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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晚了，獨自一人在舊宿舍裡，意興闌珊地整理東西，心裡始終沉重。半個多月
來，習慣了有麻雀在這裡吱吱喳喳後，此刻反而顯得冷清。斑駁的牆上沒有任何
多餘的裝飾，桌上也沒有那些瓶瓶罐罐，除了必要的保養跟化妝品，其他的就只
有書本跟一台舊電腦而已。然而即使如此簡單，我還是花了一整晚都整理不完。
環顧四週，把書都拿下來後，那空盪盪的書架，讓人覺得更加虛無，而要命的是
整個背都在痛，身上也有不少處擦傷破皮，我在想，傍晚要不是路人經過嚇阻，
不曉得那兩個男人會對我怎麼樣。
離開事務所後，驚魂未定的我沒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只傳了一封簡訊給麻雀，跟
她說今晚恐怕工作忙不完，這頓飯要改天再請了，她很貼心，沒回電來多問，只
用訊息說知道了。
連晚飯都沒吃，只有已經拔除電源的冰箱裡還剩下礦泉水，深夜十一點多，坐在
床緣邊，很想什麼都不管了，直接倒頭就睡。然而問題是我還沒洗澡，臉上的妝
沒卸，滿身汗又髒又臭，而且明天一早還得上班。
是該躺下去睡覺好呢？還是認命地走進浴室？我沒做任何決定，卻點了一根香菸
，想起今天發生的事。那兩個人肯定是被告陳先生所唆使來的，他們的企圖再明
顯不過，雖然不見得有意要傷人，但絕對是想恐嚇。當初選擇主打刑案訴訟的官
司時，沈律師就提醒過，這類案件多多少少都會得罪人，其實不太適合女律師。
我當然也清楚，然而卻應該因此而卻步嗎？知道我的工作內容後，老爸也曾反對
，然而我總習慣把這些因為工作而帶來的麻煩隱藏起來，有些事實在不必驚動遠
在基隆的他們，更何況要是說了，誰知道武哥會怎麼做？難道律師妹妹遭人威脅
後，他還要帶著兄弟跟傢伙來替我出頭？
嘆口氣，我知道多想是沒用的，既然已經選擇了自己的路，當然只好無怨無尤地
走下去了。把香菸移到菸灰缸旁，但菸灰卻提早落下，就在桌面上，那幾顆僥倖
撿回來的念珠旁邊。沒想到它們就這樣損毀了，倒在地上的我根本沒有力氣去一
顆一顆找回來，何況當時的情勢也不允許，我只能在事後，趁著路邊的光線，盡
所能地找回這三、四顆。
如果韓文耀知道了今天的事，他會怎麼做？會很同情我吧？然後安慰我幾句吧？
我相信他還是會的，歷經了曾有過的那些風風雨雨後，現在我們算是可以聊幾句
的朋友，他總不會幸災樂禍吧？然而，轉個念頭，我又想，如果今天遇到這狀況
的人換做是他，那結果將會如何？他不是那種會任人宰割的人，遇到麻煩時只會
更用力、更直接地反擊回去，那才是我認識的韓文耀，跟怯懦的阿虎、習慣迂迴
曲折的梁子孝都不相同。
想到這裡，我忽然精神一振，是啊，他會更用力且直接地反擊回去，那我呢？這
麼多年來，我汲汲營營、孜孜矻矻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不輸給他嗎？怎麼
我知道他對這件事會有什麼反應後，自己卻反而在這裡欲振乏力？
這瞬間我決定了，無論對方用什麼樣的方式繼續威脅，身為一個律師，也身為韓
文耀最強大的對手，我不能低頭認輸，更不能有一點點的軟弱，因為那不但會讓
別人看不起，我也不會喜歡這樣的自己。
思之及此，我急忙把菸熄掉，趕緊拿了衣服準備洗澡，明天還有一片戰場在等著
不是？都快半夜了，哪有時間讓人蹉跎呢？我得洗完澡立刻睡覺才行。不過想是
這麼想，當我鼓起精神，正要準備脫衣服而已，房門被輕敲兩下，跟著打開，麻
雀的聲音馬上就鑽了進來：「我就知道妳還沒睡，一定是忙到現在吧？而且八成
也沒吃飯，所以我很好心地買了宵夜來給妳。」
愣了一下，我還不及反應，麻雀放下手上的食物，也是一臉驚訝，不過我的視線
是盯著她，她則是盯著我手上的傷，那一片擦傷跟淤青，還有貼得的確很難看的
外傷貼布。
問我看過醫生沒有？搖頭；問我報警備案了沒有？又搖頭。麻雀用不可置信的口
氣說：「我原本還以為律師是很高高在上，絕對沒有危險性的行業，沒想到。」
「不管做什麼都有風險的。」淡淡地，我說。
原本很堅持要我去一趟醫院，至少打個破傷風預防針的，但我最後還是拒絕了。
麻雀趁我洗澡時，去便利店買了些簡易的急救藥品，包紮後才離開，而且還是我
趕她回去的。
「確定不跟我一起回去？至少兩個人在一起會安全點。」她說。
「兩個女的碰上兩個男的，不是更危險？」我笑著說：「算了吧，萬一又遇到麻
煩，我自己一個人或許還能脫身，再加上妳，搞不好反而就真的出事了。」
臨走前，站在門口，麻雀緊張兮兮地問我有沒有任何防身的方式，點頭，我說當
然有，這一點不必擔心。
一陣折騰，房間終於又空了下來，半躺在床邊，枕頭上有幾根較短的頭髮，那是
之前麻雀睡這兒時留下來的。輕輕地挑起髮絲，就往已經被我弄髒的地板上丟。
我在想，什麼是最好的防身方式？很多年前，我有一把彈簧小刀，平常都放在書
包裡，那是武哥偷偷塞給我的。國中畢業時，我把刀給了小紫，從此就相信自己
再也用不到這種東西。那現在呢？其實我唯一的武裝大概只有這張嘴而已。
不管那麼多，當身心俱疲時，什麼問題都會被自然地忽略，而且完全拋諸腦後。
我還沒想清楚自己還能找些什麼東西來防身，就已經沉沉地睡去。那天晚上，我
只做了一個夢，夢中有模糊的身影閃過，他把一串東西帶上了我的手腕。
-待續-
我丟不掉回憶，因為回憶裡有你。
而我不想丟掉回憶，也是因為回憶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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