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蘭女中殺人事件（５）唯一志願 ＢＹ浩子
「王警官，請妳等一下！」
王雅雯即將步出校長室，望著她那似曾相識的背影，曾友仁心中一動，忽然出聲挽
留。
「還有什麼事嗎？」王雅雯回首，滿臉狐疑。
曾友仁其實不太清楚，自己是真的想為死去的學生再多說些什麼，或只是不願這麼
快就與王雅雯分離。
「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王雅雯仍站在門口。
「嗯……」曾友仁心虛，撓著頭，顯然有些焦急，連忙隨便找個理由來搪塞，「有
件小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沒關係，你不妨說說看，有沒有用我自會判斷，警察的職責便是廣泛蒐集資料，
從中過濾出有用的線索，再尋求證據支持。」王雅雯很有耐心，並不催促曾友仁，靜靜
等著他的答案。
「我的班是『數理資優班』，但宇心來到學校就讀後，才發現志趣不合，她比較喜
歡文學方面的東西，常愛塗塗寫寫。」
「像她這種般年輕的女孩不都愛幻想嗎？」王雅雯並不覺得有出奇之處。
「不過她真的很有天份，有幾篇文章曾刊載在報紙副刊，獲得稿酬還請全班喝飲料。」
「對她而言，這應該是很愉快的經驗。」
「正因為有這樣的激勵作用，前一陣子她才找我談過想轉唸文組的事。」
「你怎麼回答？」王雅雯問的是曾友仁的反應。
「宇心確實才思敏捷，文采斐然，但若說以後要寫出點名堂，依靠一枝筆來謀生，
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曾友仁感到痛苦萬分，「這便是我們教育工作者的為難之處，
明知道應該鼓勵學生朝自己的興趣發展，卻又不得不從現實面，考慮世俗社會的眼光，
為她的將來著想。」
王雅雯大膽猜測，「以你的口才，相信必能成功的勸阻她吧？」
「妳別這樣說！」曾友仁漲紅臉為自己辯解，「我不是狠心摧毀年輕人夢想的劊子
手！這些學生們年紀畢竟還小，見識不廣，思慮不夠周詳，還不能完全為人生負責，所
以我必須提醒她，盡力為她設想，但最後還是得讓她自己選擇，自己作決定。」
對於教育工作，曾友仁擁有無比的熱忱，不容他人侵犯。
「對不起，我的話太過份了。」看見曾友仁專注的神情，誓死捍衛神聖的教職領域，
王雅雯明白他是真的全心奉獻，心中略感歉意。
曾友仁繼續說下去。「情況並非如此簡單，尤其當牽涉到家長的問題，高宇心的父
母從小就對她寄予厚望，根本不可能同意她放棄讀理工科，改唸文組。」
「果真如此的話，高宇心便是在自己的興趣與師長的期待間來回擺盪，難以抉擇，
最後才走進死胡同，鑽入牛角尖。」王雅雯並不打算推翻先前的推斷。
理由更充分了，結論仍然沒有改變，高宇心是承受不了課業壓力而走上絕路。
失去一位學生，曾友仁不無遺憾。「如果她能把寫作當成興趣，並且能專心顧及成
績，在兩者間取得協調就好了。」
王雅雯勸慰，「世間少有這麼完美的事。」
「我應該多關心她、注意她，多找時間開導她，也許就不會演變成這樣的結果。」
「老師終究只是凡人，能力有限，你不用過於自責。」
曾友仁尚未能夠釋懷。「她不過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而已，離明年的大考還有整整
一年的時間，專心一意，夠努力的話，就算想考不上Ｔ大醫學系，要唸Ｔ大的其他科系
也不是沒有機會。」
「高宇心曾想放棄醫學系嗎？」
曾友仁點頭。「她也明白，自己並非當醫生的料，見不慣那種生老病死、血肉橫飛
的場面。」
「那麼她也不可能來當刑警，有時命案現場的情況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王雅雯自
嘲，「既然如此，當初她又為什麼要選這個難以達成的志願？難道只為了無用的頭銜
嗎？」
「Ｔ大醫學系這塊招牌的確夠響亮，滿能唬人的，另外，他父親是Ｔ大醫院的心臟
外科醫師，應該也希望她能繼承衣缽。」
「既然沒法進醫學系，退而求其次，進Ｔ大其他科系也不錯。」王雅雯並不贊同一
味追求虛名。
「她似乎早就打定主意，非Ｔ大不唸，拼死拼活也要考上，但在醫學系之外，還可
以有各種選擇，海闊天空，不受拘束，宇心並不排斥選藥理學系。」
「家長方面呢？」
「她的父母沒有反對，爸爸開業當醫師，女兒開藥局賣藥，成了家族企業，提供完
整的醫療服務，將病人一網打盡，是個非常不錯的點子。」
「等一等！不對……」王雅雯突然緊緊抓住曾友仁的手臂，彷彿有了重大發現。
王雅雯手指白淨、修長，不搽指甲油，也未戴任何配件，但手勁極大，曾友仁負痛，
卻不敢呼叫，怕打斷她的思緒。
她的手上沒有戒指！此際，曾友仁只關注這件事。
良久，王雅雯終於長長呼出一口氣，蹙起的眉心逐漸舒緩，一個模糊的概念慢慢在
腦海中成形。
「對不起，弄疼你了。」王雅雯驚覺自己的失常，立即鬆手，「這是我思考時的壞
習慣。」
「沒有關係，只要能對案情有幫助就好。」曾友仁搓揉被烙下鮮明指印的手臂，「不
過我很好奇，如果妳有重要的事要想，身旁卻沒有半個人時，該怎麼辦呢？」
王雅雯羞赧一笑。「通常我都是緊握雙拳，沒想到今天卻失態了。」
王雅雯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在這個初識的男子面前失去慣有的冷靜？他似乎有種奇
異的特質，能讓人安心卸下武裝，露出原本的面貌。
曾友仁不失幽默本性。「那麼至少妳得告訴我，妳想到了什麼，當成是我助妳『一
臂之力』的代價。」
王雅雯問：「Ｔ大醫學系已經不再是高宇心的唯一志願，那麼她為何還要留下『Ｔ
大醫學系』這張卡片？」
王雅雯提出一個爆炸性的問題，在曾友仁腦中造成轟然巨響。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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