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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現在怎麼辦？」在公寓附近的便利店，我拿著一瓶可樂，老爸則捧著
一杯咖啡，當然不是加啤酒下去煮的那種，只是便利店裡號稱現煮的貨色。我們
坐在騎樓邊的地上，他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下，領帶也鬆開了，非常懊惱而憔悴的
樣子。點起菸，我問他。這時候可以堂而皇之的抽菸了，我還偷偷地在心裡哈哈
哈大笑三聲。
「妳認為呢？」啜了一口咖啡，還被燙到的老爸很垂頭喪氣地說：「妳想怎麼樣
就說吧。」
「這種事怎麼問我呢？你手底下有七八十個員工，廠房遍及台灣跟大陸，這點小
事不用我來拿主意吧？」當然清楚他在想什麼，比起我的假咖啡店而言，他在
外面風花雪月的所作所為應該更可能回家被老媽活活打死，我腦海裡還不斷閃過
那個他伸手去摸女孩屁股的不雅畫面，雖然老爸說那只是花錢找來應酬的傳播妹
，不過也不能就讓這種行為合理化。
「不然，這樣好不好……」囁嚅著，他說：「我們假裝今天晚上的事情沒有發生
過，好嗎？」
「當然好呀。」笑著，我說：「這點小事我當然可以肯定地答應你，這完全沒有
問題。不過呢，你也知道，大自然的運行是有它一定規律的，時間經過了就是經
過了，怎麼可能說沒有就沒有呢？恐龍就算絕種了，化石也還經常被挖出來。對
不對？」我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什麼都是可以談的，只要價碼構讓雙方都滿意的
話。
「當然，當然，這個我完全明白。」他很黯然地點頭，但同時臉上還不忘涎笑：
「這樣吧，大家各退一步，妳說好不好？」
「好，好到不能再好了。」幾乎快要忍不住地笑出來，我說：「你是大老闆，該
怎麼做才恰到好處，這個不必逐條細說，總之呢，一句話：咱們就什麼都心照了
吧！」
這句「心照」可真是好用到不行。那天回家之後，媽已經睡了，我跟老爸各自相
安，他洗他的澡，我收我的房間，隔天直睡到日上三竿，中午醒來時，老媽果然
沒有察覺任何異狀，看著她手執抹布，跪在磁磚上慢慢擦地的辛勤模樣，我覺得
很心疼，這個女人從年輕到老，日子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無論我老爸的生意做得
多大，她始終堅持不請傭人，家裡的衣服自己一件件手洗，洗衣機就在旁邊，但
卻只有洗滌床單、被套之類的才會用到；三餐她要自己煮，連上館子吃飯都覺得
浪費，而且她一生都信奉這樣一個原則：地板要跪在地上慢慢擦才會乾淨，拖把
跟吸塵器只是騙人的東西。
她大概永遠都想不到自己老公會上酒店吧？雖然其實生意人跑跑酒店也無可厚非
，畢竟這是台灣很正常的應酬模式，就算他自己不想去，但是為了跟客戶往來，
這也無可避免。不過站在道德角度上，總有那麼一點說不過去，而且最重要的，
是昨天晚上踏進我店裡時，他身邊除了兩個辣妹之外，可沒有其他客戶之類的人。
「那只是傳播妹，真的。大家酒酣耳熱，隨口聊到妳說的那個什麼啤酒咖啡，她
們不相信，我才想帶她們去喝喝看。」昨晚在便利店外，老爸一臉懊惱地說：
「如果妳不要瞎掰，我也不會信以為真，大家喝完酒我就乖乖回家了。」
是這樣嗎？我不太確定，然而其實也沒有太深究的必要，反正多年來他沒有什麼
誹聞花邊，人格上算是過得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有這個把柄在我手上，對於
