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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 遊 蹤 (25) 晴─天─霹─靂! 紫昭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有問題,還是她在作夢。 這孩子才多大?最多不會超過九歲吧,怎麼可能…… 驚疑不定地搧了搧眼睫,她屈膝蹲下,和馮樂姍面對面地對看 ,馮樂姍倒是避也不避,坦然迎向她的注視。 從那雙沈靜的眼睛可看出,這孩子是認真的,紫昭得到這個結 論。雖然不知她是受到馮書銓的指使,抑或另有苦衷,她說的是實 話。 那麼,只要她願意拿出解藥,仇天尋身上的毒就有救了!紫昭 興奮抓住她的雙肩,開口正想求她,下一秒,卻又突然心生顧忌而 閉上嘴。 晶燦的眸子流轉著遲疑,似在思索,接著,紫昭扯了抹苦笑, 放開她。 「馮小姐,為什麼莊內的侍女會說,馮莊主並沒有妳這個女兒 ?」深吸口氣後,輕啟朱唇,問得卻是和解藥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馮樂姍明顯楞了一下。 「妳不跟我要解藥?」小臉往右一歪,「沒有解藥,那個人是 會死的喔。」 「我知道。」紫昭發出輕嘆,凝眸望向波光瀲灩的湖水,「他 死後,我會一輩子記得他。」 記得他的好,他的固執,他翻白眼和罵人的模樣,更記得他是 第一個走進她心裡的人。 往後,她都不會忘記。 她向來是個不願被往事束縛的人,什麼回憶都可以捨棄,可是 ,這次她會牢牢記住──是她害死了他! 如果不是她硬把仇天尋拖來杭州,在他毒發之後,又無能救他 ,他根本不會死。 「一輩子?」定定望著她的側臉,馮樂姍咬住唇,哼了聲,從 她身邊大步走過,直到岸邊,「別笑死人了,那人死後,妳以為妳 還能活多久?」 不管他們對那幅畫知道多少,馮書銓都會殺了他們! 「說的也是。」紫昭哈哈大笑。 馮樂姍回過頭,怪異地瞥了她一眼。 每次她爹要殺人時,對方不是嚇得屁滾尿流,就是拼命求饒, 還沒遇過有人面對死亡能如此不當回事。 這人真不可愛。馮樂姍在湖邊縮成一團坐下。 而且,都已自身難保,卻還……還關心著別人的閒事。 「我爹從不承認我是她女兒。」馮樂姍突然說。 「啊?」 「我說,我爹不相信我是他的女兒啦!」她回過頭,故意用很 兇的口吻大叫,以便掩飾第一次向人傾訴心事的尷尬和不知所措。 「噢。」紫昭這才意識到她在回答之前的問題,「為什麼?」 「因為我娘進門時,已經懷了我。」轉回到湖面上的目光悄悄 地黯下,「無論我娘怎麼解釋,他都不相信我是他的骨肉。」 馮氏夫妻,從小便是青梅竹馬,彼此情投意合。 原以為這會是一段人見人羨的婚姻,哪知新婚之夜,竟發現新 娘子子已懷有身孕,馮書銓惱羞成怒,從此對妻子深痛惡絕,不理 不睬。 馮樂姍出世之後,馮夫人更加鬱鬱寡歡,最後,在女兒四歲時 ,帶著對丈夫的無情的怨念,含恨而終。 「爹真傻,娘一生只愛過他一個人,怎麼可能紅杏出牆。」 萬丈朝陽在湖面上閃爍,一點一點,似無盡的淚花。 「明明只要相信對方,就能幸福了呀,這兩個人……」 馮夫人死後,馮樂姍的存在宛如一根在背的芒刺,時時提醒著 馮書銓,妻子的不潔。 為此,他不准她離開襲風山莊,以免家醜外揚,也不准莊內任 何人叫這來路不明的雜種「小姐」。 她不配! 「可是我……還是好喜歡好喜歡爹。」小小的臉埋入膝上的衣 裙,嬌嫩童稚的嗓聲說到後來已然哽咽,「打小我努力識字習武, 都是為了他,只要能幫上他一點忙,我都拼命去做。」 儘管馮書銓對她厭惡到了極點,他卻在無意間發現這孩子是個 神童! 