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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又下了點雨，坐在窗邊看得悵然。昨天被哞仔的乳牛裝扮給嚇了一跳，確
定那身怪樣子並不妨礙調酒工作後，我們算是定裝完成。不過可能還有點不適應
台中的晚秋天氣，本來精神都還挺不錯的，沒想到晚上剛過十二點，漸漸地就覺
得有點頭重腳輕，好像全身都不對勁似地，最後只好提早告退，將後續的工作交
給哞仔她們。
開車回家的途中，我順道轉往附近的藥局，幸虧台中有很多這種廿四小時營業的
藥局。藥局的老闆一量額溫，我們都錯愕了一下，居然三十八度半。支撐著病體
，不想在這種時候還跑醫院急診，我買了一堆成藥，決定先回家休息。
只是或許習慣夜生活了，就算吃了藥，勉強洗完澡，躺在床上卻還是睡不著。昏
昏沉沉中，我還不忘傳個手機訊息給游家曌，代我聯絡一下他的那些朋友，希望
重新開幕的派對能邀請他們一起來參加。
可能是正在忙吧，他回答得很簡單，我們也沒時間多聊。不聊也是好事吧？看著
窗外的朦朧雨景，我跟自己說。這份感覺說濃不濃，說淡也不淡，甚至連從什麼
時候開始的我自己都說不上來，然而它就是悄悄地在心裡滋漫開來，逼得我最後
不得不宣之以口。
可是說了又怎樣呢？沒有接受，也沒有直接拒絕，游家曌等於是給我一個軟釘子
，雖然還能像朋友一樣，一起做裝潢、吃吃飯，但就是很難再涉及感情的話題。
那個所謂的觸發點是什麼？我在想，是不是那意味著他對我同樣有好感，只是還
不能確定這份好感能否轉化為愛情？是這樣的嗎？是嗎？
沒有菸癮，只是這種時候特別想抽菸。回家時我爸媽老早都睡了，這陣子老爸對
我的工作幾乎不再過問，大概也漸漸接受了吧？老媽跟他說得好聽，說我用自己
的積蓄跟朋友一起合夥經營，朋友負責白天的工作，我則從傍晚到打烊的時段。
能混過去就好，免得他老人家一天到晚囉唆個沒完。
本來躺在床上想悶汗的，但汗沒幾滴，卻差點將自己悶死在被窩裡。在房間來回
走了幾步，側耳傾聽外面毫無動靜後，我終於鼓起勇氣，將窗戶打開，然後點了
菸。
小心翼翼地，每口煙都往外吐，這種感覺可真荒唐可笑，感覺好像自己是個未成
年的國中生在偷抽菸似的。一邊抽，我拿出包包裡的筆記本跟帳簿。這兩個月的
營業額還過得去，除了支付成本，雖然賺不了大錢，但至少也讓我可以完全依靠
自己生活，甚至還有一點剩餘。筆記本上記載著規劃中的工作項目，雖然弄得身
上一堆傷，但是大部分裝修都已完成，跟老李一起弄回來的鐵軌枕木沒派上用場
，只好等以後再說。接下來就等著我病情好轉，也等到天氣放晴，我們主從仨要
一起到街上去發放傳單。傳單內容油頭叔草擬好，老李審核過，雷龍用電腦繪圖
做出來，算是他們終於也幫上了一點忙。
想工作比較輕鬆，我這樣覺得。愛情的問題永遠無解，怎麼想也想不出個答案，
與其在那裡頭轉圈圈，不如認真點計劃工作的步驟要來得實際些。然而正當我在
腦海裡思索著該去哪些地方發傳單才能收到最大效果時，忽然外面傳來幾聲異響
，嚇得我趕緊把香菸丟出去，急忙忙地，趕快要關燈裝睡時已經來不及了，鄉下
人的生活習慣在這瞬間成為致命的關鍵，沒敲門，房門就被推開，我老爸面色凝
重地走了進來。
那是一陣漫長的沉默，他大概一時有點找不到話說吧，臉上表情有點古怪，不過
