結果一個聲音在我們後面傳來：「噁心話
可以省省了，我們的餐點到底什麼時候才要送來？老娘已經餓扁了。」韻潔用受
不了的表情看著我們說。
-待續-
或許，我最該珍惜的，是我平常最不懂得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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