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三更半夜裡，一群人站在乾涸的水溝裡，不分男女都挽起了袖子，用力托住懸空
的車底，阿虎吆喝一聲，大家奮力往上抬，如此來回了三四次，結果車子是真的
往上晃動了幾下，但如果要把它抬回路面上，恐怕抬到天亮都還差很遠。
「你考到駕照後有很常開車嗎？」有點不高興，因為大家都抬得汗流浹背，阿虎
看起來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讓我覺得每個人好像都變成傻子了。
「還好呀，偶而會開一下。」他點了香菸，居然自己坐在路邊開始抽起來，學弟
妹們也不知道是否還要繼續抬車，只好傻站在水溝裡。
凌晨兩點，根本不曉得要去哪裡求救，我們就這樣等阿虎抽完菸，他半點緊張情
緒都沒有，還好整以暇地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塵，最後才說：「不然這樣吧，你們
先想辦法打電話找人來載好了。」
「什麼？」我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弄了大半天，他說出來的居然是這個鳥辦法。
「那你怎麼辦？車子怎麼辦？」
「再說了呀，反正車子插在水溝裡，小偷也偷不走，對不對？」
「對個屁呀。」我頂了一句，還站在水溝裡，本想招呼那群學弟妹們繼續賣力，
但一瞥眼，看見那個穿著打扮都像個小公主一樣的壽星學妹已經滿身狼狽，頓時
卻也心軟了。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時，遠遠處有警車開過來，那車頂紅藍兩色不斷旋繞的刺眼燈
光愈來愈近，就在我們旁邊停下，兩個警察看得目瞪口呆，不過卻也拼命忍住了
笑。他們按照作業程序先檢查了大家的證件，也看了阿虎的駕照，還給他做了酒
測，確定一切沒問題後，這才幫我們打了一通電話給鄰近的道路救援，其中一個
胖警察還調侃了一句：「不簡單喔，這麼大一條路還能開進去，這個技術應該可
以去拍電影了。」
另一個警察蹲在地上看了半晌，叫我們最好另外找人來載，因為他說車子底盤在
跌入水溝時已經略有受損，要繼續開上路雖然不是不行，但畢竟有一定的危險性
。臨走前，兩個警察還特別留下電話，要我們遇到什麼需要求救的問題時再打。
為此，我們只好紛紛拿出手機開始求救。不想打給阿布，一來今晚出門的事他不
知情，二來因為阿虎的關係，多少難免有些尷尬，想了想，我打給嘉荷，雖然這
樣的深夜裡要她騎車出門會很不好意思，但卻沒有更好的辦法。然而電話打了兩
通，卻都無人接聽。
「妳沒人可以載嗎？」見我對著電話皺眉，阿虎走過來問我。
「等等。」跟他揮揮手，我往旁走遠兩步，改撥給小草。電話中小草人在一個很
吵的地方，講半天也講不清楚，最後他似乎是走到了室外，才聽清楚我說的話。
「記得，別跟阿布說。」我提醒小草，請他自己開車過來就好。電話裡他有點躊
躇，我正想繼續解釋，但眼見阿虎又靠過來，只好匆匆掛上電話。
過了半個多小時，眼見得最後一個學妹也讓人接走了，就剩下我跟阿虎，道路救
援的人還沒來，小草也還沒到，就在路邊，我點起了一根菸，萬般無奈地抽了起
來。
「抽菸很不健康。」他忽然說。
「關你屁事呀，」我指著他的手：「很不健康的話，那你手上的是什麼？我一個
星期抽的菸搞不好還沒有你一天多，好意思說我？」
「妳是女人嘛，以後還要懷孕生小孩，抽菸不好啦。」
「屁！大男人主義。」我懶得跟他多說，把一口煙吐得老高，然後將剩下半截香
菸丟了。阿虎說他其實很想戒菸，因為在幼稚園工作的關係，有很多小朋友，看
著他們，有時會覺得生命真是充滿了不可預知的美好，所以他希望未來可以給自
己的小孩一個健健康康的無菸環境。
「那好，你可以慢慢戒，我的話就讓我繼續朝著肺癌的方向前進吧，反正我沒打
算要生小孩。」我聳肩。
聊著，他問起我跟阿布，還問我們難道沒考慮到以後的問題，我說這沒什麼好考
慮的，愛情本就沒有所謂的保存期限，什麼時候會分手也沒人知道，我們只是在
這當下為彼此付出，甘心去做每一件事，然後希望未來的每一天都能像這一天一
樣平靜而快樂而已。
正說著，遠遠處又有車燈過來，那刺眼的白色燈光正是小草的車沒錯。我趕緊站
起身來，走到路邊去招手，果不其然，車到旁邊停下，窗戶放下時，我看到小草
的側臉，不過一聲感謝都還來不及說出口，他車子的副駕駛座車門開處，卻是阿
布緊繃又嚴肅的臭臉。
「我還以為妳會在家唸書或睡覺的。」睨了阿虎一眼，又看看斜插在水溝裡的車
，阿布冷笑了一聲，他既沒走過來看看我身上沾滿的灰塵泥土跟雜草，也沒問我
是否有受傷，站在原處，只朝我努了努下巴，說了一句：「還捨不得走嗎？我們
打牌打到一半呢。」
一整個無言以對，我知道自己沒報備一聲就出來玩是不對在先，所以也不敢反駁
什麼，而且出來玩也就罷了，還鬧出這個意外，結果到最後又得靠他幫忙。
「媽的你還是不是人呀？」結果卻是阿虎說話了，他往前站了幾步，就隔在我跟
阿布之間，滿臉怒意的他大聲地說：「你馬子有沒有受傷，你完全看都不看的嗎
？」我嚇了一跳，剛剛撞車他都沒這麼緊張，現在卻激動得不得了。
「我馬子受不受傷關你屁事？」阿布話回得很快，瞪著阿虎，他毫不示弱地說：
「噢，不好意思，確實是關你屁事，因為是你用屁股開車，才會把車開進水溝裡
，害她受傷的。」
這話不說還好，一剛講完，阿虎已經衝了上去，一把揪住阿布的領口。不過他也
只有這樣的能耐而已，因為下一秒我就看見阿布一扭身，反抓住阿虎的脖子，將
他按倒在地上。我跟小草都還來不及過去勸解，阿布已經狠狠地一拳揮了過去，
打得阿虎鼻血直流。
-待續-
你只為了我而憤怒，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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