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原以為小紫會對這類的工作環境有意見的，但沒想到在店裡晃一圈後，她打了電
話給韻潔，居然說下次大家可以到這裡來聚會，這兒的風格真的好有趣，一邊把
玩著擺放在舞台上的電吉他，小紫興奮地對電話中的韻潔說。
「我還以為妳會很介意這類賣酒的地方呢。」用疑惑的口氣，我說。
「為什麼？」研究起裝飾在牆壁上，一整排從各國蒐集來的香菸盒子，小紫根本
沒回頭看我。
「因為這裡很不健康呀，又是菸又是酒，再不然就是咖啡，音樂也吵死人。」
「阿虎會幫妳挑這個工作，他應該知道妳會喜歡什麼而討厭什麼，當然也知道什
麼是適合妳的，對吧？既然這樣，那我們有什麼好介意的？」
「說得好像他很了解我似的？」
「在我們這群老朋友當中，我相信他的確是最了解妳的，甚至可能遠勝於我跟韻
潔。」小紫說：「當我們其他人都把生活重心到處擺的時候，只有他把所有目
光焦點都放在妳身上，不是嗎？」
「那我還真希望他去注意其他的什麼都好，別老往我這邊看過來，唉唷喂……」
我皺眉。
店裡打烊後，梁子孝開著車，我們四個人從西濱快速道路往南跑到東石漁港。原
本梁子孝就是那種很莫名奇妙的人，大概全世界只剩下小紫懂他在想什麼，這兩
個人三更半夜不睡覺，一路從台北跑來也就算了，當我們店裡在收拾東西，準備
下班時，他居然提議要去兜風。
「妳不累嗎？」坐在後座，旁邊的阿虎呵欠連連地問我。
「還好，我很喜歡這樣坐車兜風。」轉頭跟他說了這句話，我又繼續看向窗外，
遠遠的天空已經漸露曙光，映照在海面上，我想起跟阿布去高美溼地的那次經驗。
無論何時，我都刻意跟阿虎保持距離，那次兇過他後，有一段時間我們沒聯絡，
當他再找我時，正是我為了工作很苦惱時。僅管阿布一再地對我說，如果生活上
有難處，他很樂意照顧我，但那畢竟不是辦法，我也不喜歡一天到晚跟男朋友伸
手。兩個人在一起，雖然不可能保持經濟上的完全獨立，但至少也別像寄生蟲一
樣依附著對方過日子。因此，我才會接受阿虎的提議，到酒館來打工。
那是個還不錯的上班環境，店裡每個人都很和善客氣，或許是因為這次沒有嘉荷
一起共事，所以不必像前兩次那樣處處替她費心擔憂，我工作起來也得心應手。
只是因為阿虎幾乎每天都來，又總是坐在吧台前面，對著他時，我難免會有一點
尷尬。
「想得那麼出神？」遞過來一瓶咖啡，在進入小漁村前，我們先在村口的便利店
停車。小紫像個媽媽一樣，把剛剛買的飲料分給大家。
「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有時想想，又覺得很難想像。」指指已經跑到
堤防邊去，拿著相機正在到處亂拍的梁子孝，我說：「你們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他當年還是耀哥的狗頭軍師時，我們兩邊簡直像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人總會變的嘛。」小紫笑著，跟我一起凝望著梁子孝的背影：「以前是什麼樣
子，不代表以後會是什麼樣子呀。雖然有時候我也會擔心，不知道再過幾年，等
他畢業當兵後，我們之間可能還會有什麼變化，但其實那些多想也沒用，時間總
會證明的，對吧？妳知道耀哥真的考上了醫學院吧？那才是天大的奇蹟，大家作
夢都想不到，一個在少年監獄待過、以前整天只會搶地盤、打打殺殺的人，現在
是個醫學院的學生。所以囉，很多事不能只看眼前的。」又是一句好雙關的話，
說完，輕拍一下我的肩膀，小紫揮手把阿虎叫來，問他喝不喝飲料，還剩下一瓶
綠茶。
「我想喝咖啡。」阿虎說。
「你想喝咖啡關我屁事？」瞪了一眼，小紫把綠茶丟給他，逕自去找梁子孝了。
而我都還沒感嘆完呢，卻被這兩句對話逗得大笑。阿虎一臉沒趣，只好將就那瓶
綠茶，不過喝沒兩口，他先是鬼鬼祟祟地看了我幾眼，然後又開始探聽剛剛我跟
小紫的對話。才說起造化弄人的感慨，他就問到了我跟阿布的事。
「有什麼問題嗎？」這話題讓我心裡的高牆瞬間築起，立刻擺出防衛姿態。
「妳不覺得嗎？還沒當兵的男生其實多多少少有點不太可靠，誰知道他們退伍後
會變成什麼樣子，對不對？」
「不見得都對。」我不想贊同他的第一個問題，以免接下來的話題都只能被他牽
著鼻子走：「我覺得梁子孝就是個例子，他不太會有什麼變化，那個人雖然讓人
摸不透，但我相信他一定都很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那是例外呀，可是大多數的男生可未必是這樣，對不對？」
「所以你的意思是怎樣？」我知道他在暗示阿布，也知道他說這些話的目的，既
然如此，那大家不如乾脆一點地打開天窗說亮話算了，看著阿虎，不知怎地，對
他就是特別沒耐心。
「我只是想說，如果妳要挑，其實可以挑那種已經當完兵的，或者不用當兵的，
這樣或許可以避免日後對方因為兵役而產生的感情問題，對不對？」
愣了一下，我看看眼前這個瘦巴巴的阿虎：「所以你不用當兵嗎？」
點點頭，阿虎說他小時候因為胸腔開過刀，因此前陣子剛剛體檢完，確定免役。
不過因為從小體弱多病的關係，他其實很積極在運動，覺得自己身體現在比以前
好了很多云云……
「原來是這樣呀，我終於明白了。」沒理會他後續那些廢話，我自顧自地點點頭。
「明白什麼？」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以前國中時，每次他們出去跟人家打架，回來時唯一一個
被打成豬頭的都是你。」我很想要認真嚴肅，但可惜，話還沒說完就先笑翻了。
-待續-
正因為未來的不可預知，所以才要努力去愛自己所愛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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