不但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且聰敏過人,學什麼像什麼,小小 年紀已習得一身靈巧輕功,來去無聲,於是馮書銓開始利用她。 客館外的五行八卦就是她設的,她,即馮書銓口中的「高人」。 只是,鮮少有人注意到,她能有此成就除了天生的優勢之外, 還必須加上後天的努力,所以她沒有所謂的童年。 當同齡的孩童抱著布娃娃玩耍時,她卻是將自己關在房內學習 艱澀的內功和兵法,通宵達旦。 一切的一切,僅為了討馮書銓的歡心。 「他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不在乎他為什麼要殺人,也 不在乎要為他殺多少人。」事實上,命喪在她的陣法和毒藥中的人 早已數不清,「但為什麼……他還是不肯正眼看看我,親手抱抱我?」 晶瑩的淚珠兒成串落下,跌碎在小小的手掌裡。 「就算我真的不是他所出,難道我就不能當他的女兒嗎?」 多麼令人敬畏的執著! 就是這樣的堅持,讓紫昭放棄說服她拿出解藥。 她這麼崇拜、敬愛自己的父親,為了他,已經忍受了多少年痛 苦,捱過多少個無眠的夜晚,連是非都不顧了,更不可能做出形同 背叛他的行為。 紫昭緩緩在她背後跪下,伸出雙手抱住她顫抖的身子。 「樂姍,」突然改口,心疼喚著她的名字,紫昭緊緊摟著她, 跟著劃下眼淚,「他是妳爹,永遠,永遠都會是妳爹的!」 哇地一聲,馮樂姍突然轉過身,反抱住她,彷彿禁錮在心裡, 從未向人道出的痛苦驀地開封破土,再也承受不了地痛哭失聲。 殺人是不對的,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也不想踩著別人的 鮮血前進呀!可是,對馮書銓而言,她只有這麼一點利用價值,不 那麼做,她連這點僅存的意義都沒有了。 紫昭輕拍著她的背,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誰能想到,一個如此稚齡的孩子,卻有著這樣悲傷,罪惡,煎 熬的遭遇? 又有誰知道,這座看似精緻華麗的庭院,竟藏著像馮夫人母女 這樣悲哀的故事? 「等等,」急促地推開她,紫昭忽然想起什麼,「既然妳這麼 在乎妳爹,更不能讓他殺了我們!」 先不管馮書銓之前曾害死多少條人命,光他們四個人,一個皇 子,一個公主,一個親王妃和從二品的朝廷命官,殺了哪個都是死 罪,更別說傷害皇族是連誅九族的大罪。 「現在我不好說出我們的身份,只能說我們來自宮中,一旦客 死杭州,必定會有人嚴密盤查死因,到時候可不會像州官審案那麼 草率,讓妳爹避過官差的耳目,逍遙法外。」 雖然馮書銓是罪有應得,死有餘辜,但紫昭就是不忍心看這命 苦的孩子失去最愛的親人,怕她會承受不了打擊。 況且,一旦株連九族,是連這孩子也躲不過的呀,就像,就像 當年無辜的娘,被父兄所累一樣,幸福和夢想一夜間全數破滅! 不,絕不能讓這類的悲劇再度重演!紫昭捏緊發冷的指尖,發 現自己渾身都在顫抖。 一想起小時候那段陰暗不堪的過去,她的眼中滿是恐懼,彷彿 前方有好幾雙手,爭相將她拉進陰影的夢魘。她緊閉上雙眼,拼命 抵抗這份漫天席地的驚恐,不,不要再想了,快忘掉,對,全部忘 掉,忘了就沒事了,什麼都不要記得。 在這樣的自我催眠之下,很快地,急促的心跳逐漸恢復平穩, 她深吸口氣,再次抬起頭,又是極盡燦爛的笑顏。 「所以,樂姍,如果妳想好好保護你爹,千萬別讓他殺了我們。」 衡量著這番話的真偽和分量,馮樂姍陷入沈默。 一陣清風吹過湖面,揚起一道又一道的水波,岸邊的白楊樹跟 著擺動起枝葉,左右左右地飄著。 「拿去。」過了片刻,她揩了揩眼淚,掏出懷裡的小瓶子,「 在我改變心意之前,快拿去救妳的心上人吧。」 