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蘭女中殺人事件(10)流言緋語 BY浩子
「啪!」
曾友仁手掌重擊在辦公桌上,放在桌面的文具都被震起,發出極大的聲響,將簡育
傑及徐玫瑾都嚇了一大跳,可能是真的太過憤怒,他甚至連手心傳來的陣陣刺痛都不在
乎。
曾友仁紅了眼,像要擇人而噬,啞著嗓子,一字一頓的說:「妳胡說!宇心已經死
了,竟然還要這樣詆毀她,妳簡直沒有人性!」
連簡育傑也說:「徐老師,妳的說法的確太傷人了!」
徐玫瑾雖然討人厭,平常愛搬弄是非,卻也不是個不分輕重的傻瓜,她了解這件事
牽涉極廣,十分嚴重,若沒有半點把握,不可亂說。
「是我親眼所見,難道會錯?」
徐玫瑾有點後悔,話說得太快了些,但話出如風,難以收回,如今已是無路可退,
硬著頭皮也要撐下去。
「把話說清楚!否則我跟妳沒完沒了!」曾友仁的語氣中帶有一股狠勁。
徐玫瑾哪受得了曾友仁接二連三的挑釁,失去理智,原本心中僅存的一絲猶豫全都
消失不見,再也沒有顧忌。
「二個月前,我不知什麼原因,身體不適,胸口發悶,有燥熱的感覺,晚上常失眠,
便去找醫生檢查。」
「是更年期到了吧!」
曾友仁輕聲細語,徐玫瑾還是聽見,不過並沒有回嘴,反而臉泛潮紅,因為他誤打
誤撞,竟然猜對。
徐玫瑾硬著頭皮往下說:「掛完號,我在候診室等待時,就看到你的寶貝學生正從
手術房被推出來,身旁只有她的……嗯……哥哥陪著。」
「真的嗎?」簡育傑難以置信。
「四月十三號,星期五晚上八點,在正義路的王婦產科,不信你可以去查,若有任
何一句虛言,教我一出門就被車撞死。」
徐玫瑾連賭咒都用上了,而且指證歷歷,有確切的時間、地點,顯然並非空穴來風
之詞。
曾友仁翻開行事曆,想起四月十三日期中考剛結束,十四及十五那二天是他們班的
班遊,但高宇心推說家裡有事,沒有參加,難道她是以此為藉口,瞞著家裡的人,偷偷
跑到醫院動手術?
曾友仁還想為自己的學生辯護。「誰規定到婦產科一定是做墮胎手術?妳不是也去
了?難道妳也去墮胎嗎?」
「你別亂講話!」徐玫瑾狠狠瞪著曾友仁,「如果只是尋常手術,為什麼不見其他
家人?高宇心的繼父既然是T大醫院的醫生,為什麼不到那裡去接受治療?何況王婦產
科經常為年輕學生提供『夾娃娃』的服務,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徐玫瑾自以為幽默,故意用「夾娃娃」一詞。
根據市面上一本暢銷八卦雜誌做過的深入報導,王婦產科的醫師技術好,價錢公
道,有口皆碑,遠近馳名。
「就算司徒冠偉陪宇心去……墮胎,也不能說明孩子是他的,他們間並不像妳所說
的那種關係。」曾友仁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
「對啊,有可能孩子是誰的恐怕連當事人都不一定知道。」
徐玫瑾暗指高宇心是個淫亂的女子,才會不曉得懷了誰的小孩,未免太過狠毒,曾
友仁雖然盛怒,卻也無心和她激辯。
「說來說去,妳只是想當然爾的推論,並未證實。」曾友仁這話講得有氣無力,說
服不了人。
「難不成我得上前去問,同學妳是來墮胎的嗎?」徐玫瑾冷笑,「事實擺在眼前,
鐵證如山,你還要睜眼說瞎話,一味狡辯,簡直不可理喻。」
徐玫瑾所言足以構成「合理的懷疑」,動搖曾友仁及簡育傑的信心。
「我徐玫瑾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這終究不是件光彩的事,如果不是事情鬧這麼大,
死者又恰好是高宇心,我也不會說出來。」
「這件事對學校的殺傷力太大,我看若非必要,最好暫時保持沈默,不要張揚。」
簡育傑雖是對房內的二人建議,其實主要還是針對徐玫瑾,怕她長舌,到處放送。
「我知道!」徐玫瑾搶先回答,不打自招。
「叩!叩!」此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請進!」
一個女學生在門口小心張望,畏畏縮縮。
「什麼事?」
「報告主任……,上課已經超過十五分鐘,我是來請徐老師……」
