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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一直等到晚上九點過後，都沒看
見什麼稅捐處的人前來，附近的管區員警也沒出現，哞仔跟阿梅完成開店準備工
作，我正在暗自慶幸，沒想到店的營業招牌燈一打開，走進來的不是客人、不是
什麼公家機關的人員，卻是兩個看來就很欠揍的毛頭小子，兩個都穿著七分褲跟
夾腳拖，也都染了顏色很醜的頭髮，一進來就問我誰是老闆。
「你們這種店有沒有營業執照？」左邊那個小眼睛的混混端詳了一下店內的擺設
，又看看哞仔跟阿梅，再朝我打量一番後，既沒點任何飲料，也沒找座位坐下，
他不像稅捐處的職員，但卻問起我執照。
「關你什麼事？」我原本就不喜歡這種客人，這當下也沒打算拿他們當客人看待
。警戒心立即升起。
「沒有執照的店很危險喔，要是發生火災怎麼辦？」小眼睛跟他旁邊那個掛了滿
脖子項鍊的混混說，項鍊男點點頭，跟著答腔：「如果沒有登記營業，那警察可
能就不知道這裡有一家酒吧，要是有人在這裡鬧事衝突，警察通常也不管，反正
沒他們的事。」
「如果發生這種狀況怎麼辦？」笑得很賊，那個小眼睛混混看著我，說：「你們
應該也沒有買保險吧？」
「哪一種保險？」不想在哞仔跟阿梅面前出糗，我硬撐起自己的氣勢，說：「癌
症險還是第三責任險？火災險還是地震險？我很好，不需要另外買保險。」
「噢，小姐很愛開玩笑喔！」又是一陣怪笑，項鍊男講話的音調很高，聽著讓人
非常不舒服，他看看店裡，對我說：「這裡很多東西都應該買保險呀，木頭的很
容易著火，電視掛那麼高，掉下來也會砸壞，對不對？」
「所以呢？不必東拉西扯，反正你們就是想收保護費，對吧？」我聽著其實有點
害怕，但仍然硬著頭皮說話：「這裡是做生意的地方，而且只有小本生意，沒有
多餘的閒錢給你們，要勒索請到其他地方去，台中市有很多比我們賺錢的酒吧或
夜店。」
「他們會賺錢就是因為有買保險呀。」項鍊男說：「我們賣了保險，當然也要幫
忙捧捧場，大家都是在做生意嘛，對不對？妳這邊也一樣，只要平平安安的，大
家都會喜歡這裡，我們也會幫妳介紹客人，不是很好嗎？」
「好個屁！」我哼了一聲：「你們想進來花錢，我還不見得想賺，給我滾！」
這話一出立刻激怒了那個小眼睛，他一把將我門口書報架上的雜誌掃落在地，恐
嚇道：「擺什麼架子？活得不耐煩啦？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妳他媽的搞不
清楚狀況，小心自己的下場！」
我當然知道這種小混混在想什麼，不過就是耍耍威風，騙幾個小錢而已，真正的
大幫派對我們這樣的店家怎麼會有興趣？雖然一點錢可以消災，但這種事只要有
了一個開頭，以後一定會被他們得寸進尺，屆時才真的是無窮無盡。然而這當下
我該怎麼辦呢？這兩個人身上雖然未必帶有武器，但他們如果在這兒搗蛋，別說
嚇跑了客人，只怕店裡的擺設都會像那幾本雜誌一樣給摔在地上，爛成一團。就
在我腦袋急轉，努力想找個擺脫他倆的對策時，門口忽然又打開，進來一個龐大
的身軀。
「大家好！」用非常開心的語調，臉上是充滿喜感的表情，跟他外表的形象完全
不搭，雷龍手上還拿著鼓棒，就這麼又唱又跳地進門來，不過才剛踏入，他就愣
了一下，因為看見我跟兩個小混混的劍拔弩張。
「怎麼了？」他好奇地問我。
「這兩個王八蛋想收保護費。」我一見機不可失，立刻告狀。
而就在這瞬間，只見原本還笑呵呵，像彌勒佛一樣溫和可愛的雷龍忽然整張臉一
刷，兩眼一瞪，頓時就是張飛上了身，連他的絡腮鬍都戟張起來。
「什麼保護費？誰保護誰？」洪亮的聲音一喝，如電的目光瞪向那兩個混混，雷
龍充滿輕蔑的語氣說：「你們兩個是什麼東西，敢來收保護費？」
項鍊男也不甘示弱，立刻嗆聲：「胖子，你想幫人出頭是不是？」
結果這話不說還好，雷龍一聽，手上鼓棒在金屬製的書報架重重一敲，發出「噹」