低著頭,凝視著沾上點點露水的白裙,馮樂姍咬緊牙,毅然痛 下了決定。 「等那人清醒,我就帶你們走出八卦陣。」 * * * * 如果馮樂姍也能和他們離開襲風山莊,一切就更完美了,畢竟 馮書銓事後發現人是她放走的,鐵定不會輕饒。 然而,直到走出險隘的迷陣,馮樂姍停在山莊偏門,終究不肯 和他們一同離去。 帶著無限悵然,紫昭只好遙遙不捨地揮手道別。 離開襲風山莊之後,四人先進城,哪知一踏進他們之前最後下 榻的客棧,立刻被便服打扮的十多人團團圍住,直接護送到二樓廂 房。 門窗一關,為首的男人馬上跪下。 「六殿下,您沒事吧?自從您與宮中失聯,屬下便快馬來到杭 州,再遲半刻,就要進山莊搜人了。」 這些人全是大內的近衛。 紫昭這才恍然大悟,想不到六皇子一直以飛鴿傳書和宮中保持 聯絡,包括他們走什麼路線,沿途在哪投宿。進入襲風山莊後,他 深覺有異,故意什麼也沒寫,只留下山莊的大名,便讓信鴿飛回去。 這樣一來,就算他們被馮書銓殺了,最有嫌疑的襲風山莊也脫 離不了關係。 再一次,見識到六皇子的謀慮深遠,紫昭簡直不敢相信,世間 竟有人能謹慎周密到這種地步! 「我一點也不知道,你為此行花了這麼多心血。」相形之下, 她這個提議者只顧著玩,還差點害大家一起送了命。在那些近衛退 出房間之後,紫昭低著頭,踱到他身邊,小小聲地說,「那個…… 謝謝你。」 六皇子微微一笑,沒多說。打從他們成親以來,他已經聽過她 太多次謝意和歉意,唯有情意,是他始終希冀而她卻未曾給過的。 「總之,這回真是嚇死我了。」眉開眼笑的小臉,完全沒殘留 半點驚恐的後遺症,想來先前的死裡逃生對她已是過往雲煙,「如 果知道你早有準備,我就不用擔心成這樣啦。六殿下,之前你為什 麼都不說,連仇天尋都蒙在鼓裡?」 「因為我不希望仇大人會誤以為,我不相信他的能力。」他只 是習慣凡事防範未然而已。 說到仇天尋,服下解藥後,雖已恢復意識,但體內元氣大傷, 現在正躺在隔壁的廂房休息。 「那,那我……」惦記著他的狀況,紫昭窘然低著頭,玩著手 指,不知該如何啟口。 「妳去吧。」六皇子將她臉紅的模樣看在眼裡,明白她是為了 誰。 望著她一臉抱歉地離去,關上的門扉,就如同他們即將結束的 婚姻,他深吸口氣,穩住起伏的胸口。 隱清河的事已經告一個段落,他們也該離開杭州了。 回宮後,她會解除這門婚事吧? 爾後……她將不再是他的妻子。 六皇子望著几案上沏好的熱茶,裊裊白煙越飄越高,最後在空 氣間逐一散去,宛如無聲的嘆息,餘音漸杳,再也不留任何痕跡。 輕聲闔起房門,紫昭快步走向隔壁廂房,虛掩的木門一推就開。 抵達客棧後,他們馬上招了大夫,為仇天尋徹底檢查一遍,此 時大夫已開完方子退出,房間內只剩下他一人,躺在床上調息。 聽見她進門,他睜開眼,兩人遙遙相望,一個咬牙,一個瞪眼 ,似在考慮誰先出聲。 畢竟,兩人都還記得,他們曾狠狠吵過一架。 「喂妳……」 「你……」 異口同聲的語句,一起響起,兩人一愣,方才的尷尬頓時消失 無蹤。 「幹嘛?妳該不是來探病吧?」他撐起上半身,靠著床頭的柱 子坐好,「想不到妳還有良心。」 「是是是,」她馬上笑著回敬過去,半點也沒客氣,「我來看 看你還活著嗎?」 他瞪了她一眼。 「放心,我一定會活得比妳久。」 「當然,禍害遺千年,保證仇大人會長命百歲。」 「……」他的眼角立刻抽搐了一下,「妳到底是來探病,還是 來氣死我?」 忽然,走到他床邊,玉手一張,她傾身抱住他的肩,小小的臉 埋入他寬大的後背,顫抖地。 「幸好你沒事,幸好……」她低喃著這句話,一遍又一遍。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停止了。 