倒是用力吸了幾下。
「拿出來。」他沒說要我拿什麼，但我卻大氣也不敢吐一口，乖乖地掏出香菸，
連打火機一起交出去。
「什麼時候學會的？」他看看已經抽掉半包的香菸，問我：「哪裡學的？」
「沒學會呀，抽好玩的而已。」我說的是真話，每口煙都是吸到嘴裡就吐掉了，
壓根兒沒吸進肺裡，每個抽菸的人都說這是在浪費錢，連我自己都經常這樣認為
，只是也有時候，明知那是種浪費，但就是很想點根菸。
「屁話！二手菸也有害健康。」老爸瞪我一眼，說：「是不是在台中才學會的？」
「在台北就會了啦。」
「抽多久了？」
「半年而已。」他每個問題都問得很快，但我也回答得毫不遲疑。他這人最討厭
人家吞吞吐吐，與其扭捏作態，還不如老實大方地承認。
「再抓到一次，妳就給我滾出去。」老爸「哼」了一聲，說：「女孩子抽什麼菸
？不像樣！」
聽到他這麼說，我還真的挺想在他面前又點一根菸的，如果他真的把我趕出去，
那豈不是更好？不過這當然只是想想而已，我可沒這種狗膽。
「不是我愛說妳，幾十歲人了，什麼好什麼不好，這種簡單的問題都搞不清楚？
什麼咖啡店需要每天忙到天亮才下班？我台灣、大陸多少地方跑來跑去，都沒
看過這種咖啡店。而且妳媽說每天洗衣服，都聞到妳衣服上有菸味、酒味，從
來就沒聞過什麼咖啡味。」他看看房間，繼續嘮叨：「房間亂七八糟也不整理
，成天耗在店裡，不曉得搞些什麼名堂，像樣點不行嗎？書都白讀了是不是？」
我可以找到至少上百個辯解或反駁的話，然而這當下理虧在先，不管講什麼都沒
用，於是乾脆還是閉嘴為上。
「妳存摺呢？」我爸看了看我，伸出手來。
「存摺？」呆了一下，頭一次他跟我要存摺。「你要我存摺幹嘛？」
「怎麼，不能看是不是？」他說：「妳入股咖啡店花了多少錢？三個月下來賺了
多少？回本一半沒有？就算不問妳錢好了，妳學到什麼？有什麼收穫？」
問得我啞口無言，最後只好低下頭，來個相應不理，反正今天晚上算是栽了，他
愛說什麼就讓他說吧。老爸就這樣嘮叨了好半天，還說他再給我一個月時間，如
果我的收入沒有起色，那就不准再繼續耗下去，頂店不管花了多少錢都沒關係，
叫我立刻放棄，乖乖跟他到大陸去。
「不管做什麼都好，我就是不想去大陸嘛。」
「大陸有什麼不好？」老爸說他大陸那邊的廠房正在蓋，以後需要信得過的人手
，這樣發展才會比較順利。
我很想告訴他，所謂的好或不好是見仁見智的問題，當老闆認為好的事情，當員
工可未必會跟著同意，況且對我來說，去大陸工作無異就是發配邊疆，他可以照
樣台灣、大陸兩邊跑，過著自己高興的日子，我呢？我去大陸會變什麼樣子？白
天上班，晚上只能關在宿舍裡，那裡的生活我在店裡已經耳聞了太多，女性台商
幹部通常都會無聊到死。
「幹什麼？」
「我……」我忽然覺得有點頭暈。
「怎樣？裝病是不是？」他還要繼續說話，但我卻一陣暈眩，難不成悶汗、吃藥
都比不上我老爸的囉唆來得有威力？
「我在講話，妳有沒有注意聽？」他走近來，伸出手要拉住我的手臂，但我卻早
他一步向後倒，明明心裡還有千言萬語想講，但整個人無力地往後仰，沒有痛覺
，就「撲」地剛好倒在床上。
-待續-
我聽到「大陸」兩個字就會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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