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夢到你了。
我身處一間寬敞明亮的病房，房內的擺設，包括牆上的壁紙都是淡淡的
鵝黃色系。沒有窗，只有一扇門。
我坐臥在舒敞的病床上，望著那面該有扇窗的白牆發呆，我知道，我既
衰老又重病，來日無多。
病房的門打開，我轉過頭去，你從陰影中現身，滿頭白髮，巍巍顫顫向
我走來。你停在床尾，目不轉睛盯著我，我給你看得莫名其妙，一時間忘
了自己是個乾枯皮皺的老太太，還嘟起嘴以示抗議。
你終於開口，說：「你很小氣耶！生病了也不跟我說。你明明就還在氣
我，還不承認。」你埋怨，像個小孩子那樣。突然間，你回到年輕樣貌，
我也是。但只是樣貌。
我抗議：「我哪有！拜託，我是貼心好不好，我不想你擔心耶！」
我們都沒有說，可是我們就是知道彼此的另一半都已經不在人世。
你悶哼一聲，走到病床邊，一屁股坐到床上，向我擠了擠：「過去一點，
小豬。」
我往旁邊挪，空出一個位置給你，你躺上來，從我背後抱住我，兩個人
像兩隻依偎的湯匙。
靜靜地。靜靜地。
我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們是生來相守，而不是相愛的？」
你在我身後，淡淡地回答：「這樣也不錯啊！」
「嗯。」我附和你，真心的。
你看我對你多好，你沒有禿頭，重病的也不是你。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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