窗外的風,滲進的陽光,天空裡的雲也不再移動,偌大的房間 是靜止的,只剩她的髮香和柔軟,是他唯一感受到的存在。 他整個人先是僵住,緊接著,馬上心如擂鼓,臉如火燒。 對於她突然其來的舉動,他的腦中充斥著太多驚訝,太多疑問 ,想說,卻開不了口,想猜,腦中卻一片空白。 多年之後他才發覺,這個擁抱,是他們一生中最接近彼此的距 離。 「尋哥哥,」緊抱的雙手一緊,「其實我對你……」 噹鏘! 一聲清脆的落地重響,赫然打斷她未盡的語句。 裝在瓷碗中的湯藥墜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黑色藥汁灑了 一地,也濕了美麗的繡花鞋。 元湘滿臉驚詫,顫顫的手指覆住血色盡失的嘴唇。 「妳、妳怎麼可以……」 「公主!」放開環抱的雙臂,紫昭狼狽回過頭。 「妳是我六皇兄的王妃,怎麼能……」 無數個可怕的字眼飛快掠過腦海,元湘緊緊摀住嘴,無比震驚 、憤怒、恐懼,想質問,又不敢當真說出口。 為什麼? 為什麼她要這麼做? 六哥待她還不夠好,不夠珍惜嗎,她怎能做出對不起他的事! 而且,天下之大,她哪個人不選,偏偏要去招惹那個男人,她 明知自己的小姑早已對他芳心暗許,她明知道! 盈滿眼眶的熱淚,分不清是為兄長抱屈,還是為自己不平,元 湘掩住臉,嗚咽著,奪門而出。 「公主!」暗暗叫苦,紫昭連忙追出門外,「那個,我和六殿 下並不是──」 唉,不成,她該怎麼解釋當前的情況? 在元湘眼中,定把她當成了不安於室的女子。 天可憐見,她和六殿下的夫妻關係只是一時權宜之計,並無所 謂不忠的問題呀。 「事情絕非如妳所想的那樣,」好不容易趕上六公主,紫昭急 急忙忙拉住她袖擺,「聽我說,我們其實──」 「騙子!」 驀地,元湘憤然甩開她的抓握。 「大騙子!」 六公主向來是個膽小怕事的人,每每參加家宴,總是縮在最不 顯眼的角落。有時宮女欺她軟弱,她亦不敢聲張,暗暗吞下委屈, 所以常人都誇她性情溫順。 聽到這樣的讚美,她只能苦笑。 多年來她已習慣逆來順受,就算是對方的錯,道歉的永遠是她 ,那不是溫順,是畏縮,她常在心裡這樣悲嘆。然而,每次發生衝 突,她卻還是不敢吭聲,賠著笑臉退讓。 夠了,她已經厭倦了只會曲意逢迎的自己! 「明明說要幫我,結果背地裡卻向那人示好,這算什麼?」緊 握的拳頭在空中抖個不停,她不願再忍氣吞聲,把心中的怒氣和鬱 悶一股腦地全倒了出來,「在妳心中,一定把我當成笑話看吧?」 沒有,她沒有,紫昭用力搖著頭否認:「不,我,我也是後來 才發現,他是我找尋多年的……」 「我六皇兄知道這件事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紫昭啞了。 他知道,自始至終他都知道,甚至大大方方地默許,所以她以 為他並不在意。 可是,回憶起成親後的點點滴滴,她忽然發覺六皇子的目光總 是跟隨著她,無意間回過頭,便能瞥見他靜默的凝視。 她卻一直忽略了,在那雙溫柔深邃的眼裡,其實,燃燒著多麼 悲傷的火焰。 「我……」 片刻的遲疑,使元湘以為她是因為心虛而不敢回答,頓時,滿 腔的怒氣化為失望。 鬆開掐進肉裡的指尖,元湘悽悽地笑了,一字一句的控訴,從 她打顫的唇齒間緩緩說出:「我希望有一天……妳也會被人狠狠地 傷害,這樣妳才會明白……被妳所傷的人有多痛苦!」 不用等到那一天,現在的她已經覺得很痛苦了。 不管是她、仇天尋、元湘,還是六皇子,在這段糾葛的情愛之 中,他們四個人,沒有一個人是幸福的。 紫昭緊蹙著眉,不小心咬破了唇辦,伸手,想抓回些什麼,卻 也遺憾知道,她已經無法挽回任何東西。 從元湘撞見那一幕開始,這份有如姊妹般的情誼便已破裂,再 也無法恢復成從前的樣子。 望著六公主決裂似地扭身衝下樓,她的胸口苦澀地抽痛著。 