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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盯著雨梵，我問。瞧她低頭不語，真的很想
換我來給她一巴掌。這丫頭在外面興風作浪，很有大姊頭的架勢，現在反而像隻
烏龜。「對方是什麼人，在誰的地盤上，這些妳都搞不清楚，就這樣帶著一票人
，冒冒失失地闖進去，難道妳都不考慮後果的嗎？」
「問題是我朋友被欺負了呀，那時候誰還管這麼多。」雖然不敢大聲講話，但雨
梵微側著臉，還是相當不服氣。
「至少妳得把妳朋友被欺負的原因先搞清楚吧？」我說：「從他們吵起來，一直
到妳抵達現場為止，從頭到尾我都在那裡，說真的，看來看去，我不覺得他們之
間誰先有錯，根本就只是酒喝多了，脾氣上來又容易衝動而已。」
「總不能看著自己朋友讓人打吧？」
「那難道妳去替他捱了一巴掌就比較風光？」我立刻把話堵回去：「小姐，出來
混不是強出頭而已，講義氣也不是這樣的。今天在外頭，大家讓妳三分，那是看
在老爸跟武哥的面子上，不然妳以為妳真的有辦法呼風喚雨？像今天晚上，妳把
武哥的招牌扛出來，人家根本不買帳的時候，妳還不是下不了台？當個老大當成
這樣，妳也未免太丟人了。」
「那不然妳來當呀！」我說沒幾句，她已經按耐不住，開始發脾氣了。
不想在家裡處理這件事，在我用一張名片跟幾句話唬住那個阿群，順利把雨梵帶
走後，先跟小紫分開，我們姊妹倆則到車站附近的麥當勞來。我很想試著讓她懂
道理，但沒想到她的火氣更大，旁邊還有些客人，不約而同地都轉過頭來看。
「這條路如果真的很有前途，我早就自己走了，還輪得到妳？」放軟語氣，我對
她說：「拜託，妳都幾歲了？難道這個道理都不懂？照照鏡子，妳是個女孩子，
武哥那種打打殺殺的日子妳覺得自己過得下去？要為自己多想想，不能永遠這麼
任性幼稚的。」
「我沒有耍任性，也不會像妳以為的那麼幼稚，所有一切一切我自己都很清楚，
我在做什麼我也都知道，不需要妳來雞婆！」結果雨梵並不領情，皺眉嘟嘴，
站起身來，轉身離去前，她還丟下一句話：「別以為妳真的是我姊姊，我是楊雨
梵，妳是鍾韻潔，我們不同姓，別管到我頭上來！」
還能說什麼呢？當她離去後，我無奈地走到櫃檯點了一杯咖啡。夜已經很深了，
但卻沒有回家的心情，想想也真可笑，我們家裡三個小孩，居然都不同姓，真是
蔚為奇觀，不過儘管姓氏不同，但大家的個性卻如出一轍的糟糕。
我思索著雨梵的最後那句話，會不會她的憤怒與叛逆，就是肇因於此？因為太晚
加入這個家庭，所以她不覺得自己跟我們是一家人，而正因為出身的不太光彩，
所以她才用這種比較能夠速成的方式，想證明自己給大家看？正想著，手機忽然
響起，小紫問我人在哪裡。
「麥當勞呀，怎麼了嗎？」
「沒事沒事，問一下而已。」說著，她很快地藉口有事，又掛了電話。
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這種沒頭沒腦的舉動不太像她的為人。過了大約十幾分鐘
，愈想愈不對，正打算回撥電話給她，問個清楚時，結果店門推開，居然是韓文
耀走了進來。
「幸好妳還沒走。」他第一句說。而那瞬間我立刻明白，那通電話是他請小紫打
的，否則如果是他自己撥來，我根本連理都不會理。
「咖啡喝完了嗎？出去走走吧？」看我杯子已經空了，他說。
走到車站附近的海邊欄杆時，天都已經快亮了。我還一直在想，自己怎麼會答應
他呢？兩個人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嗎？或許難道我還有著些許期待？距離台南的
那些紛擾，也已經過去了幾個月，情緒是因此而淡化了些，但那可不代表我們就
又有得聊了。
「妳妹最近玩得有點過頭了。」他說：「雖然我不是為了這個而回來，但看來這
似乎是更重要的事。」
「我說過了，有本事的話，你們誰要動她都可以，儘管試試看沒關係。」終究還
是被當初的過往所牽絆，我聽見自己冷淡且帶著敵意的語氣。
「話不是這麼說，我不會，阿孝不會，但不代表其他人不會。」他說：「在我回
來之前，釣蝦場發生的事，阿孝已經跟我說過了。」
「是小紫叫他找你嗎？」
「是阿群。」韓文耀搖頭：「你們離開後，阿群立刻打電話給我，問我這事怎麼
辦。」
「什麼怎麼辦？」
看著我，韓文耀似乎有話想說，但想了想卻又還是沒開口，最後他只是輕輕地搖
了一下頭，點了一根香菸。過了良久，才說：「原則上我們不跟鍾家的人往來，
井水不犯河水。」
「既然不往來，那你找我幹嘛？」鼻孔裡「哼」了一聲，我也點了菸。
「我想請妳幫個忙，跟妳爸商量一下，大家相安無事就好。」韓文耀吐出一口煙
，說：「阿群以前雖然是我的小弟，但現在他有自己的事業，不可能永遠聽我的
安排。這樣鬧下去，總有一天會出事。」
「我爸你也認識，這些你可以自己去說，不然找武哥也可以。你不在這圈圈裡混
，我也一樣只是個局外人。」冷冷地，我說。
彼此安靜了好久，我猜他大概已經沒話好說了，把燒到盡頭的煙蒂往眼前這片映
著霓虹，波光燐燐的黑色海面上彈過去，我呼了口長氣，說：「如果沒其他事，
那我要回家了。」話說完，也不等他開口，順著海邊欄杆的人行道，我往另一邊
就要走。
「我回來是因為麻雀說妳人在基隆。」結果他忽然又出聲：「住院醫師任滿後，
我在考慮要不要出國，日本那邊有新的手術技術……」
這話一出，我忽然停下腳步，心裡五味雜陳，但就在我還沒整理完自己的想法時
，先回頭，我卻冷漠至極地說了：「去就去呀，關我什麼事？」
-待續-
在尚無能承受愛情時，我只能拒絕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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