地一聲大響，全場人都嚇了一大跳，那居然是金屬做的鼓棒。
「我出頭的時候就是你們沒有頭的時候！」他鼓棒高高揚起，一聲斷喝：「再不
滾就躺著出去！」
這一下威嚇效果十足，就看著兩個小鬼夾著尾巴急忙竄了出去，方才的耀武揚威
全都沒了。而雷龍一聲喝過，看著群邪辟易後，臉上凶狠的表情也跟著消退，居
然很虛地對我說：「給我一杯水，我喊得太大聲，喉嚨好痛喔。」
接下來的這一整晚，大夥全都笑開了，我們壓根兒忘了要討論該如何處理營業執
照的問題，每個人津津樂道的，全都是雷龍今天的激情演出，每個熟人進來，聽
說這個消息，都要他現場模擬再演一遍。
「再演下去我就要倒嗓了啦！」演到後來他已經聲音沙啞了。
「沒關係，我買枇杷膏給你補喉嚨，乖，再來一次！」大笑著，我說。
一群人就這麼胡鬧到凌晨，雷龍真的啞了嗓子回去，我們也幾乎笑岔了氣，好不
容易捱到深夜，眼見得客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游家曌這才姍姍來遲，一進門就
抱怨他今天的客人很難搞，一點點圖案卻刺了整天還刺不完，然而因為那客人是
他的國中同學，算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所以也不能馬虎了事，才會拖到這麼晚。
「真可惜，你錯過了一場好戲。」還忍不住笑，我把故事說了一遍。
「這附近有幫派嗎？」然而游家曌卻不覺得這事有多好笑，皺起眉頭問我。
「誰知道呢？」我聳肩說：「不過我看他們也不敢再來了吧？」
「那萬一又來了怎麼辦？」游家曌搖頭，他說：「這裡以前從沒這種狀況，但不
表示以後不會有呀，還是應該小心點吧？」
這話讓我猛可心生警惕，是呀，萬一下次那兩個小混混帶了更多人來，那我該怎
麼辦？雖然堅持不給錢的立場是對的，但雷龍可不能無時無刻都在這裡當保鑣吧
？我是不是也應該預先準備好對策呢？想到這裡，我忽然覺得或許那張營業執照
真的有其必要，至少警方對轄區內登記有案的店家總該有點保護責任吧？正想等
下樓去上廁所的游家曌回來，要跟他討論這件事而已，結果本來在外面收拾招牌
的阿梅卻慌慌張張地逃進來，而跟在她後面的，赫然就是晚上那兩個小混混。
「那個胖子呢？叫他出來！」小眼睛滿臉殺氣，非常囂張地說：「不是很行嗎？
來呀，叫他來，看是誰躺著出去！」
我嚇了一跳，正不知所措，眼看著小眼睛後頭還跟著一大群人，每個都不過十來
歲，應該是附近的小混混幫派，其中一個高個子走過來，也是一臉大鬍子，鼻翼
上還穿了鼻環，看來是這群混混的老大。
「不想給錢是吧？找人出頭是吧？有種！信不信我砸了店？」高個子瞄了店裡一
眼，跟我對上視線時，我也顫抖地退了一步。
「蠟燭？」那當下，我本來還想著要不要隨手抄起吧台上還沒收拾的空酒瓶，朝
那個高個子頭上敲下去，攻他個出其不意，沒想到背後卻是游家曌的聲音，他還
脫口而出一個奇怪的辭彙，「蠟燭」？
「小四？」結果高個子也忽然愣住了，看著游家曌張大嘴巴。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感覺就像一個跑錯攝影棚的演員，在兩齣戲之間
錯亂了角色，快要摸到空瓶的手停在那裡，臉朝哪邊看都不是。
「你怎麼在這裡？」那個被稱為「蠟燭」的高個子一臉疑惑地走過來一步，就在
我身邊，但卻對我視而不見，雙眼直盯著被他叫「小四」的游家曌。
「你朋友？」我也傻住了，順著轉頭，看看上完廁所後，還在衣服上揩水擦手的
游家曌。
「我今天就是幫他刺青呀，刺的時候還順便跟他介紹妳的店，本來約好過幾天要
一起來喝酒的。」一臉茫然呆樣的他，看著高個子又說：「不是叫你刺完要回
去清洗傷口，好好休息的嗎？你怎麼就跑來打家劫舍了？」
-待續-
世界不大，但有需要小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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