「公主,等等……」跟著追到客棧外,四周熙嚷的人群映入眼 簾,她猛然閉上嘴。 這裡是杭州城,總不好滿街公主公主地大叫。 「王妃,需要小的追上嗎?」喬裝成平民的近衛在客棧門口徘 徊守護,見兩人一前一後衝上街,趕緊跟上後頭的紫昭,在她身後 壓低聲音問。 她著急望著越走越遠的元湘,心情七上八下。 現在公主壓根兒不想理她,她追去也沒用,不如讓這些近衛過 去勸勸。 「對對對,你們快跟上,務必把公主請回來。」墊起腳尖,紫 昭焦急地伸長脖子張望,那抹儷影已消失在遠處的街角。 腳程飛快的近衛迅速追上前,元湘正在氣頭上,反而越走越 快,碎步的奔跑差點又跌跤,她氣惱地回過頭,大叫:「走開!」 「可是小的必須保護您的安全……」 「我不要你們保護!」她揚著小拳頭,嬌叱,「聽到沒有? 都退下,不准跟著我!」 向來好脾氣的公主突然發飆,近衛們不敢違逆她的意思,只 好停下來,但又不可能當真放著她離去,萬一出了什麼意外,他 們這幾個人的頭加起來也不夠砍。 於是大夥兒拉開一大段距離,繼續尾隨著她穿過城門,往郊 外走去。 她漫無目的地前進,到後來山間下起大雨,她唉呀了聲,在 大樹旁左躲右閃,終究還是淋了一身。 因為這場驟雨,路上行人都躲雨去了,原本即少有人煙的山 區顯得更加冷清。 低頭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再轉向下個不停的雲雨,她又想 哭又想笑,難得任性一次,居然天公也不作美。 在樹旁蹲下,元湘抱住膝,聽著雨水滴滴答答打在葉子上。 絹薄的衣衫很快濕透,她冷得瑟縮發抖,將自己越抱越緊。 沒跟六皇兄說一聲,便這麼衝動地跑出來,他一定很擔心,而 且還把近衛們遠遠甩在後頭,實在不太應該,她想。 可是,她不後悔,就讓她放縱一回吧。 唯有此刻,她才覺得自己真正活過,不只會哭會笑,會使性子 也會生氣。 隱約地,身體有一部份被解放了,她抬起頭,在這荒山野地, 穿著被泥水弄得又濕又髒的衣袍,這樣的她,距離生長的皇宮遠之 又遠,卻是頭一回深刻感覺到,她是個大宋的公主呀。 擁有這麼良好的出身,任誰都該引以為傲的,她卻從未以此為 榮,只會一昧畏畏縮縮地過日子。 但,人家都稱公主為鳳凰不是?應該要活得比誰都勇敢,驕傲 ,光華四射才對! 從朦朧的雨景中回過神,元湘這才看見站在她面前的,是名慈 眉善目的女尼。 莫干山中,古剎林立,在這裡遇見修行的尼姑並不稀奇。 「孩子,妳都淋濕了,過來躲個雨吧。」老尼君衣袂飄飄,撐 著一把竹傘,朝她招了招手。 好乾淨祥和的笑容,宛如一朵無垢白蓮。 元湘楞楞站起身。 「我是法容庵的庵主,妙音。」那雙炯神而慈祥的眼睛噙著笑 ,「姑娘如果不嫌棄,要不要到庵裡喝杯熱茶,換套乾爽的衣物?」 平靜無爭的語調,令聽者彷如昇華至塵世之外。 忡然出神了半晌,元湘笑了,點點頭,在胸前虔誠地合掌。 「勞煩庵主帶路。」 話一出,令潛伏在暗處的近衛們險些打跌。 大家面面相覷,腦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樣的問題。 回去該如何向主子們稟報,六公主竟然走進了尼姑庵? -- ┼┼┐┼┬┴─┬─┼┴─┼歡 迎 蒞 臨 參 觀 ─┼┼┴┼┴─┴─╨┴─╜在多雲無月光的子夜裡,在位元與位元的間隔, │├┼┴┐趕在夕落之前追逐、橙色裡的沉默趕在黎明之後迷茫。└┴┬│ ┼┬┘┼中正築夢園─┬┘在那初光的發端裡,輕輕呼喚。cd.twbbs.org┴┼─ http://cd.twbbs.org Author: Heloise ★ From: 59.115.179.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