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好不容易上完第一次的吉他課，不知不覺地居然就下起了雨，陰濛濛的天氣。開
著老媽的車，先送哞仔回到店門口，我撐著傘則往游家曌的工作室來。不過一邊
走的時候，還一邊懷疑自己的動機。這種朦朧中的曖昧雖然也沒什麼不好，但懸
著一顆心的感覺終究不舒服，如果這麼一直沉默下去，可能最後連那麼一點機會
也沒有了。
他的工作室就在三民路附近的巷子裡，那兒滿街都是婚紗店，從騎樓下走過時，
看得有些眼花撩亂。女人一生最幸福的瞬間應該就是披上婚紗的那一刻吧？雖然
通常那大概也是一生中最累的日子。我會有那一天嗎？看著櫥窗裡漂亮而浪漫的
佈置，不覺有點悵然，現在連八字都還沒一撇呢，想這好像有點早吧？
路過幾家賣喜餅的店家，我不再多所分心，反而卻在水果攤停下腳步，不知道游
家曌喜歡什麼水果，不過他如果有果汁機，那蘋果牛奶倒是不錯的選擇。挑了幾
顆蘋果，我想這可以權充伴手禮吧？走過巷子，到了游家曌他工作室的樓下，摁
了幾次門鈴，然而卻沒有人來應答。
出去了嗎？我皺著眉，四下觀察一圈，游家曌那部破舊的白色小綿羊還停在門邊
，如果不在樓上，那應該也就是去了附近不遠，可以步行抵達的距離。只是我又
等了片刻，卻依舊不見他回來，電鈴再摁幾下也仍然沒有回應。
或許來錯了時間吧？這麼興之所至地跑來，撲空也是合情合理，有點沮喪，我轉
身離開，晃去附近的便利店，本想去繳交信用卡費用，順便買包菸的，結果居然
那麼湊巧，才轉個彎，就看見游家曌跟一個女子站在便利店門口對話。
「你這什麼意思？五千塊？這算是施捨還是同情？」那個女子有一頭俐落俏麗的
短髮，面貌姣好，而且身材非常勻稱，兩條腿簡直長到不行，這樣的美女一般在
街頭並不常見，不過她的氣勢卻非常凶悍，雙手叉腰，很凌厲的口吻問游家曌：
「這五千塊你打算買什麼？買老娘兩年的青春嗎？省省吧！」
「沒叫妳找錢算不錯了，不然還想怎麼樣？」游家曌臉色也不怎麼好看，理著平
頭，肌肉糾結的他看起來好像隨時就會一拳捶過去似的。
「我今天只是來跟你要個檯燈而已，需要這樣羞辱人嗎？你說呀，這算什麼意思
？」短髮女子手上還抓著那五千元的鈔票，語調很高亢。
「就跟妳說那個檯燈壞了嘛！更何況那本來就是我買的，憑什麼要還妳？」游家
曌說：「如果東西還在，難道我會不給妳嗎？一個檯燈算得上什麼貴重物品。再
說，這五千塊夠買幾十個檯燈了吧？」
「放屁！什麼你的？那明明是我買的！既然分手了，東西當然要分清楚。」女子
根本不相信他的話，還說道：「只是一個檯燈而已，你都要賴著不還！你以為我
缺這五千塊嗎？我要的是誠意跟公道！」
「這跟誠意、公道有什麼屁關係呀？不然這樣好了，既然妳要算得清清楚楚，那
好，我立刻去買個新檯燈來還給妳，但是妳現在也要馬上回台北，把我的貓接
回來還給我，這樣好不好？」游家曌似乎也真的動怒了，他似乎存心要跟那個
女子槓起來：「你很想計較是吧？來，我們就來計較一下，保證計較得公公道道
，還誠意十足，肯定童叟無欺！」
「貓在我家，我媽在養。」女子的氣勢似乎減弱了一點。
「那關我個屁事呀！」游家曌似乎非常得意，自己佔了上風。
「不然……」女子腦筋急轉彎，又說：「我幫你修過車，大概也花了四五千元，
你要還給我！」說著，她伸出另一隻沒握著千元鈔票的手來。
「去死吧！我又沒叫妳修，妳自己要修的，跟我什麼關係？而且那都是幾年前的
事了，現在還拿出來講喔？」游家曌也很大聲：「是麼樣，是打算結總帳嗎？
那好，走，我們上樓去，這幾年的發票我可都還留著，大家可以對一下帳，看我
們花了多少錢在彼此身上，看到底誰要付給誰比較多！」
我在旁邊聽得傻眼，正不知道是該偷偷溜走好呢，還是繼續聽下去好，就聽游家
曌很不屑地說了一句：「真他媽要計較的話，我看妳現在連內褲都得脫下來還給
我，那搞不好也是我當年出錢買的！」
真是有夠難看的場面，雖然吵架本來就沒好話，但也不用說得那麼難聽吧？眼見
得那女子氣得幾乎連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轉身就走，游家曌則回頭進了便利商店
