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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律問題上，如果做得漂亮點，我們可以將武哥平常的一切作為，跟這次狀況
完全分開來，讓槍擊案變成一個單純的偶發事件，如此一來，武哥就幾乎可以避
免所有的法律責任，因為他只是很單純地想替妹妹出頭，結果反而中槍受傷而已
；至於雨梵，她雖然率眾搗毀了對方的電玩店，然而那家店本來就違法經營賭博
性電玩，要大事化小也不無可能。我把這些分析一一說明，坐在病床邊的老爸，
跟躺在床上的武哥都點點頭，認為這是最好的結果。
「不過前提是之後不能再有任何風波，否則繼續下去會沒完沒了，對誰都沒有好
處。」看看他們，我對武哥說：「還有，之前我跟你談到過的，那些該收山的
部分，你最好也趁這機會收一收了，免得哪天警方擴大偵辦，從這個案子開始追
究的話，第一個被逮的肯定是你。」轉頭看看我老爸，我則故做威脅地說：「還
有你。也不想想，自己都幾十歲人了，要真的被關進去，你看丟不丟臉。」
眼見得他們父子倆慚愧無語，最後我又說：「雨梵也是，年紀小不是藉口，至少
絕對不是法官會接受的藉口，她已經成年了，真的犯了法，誰都保不住她。你們
寵女兒寵妹妹也該有個限度，不能這麼放縱。」
把話說完，留給這兩個男人一點思考空間，我到櫃檯去詢問醫藥費結算的問題。
武哥的復原狀況還不錯，這一槍沒有傷到要害，住院一個多星期後，醫生認為再
過兩天，如果沒有其他狀況，那麼回家休養即可。在櫃檯等待時，我心裡想的都
是幾天前在這醫院外頭，跟梁子孝的一番對話。那些真的是我從沒想到的嗎？我
不覺得自己竟然是個如此自私的人，然而從那麼多的往來中，坦白講我真的從不
曾感受到韓文耀有哪裡是為了我，這一切跟他難道都無關嗎？如果他真的不想介
入，誰又能夠勉強他呢？我搖搖頭，這些不該都算到我頭上來吧？
當事情都處理完，已經是傍晚時分，我撥了電話給小紫，約她碰個面。「妳覺得
我這個人很自私嗎？」轉捷運到她公司附近，碰面第一句話，我就這麼問。雖然
覺得自己不像梁子孝說的那麼無知跟自私，但我還是想聽聽別人的意見。
「活在這世上，誰不是自私的？只要自私的理由是合理的，那不就好了？」工作
還沒做完，一起走到便利店去買麵包時，她問我是不是跟梁子孝談過了。「阿孝
跟我聊到過，但我想妳應該不會認同這樣的觀點，所以就一直沒跟妳提，沒想到
妳忽然來問我這個，所以我猜妳一定見過他了。」
「什麼觀點？」
「他說妳是個好人，非常保護自己的世界，但就因為這樣，所以妳對可能危及妳
這世界的每個可能性都會努力排除。」小紫說：「這是自私，但這種自私，就
是我剛才說的，是一種可以被理解跟接受的自私，因為妳想保護的對象，並不只
有妳自己，而是包括整個妳所在乎的世界呀。」
「然後？」點點頭，這我明白。
「然後？」小紫忽然笑了：「然後這個世界以外的人就倒楣了呀。」她笑得很輕
鬆，但我卻感到萬分沉重。
離開時一直覺得匪夷所思，為什麼我會跑來問小紫呢？多年來都是我在幫她們排
難解憂，怎麼今天變成她在開導我了？鬱悶著回到醫院，老爸已經先回基隆了，
就剩下武哥獨自躺在病床上看電視。
「剛剛有訪客嗎？」看著桌上有兩個喝空還捏扁的啤酒罐，我皺眉，什麼人來探
病還喝酒？武哥說剛剛有個我也認識的老朋友來，他興知所致，居然就叫那個人
去買了兩瓶啤酒一起喝。
「住院的人你喝什麼酒呀！」瞪他一眼，我問：「是哪個白痴居然會答應你喝酒
的？」
「韓文耀呀。」武哥笑著說。
我聽得差點沒昏倒，是怎樣？就是為了避開麻煩，才讓武哥在台北住院，怎麼對
方的首腦人物卻一個個都跑來了？該不會下次造訪的就是那個什麼阿群了吧？把
罐子丟了，坐在椅子上，才剛拿起電視遙控器，武哥忽然問我對韓文耀的看法怎
麼樣。
「什麼怎麼樣？」
「妳認識他那麼久，難道一點看法都沒有？」
「自以為是、莫名其妙、驕傲自大……」我一口氣數落了好幾句，臨時想到，又
補充：「仗著自己長得帥，一天到晚有女人倒貼。」
武哥「噗」地一聲笑出來，說：「他說那個阿群多少還聽一點他的話，暫時沒有
問題，有什麼不妥的話，希望過陣子等我出院，大家坐下來把話講清楚。」說著
，他突然又問我：「那對於很多女人倒貼他的事，妳有什麼看法？」
「看個屁法。」我頭也不回，繼續盯著電視看，但聲音裡充滿鄙夷。
「是嗎？」他像是在回顧往事似地，說：「我忽然想起來，去年中秋節，妳回基
隆那次。」
「那次怎樣？」
「那次老爸心絞痛發作，差點沒命，結果韓文耀馬上趕來。」
「然後？」我一愣，這件事我早忘了，怎麼他卻記得？
「然後我就知道為什麼妳不需要我幫忙安排相親了。」這話一出，我立刻回頭，
武哥看著我，頗有深意地說：「雖然我們不是親生兄妹，不過認識妳都快三十年
了，有些風吹草動不會看不出來的。」
「媽的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呀？」嘴裡還在逞強，但我心裡卻早已毛骨悚然。
「人哪，不要老是自欺欺人，也別被那些爭來爭去的虛名給遮住了眼睛，得睜開
點才行呀。」
「我眼睛一向都睜得很開。」我說。
「我說的是這裡的眼睛。」指指心口，武哥說：「沒記錯的話，妳好像從小到大
都在跟這個人鬥，對吧？不管是比成績還是搶地盤，他一直是妳的死對頭，一天
到晚跟妳做對，是不是？可是妳有想過嗎，他為什麼要一直跟妳打對台，難道只
是吃飽撐著沒事幹？」說著，武哥忽然像是當年度天宮前那個老人上身，居然說
了句讓我頭皮發麻的話：「如果這是緣分，注定你們幾十年都要一直碰頭的話，
那妳幹嘛不好好珍惜？善緣跟孽緣本來就只是一念之間而已，不是嗎？」
-待續-
我們的緣分永遠沒有拆分開的一天，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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