我經營假咖啡館的事實，他當然也得幫忙保守秘密，而且從此不得異議，這個交
易對我而言可謂划算至極。
「有沒有這麼巧？進來的剛好是妳老爸？」聽我說起時，游家曌差點沒笑掉大牙
，他說：「沒想到這麼陰錯陽差，懸而難解的問題就這樣擺平了。」
「是呀。」一樣大笑，我說。
下午，在刺青工作室裡，他畫了一幅很可愛的小丑圖案，用轉印貼紙貼在我的小
腿肚上，看著看著，自己都讚嘆起來：「真可惜只是試畫的，雖然很滿意，但是
如果能夠變成真的刺青會更好。」
「可以呀，」我笑著說：「等下次又抓到我老爸的小辮子時，我就來刺青。」
「跟那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手上先握有籌碼，才能跟他交換條件呀，否則平白無故刺了個圖
案在身上，被他看見的話豈不事情大條？」我說。
本來想找他一起去覓食，但游家曌幾天前陪他媽吃飯，還剩下一整個冰箱的剩飯
剩菜，眼看著再不消化掉就要壞了，所以我變成煮飯婆，就在工作室裡，用一台
電磁爐，隨手弄了一鍋大雜燴。
吃完午餐，欣賞完他那幅小丑圖案，百無聊賴時，又用他的電腦看了一部影片。
電影本身其實乏善可陳，不過兩個人窩在一起，坐在鋪了巧拼地板的角落上一起
看電影的感覺倒很不錯。也許是剛吃飽沒多久，也可能這種感覺很放鬆，電影還
沒看完，我居然就倚著他的肩膀睡著。
「這麼好看的影片妳都能睡著哪。」在我睡著前的恍惚中，還聽見他嘆口氣。
那一睡到底多久，我自己也不清楚，不過可以感覺到游家曌一直在動來動去，時
而拿菸，時而拿飲料，再不就是抓抓頭、搔搔癢，總之讓我睡得很不安穩。耳裡
聽到電腦喇叭裡傳出的是不絕於耳的劇情對話，但我半句也沒聽懂。輕輕挪了一
下身子，本來是靠著他肩膀的，現在變成直接睡在地上，頭則躺在他大腿上，而
不偏不倚，我的手剛好跟他的手交疊在一起。
「要不要睡得這麼難看呀妳。」輕輕說著，他的手指在我掌心畫了個不曉得什麼
圖案，而我感覺到一陣麻癢。
見我沒什麼反應，他似乎笑了一下，又繼續亂畫。這次我給他一個很淺的微笑，
讓他知道我還沒完全睡著，而心裡在想，會不會這樣的相處方式還比較坦然點，
順其自然的發展可能會好過我魯莽的告白。對一個有過失敗婚姻的人來說，界定
過於清楚的感情或許會適得其反吧？就像那些電影裡的故事一樣，愛情都應該按
部就班地慢慢發展不是？
正當我在胡思亂想時，掌心又傳來觸感，這次他畫的圖案簡單許多，似乎是個圓
形。不過再仔細感覺一下，原來他畫了一個愛心，跟剛剛差不多，見我不動，他
畫了一個後，又畫一個疊在上面的愛心。
有沒有這麼老土呀？這個可以設計出繁複刺青圖案的美術行家，難道是在畫小學
生的畫作嗎？那種兩個愛心疊在一起，然後一箭穿過去的幼稚圖案？我差點沒睜
開眼睛來取笑他，果不其然，這個傢伙真的就又畫了一枝箭，而且還發出有點傻
呼呼的淺笑聲。
我心裡跟著苦笑，正想偷偷捏他一捏，好嚇嚇他時，結果游家曌又畫了，這次更
蠢，他在我掌心裡畫了一把雨傘，然後在傘下的一邊用注音符號寫了個「醜」字
，另一邊則寫了一個「四」。
「寫完了嗎？」沒睜開眼睛，我用很平靜的語調說話，不過他倒是大吃一驚，整
個人動了一下。「寫完的話，幫我拿一下飲料，好渴。」睜眼，看著一臉錯愕的
他，我笑著說。
-待續-
這可以算是你跟我告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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