，出來時手上多了一瓶啤酒，坐在店門口的騎樓邊就開始抽菸喝酒。
「嘿。」我這時才敢現身露面。他有點錯愕，一時間還不知如何回應才好。「你
還好吧？」帶點試探的口氣，我問他。
「妳怎麼忽然跑來了？」他囁嚅了一下才問。
「本來想問你喝不喝蘋果牛奶的，」我搖搖手上那袋蘋果，再指指他的啤酒，說：
「不過我想你現在應該只剩下喝啤酒的心情了。」
苦笑一下，游家曌很快地喝完啤酒，站起身來，而我則跟在後面，本以為他會想
回工作室的，沒想到他卻帶著我沿著巷子走過去，往柳川的堤岸邊。
「有點措手不及，沒想到她會忽然跑來，雖然碰面就吵架是慣例了，但為了一個
檯燈而吵實在很無聊。」他無奈地說。
「既然知道無聊，幹嘛還吵？」
「不能不吵呀，做人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才行，那個檯燈本來就是我買的，別
說它老早就已經壞了，就算還在，我也不會給她。雖然這種賭氣還挺幼稚的，
但沒辦法，就是不想認輸，我寧可用五千塊堵她的嘴，也不想輸掉一支檯燈。」
游家曌說著，但我心裡想的，卻是他會不會在我們這段曖昧裡也應該盡快弄個明
白？不過一轉念，似乎又有點不對，游家曌可沒說他喜不喜歡我，這一切目前都
還只是我一廂情願而已。
一面走著，他說以前在台北時本來有隻貓，雖然不算稀有品種，但至少也是挺可
愛的寵物，貓咪後來被那女子接回台北縣的老家，沒想到就這麼一去不回。
「所以她很常來找你？」我想這已經很昭然若揭了，他們本來是一對情侶，後來
則變成了一對怨偶，而且分手時財產分配不均，所以之後會衍生出很多抱怨與追
究，不但當不成情人，甚至連退一步的朋友也沒機會了。搖搖頭，游家曌說其實
也不常，那個女子只是偶而想到什麼時，會打電話來抱怨幾句，這次則是電話中
鬧得僵了，這才大老遠跑到台中來，不過檯燈沒要到，反而碰得一鼻子灰，只好
鎩羽而歸。
「就算本來是你買的，給她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勸他。
「憑什麼？」他轉頭對我說：「妳跟一個人在一起兩三年，卻連對方吃軟或吃硬
都搞不清楚，那還妄想什麼檯燈？再說，她也算賺到了吧？至少還拿到五千塊錢
耶，那夠我喝多少瓶鮮奶了！」
點點頭，我知道他的意思，雖然認識游家曌不算久，但約略可以猜得出來，像他
這樣很個性派的人基本上不會太讓別人牽著鼻子走，也不會在威勢壓迫下屈服，
應該是很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才對。
「所以你真的保留了歷年的發票？」
「怎麼可能？」他啞然失笑：「當然是瞎鬼扯的，誰會幹這種無聊事呀？」
聽得我也笑了，走在雨剛停歇，空氣很清新的柳川堤岸邊，我又開口：「對了，
小四，我可以問一下嗎？你跟你那個前女友是怎麼分手的？」
這話一出口，他忽然臉上表情瞬間垮了下來，然而不是生氣，而是整個人像沒了
靈魂似地，差點就要全身一軟。坐在堤岸邊的欄杆上，他點了一根菸，沉默了好
久，最後才抬起頭來，對我說：「這個妳別問比較好。」
「為什麼？」或許如他所說，站在朋友立場，有些事別過問太多會好一點，然而
我並不想跟他只當朋友而已，所以才有繼續追問下去的必要。
「因為她不算是我前女友。」
「不然呢？」我愣了一下。
「正確來說，應該算是我的『前妻』。」他用很肯定，但卻也充滿無力感的口氣
說。
-待續-
如果我說離過婚的男人更有魅力，這算不算是很蠢的蠢話？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ｂｂｘ+
by diven + ◢█▄█◤◢ ◢█▄█◤◢ █◢◤◥█◣◥▋ +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114-38-182-243.dynamic.hinet.net
推 LoveBaby： 04/17 09:35
推 ailys： 04/20 21:33
推 syw：推薦這篇文章 02/01 23: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