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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長島冰茶」不是茶,而是一種相當常見也非常濃烈的調酒,那表示我老爸
一定去過類似的地方,甚至可能自己都喝過這玩意兒。我很想跟他說,別這麼大
驚小怪,跟哞仔的許多創意發明相比,長島在我們那兒已經是過時的東西,不過
在更久以前,這款調酒也曾經是招牌,因為我們還有獨特的配方,讓它變得比別
家更好喝。
這種話當然不能真的說出口,他老人家可能會心臟病發。我只能說是咖啡店裡為
了因應需要,也提供一些常見的調酒,不過賣的東西主要還是咖啡,畢竟我們是
家咖啡館。這些話說來需得拿捏好分寸,既不能太過誇張怪誕,但也不能毫無憑
據,總得講得煞有其事不可,我說:「現在的咖啡館如果只賣咖啡,那樣會很難
生存,做生意本來就要多元化,所有可能具有商業價值的商品都應該多參考看看
,所以我們不但會賣點調酒,還有一系列的花茶,之後甚至可能也供餐。」
「咖啡館在哪裡?改天我去看看。」不過見多識廣的他壓根就不怎麼相信我的話。
「你又不喝咖啡,來有什麼用!」
「去看看也不行嗎?不是說也賣茶?我去喝杯茶行不行?妳那小本子裡面全都是
酒,以為我看不出來?」
「我們那是花茶,玫瑰花茶之類的,不是你喝的那種高山茶啦!」莫可奈何,我
只好胡謅,說酒譜是借來當參考用的。他「哼」了一聲,又問跟誰借的。「我有
朋友在酒吧上班,借來看看而已嘛。」我大聲辯白。
「莫名其妙!」見我理直氣壯,他雖然找不到其他話說,提了公事包就往裡走,
但嘴上還念念有詞:「在台北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回台中來遊手好閒,淨交些不
知道什麼牛鬼蛇神當朋友!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透了一口氣,心裡直呼好險,沒想到他不聲不響就回到台灣了,也虧得我在店裡
跟那些老男人們成天嚼舌,慢慢練出了一些應對進退的本事,否則若是以前的我
,恐怕不用三言兩語就讓我爸逼得招供了。正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雖然僥
倖過關,但我最好還是趕快收拾著出門去,以免待會他想到什麼又來囉唆,難免
會露出馬腳。
約好的時間,木材行送來一堆板材跟木條,這些全都是要做新裝潢用的東西,看
著工人將板子搬下貨車,隔壁莊太太好奇地在一旁看熱鬧,還以為這裡要大肆裝
修。
「怎麼可能,」我笑著說:「只是釘幾張桌子而已。」
「妳自己釘嗎?」
「妳覺得像嗎?」我嘿嘿一笑,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
按照據說當年曾經參與過這家店裡很多裝修工作的油頭叔的說法,只要是木製的
東西都可以自己完成,不需要另外添購。施工前先規劃好尺寸,設計出自己的施
工藍圖即可。不過說的永遠比做的簡單,當游家曌辛辛苦苦將那堆木材一一扛下
樓,還要我幫忙時,這一切的苦難才剛剛要開始。
樓下沙發區原本用的是看來就很廉價,大概只有海產店才會擺放的竹製矮桌子,
其高低跟沙發根本不成比例,已經有不少客人反應過。所以我特地量好了新桌子
的高度,也畫了非常簡單的草圖,還預先準備好了器械。
「捲尺、鋸子、榔頭、鐵釘,該有的都有了。」我一一展示出來。
「榔頭跟鐵釘?妳打算一根根釘子釘到什麼時候?釘到兩岸統一那天都釘不完。」
他不屑一顧,卻從自己的包包裡拿出一把電鑽跟螺絲釘來:「看清楚,這才是做
專業人士的工具。」
他還說若非倉卒不及備辦,否則原本是連電鋸都借得到的,依據草圖上的尺寸接
連鋸下幾塊木板,游家曌拿出他自備的手套跟砂紙,叫我戴上後,將這些木板的
碎邊給磨平整。
「非得戴手套嗎?」嫌它看來很髒,我皺眉。
「以妳的程度,最好還是戴上。」他看都沒看我一眼,依舊賣力地前後拉動那把
鋸子,就看著木屑紛飛而他的汗水一滴滴流下,板子正在逐漸被鋸開。
我的程度有很差嗎?這陣子以來,我都覺得自己的本事算不錯了,可惜磨沙機已
經還給油漆行,不然應該可以做得更有效率些。然而不戴手套地磨了幾下,果然
我的手掌就被木板碎邊給螫傷,還流了幾滴血。
「看吧,看吧。」他拿張衛生紙遞過來,卻笑著說了句:「笨死了。」
花了快一天的時間,總算做完三張桌子,還順便多鋸了幾片木板,游家曌將吧台
原本腐朽的部份拆下,重新更換。休息時我買來便當,一面吃著,也聊起了我爸。
「就讓他知道會怎樣?開酒吧也算正當職業,不偷不搶,收入可能不夠多,但總
比我這種個體戶好吧?」他說。
「對他們那種當大老闆的人而言,一個月賺個三五萬都算少,這點錢他帶客戶上
一趟酒店只怕都不夠。」我搖頭:「而且在他的觀念裡,酒吧也不算什麼正經
的地方吧。」
「一個會上酒店的人卻覺得酒吧不正經?妳有沒有覺得這邏輯怪怪的?」
「如果今天是妳女兒,你會接受她是酒吧老闆娘的事實嗎?況且,就像你相信鬼
神存在,但卻經常違背道德良心,違規穿越馬路一樣,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說得他一時語塞,只好苦笑繼續吃飯。
「但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他遲早要知道的,對吧?」又扒了幾口飯,他想到
什麼似地,忽然又說。
「雖然說謊跟隱瞞都不是好方法,但現在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囉。貸款都貸了,
店也頂了,連裝潢都做了這許多了,難道現在要打退堂鼓?」我只能這樣想,
吃著飯,看看滿地凌亂的木屑,我說:「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說吧,其他的以後
再慢慢想。」
開店前先讓哞仔去清掃地下室的木屑,游家曌抱著吉他上樓,他連新的吉他弦都
買好了,換上,也略調了音,就在店門口的椅子上彈了起來。
「譜呢?」我問。
微笑,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筆記紙,上頭是他很潦草的字跡,還有一堆我看
不懂的和弦符號。
「就這個?鬼才看得懂你寫什麼。」我皺眉。
「歌是用來聽的,不是用來看的。」他說,然後輕撥著弦,就這麼唱了起來。對
照那雜亂的歌詞,這次我聽得真切了,歌是這麼唱的──
你想要的,是一個晴天嗎?還是要紅色的花,填滿你崎嶇的傷。
誰是誰的依靠,依靠在誰的胸膛?
春天的風、失去的痛、沒實現的夢,
覆水難收、漫長的路,歲月裡漂泊。
我的心,融化在雨水裡,落在灰色世界,還有你的眼睛。
心有多痛、傷有多重、愛有多濃,
天涯海角,畫道彩虹,能不能相逢?
妳的心,融化在雨水裡,落在我的世界,還有我的夢裡,
我愛你。
-待續-
很好聽,但歌詞原來跟歌名沒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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