「啊!」徐玫瑾一聲驚呼,「我都忘了這節還有課,對不起,我馬上過去。」
徐玫瑾離去後,留下二人沈思。
曾友仁恨意未消。「像徐玫瑾那種爛人,你為什麼能夠一再容忍,甚至讓她騎到頭
上來?難道你和她真的有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學校裡謠傳,徐玫瑾曾對簡育傑有相當程度的好感,但考慮當時他是有妻室之人而
不感張揚,後來簡育銘的太太在難產中過世,徐玫瑾又舊情復燃,對他苦苦糾纏,連續
二次被嚴詞拒絕後,才頹然放棄,從此由愛轉恨,經常故意刁難他。
「胡扯!都什麼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簡育傑以少見的嚴峻語氣回答,「除
了多嘴,說話惡毒之外,她也不算壞人,在教學上的表現也不差,老師不過是個凡夫俗
子,不能以完美的道德標準來衡量,包括你我,誰都做不到。」
曾友仁贊同簡育傑的說法。「可是,她實在是太過分了!哪有一點為人師表的樣
子?」
「自己同事,多少有一分情誼在,何必趕盡殺絕?」
「就怕她根本沒將你當自己人看待,下任校長遴選即將展開,她可不是站在你這邊
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這種事,想必她會藉題發揮,火力全開,攻得你體無完膚,
這次的危機處理對你而言將是個莫大的考驗。」
徐玫瑾的表姐夫是教育局長,對聖蘭女中的校長寶座覬覦許久,她是「內舉不避
親」,積極為他布線、拉攏,用心良苦,不遺餘力,現在學校鬧出醜聞,自然不會輕易
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學校正面臨危急之際,我現在只希望事情趕快結束,哪有心情考慮校長遴選的事。」
簡育傑心情亂到極點,「你來找我有什麼事?警方的調查順利嗎?」
「情況很複雜,宇心可能不是……自殺。」曾友仁將他和王雅雯的推論擇要向簡育
傑報告。
簡育傑雙手摀住臉,心中再掀波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峰迴路轉,讓他難以承受,
瀕臨崩潰。
「我有一點搞不懂,」簡育傑問:「高宇心死前想掛的那張卡片上,是她的字跡嗎?」
「我看應該是,不過我不是專家,必須等警方鑑定後才能確認。」曾友仁有著幾分
把握。
「如果高宇心不是基於課業壓力而自殺,難道不可能是感情因素嗎?」簡育傑提出
另一個可能性。
簡育傑仍想將高宇心的死因導向單純的自殺,畢竟這屬學生個人情緒管理失常的偶
發狀況,比殺人事件容易解決,對他而言,目前最重要的是希望案情盡速落幕,校園能
趕快恢復平靜。
「這說不通,感情因素何以在死前去掛卡片?況且T大醫學系並不是她的志願……」
曾友仁話未說完,就讓簡育傑打斷。
「可是,T大醫學系卻是司徒冠偉的志願。」
「哎啊!」曾友仁隱約知道簡育傑想說什麼。
「司徒冠偉是宜陽高中本屆第一名畢業生,據說成績非常優秀,很有可能考上T大
醫學系,全校師生對他抱以極大期望。」
「家裡只要有一個人繼承醫師這個職業就好,所以宇心的父親才同意她更換志願。」
曾友仁喃喃自語。
「高宇心掛的那張卡片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要為司徒冠偉祈福。」
「如果剛才徐玫瑾說的是事實,宇心和哥哥間存在不可告人的畸戀,不受外人所祝
福,她便可能是因此而……」
「同時也能夠解釋,為什麼高宇心一心一意非要考上T大不可,就算不是讀同一個
科系,至少也在同一個學校裡。」
所有的疑團都解開,一切都有合理的答案,繞了一大圈,重又走回老路,曾友仁及
王雅雯辛辛苦苦建構出來的真相,如同一盤散沙般,瞬間被推倒,簡直不堪一擊。
高宇心真的是自殺嗎?曾友仁苦笑,他要如何告訴王雅雯這個事實?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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