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海和俊宇在騎樓等待，雅潔則是站在外面看著遠方。
「大光好慢喔。」
雖然時節已經進入秋天，然而午後的天氣還是有些燥熱。雅潔用手搧風，
不時望著遠方，忍不住抱怨。
「乾脆我們先去吃點冰吧。」昌海邊抹汗邊提議。
「我贊成。」俊宇蹲在地上，手抓著鼓棒，表情有點呆滯。
「不要啦，等大光來再說。」雅潔用雙手的虎口靠著眉毛，凝視著遠方。
「那我們去買冰棒來吃。」昌海再度提議，眉毛抖動，「我請客。」
「好，學長太謝謝你了！」俊宇一副感激的表情。
「不會，因為你比較辛苦。」昌海說。
「為什麼？」俊宇不解。
「因為你要去買呀。」昌海掏出了一張百元大鈔，露出奸笑的表情。
「等等。」
昌海和俊宇看著雅潔。
「那好像是義天耶。」雅潔用手比著遠方。
昌海和俊宇順著雅潔的手看到一位很像是義天的人正騎到面前。再仔細一
看，果真是義天。
義天本來沒看見昌海三人，逕自把機車停下，待放好安全帽，才看見昌海
三人正看著他。
「你們怎麼在這裡？」義天有些驚訝，但也有些尷尬。
「等你呀。」昌海、俊宇和雅潔不約而同地說。
「等我？」義天一頭霧水。
「不然咧？」昌海、俊宇和雅潔再度不約而同地說。
「……那你們怎麼會知道我會來這裡？」義天不明所以。
「不是大光學長找你來嗎？」俊宇問。
「對吼，大光人咧？」昌海問著義天。
「大光？我一早就出門了。」義天回答。
「可是大光跑去你家捏，怎麼到現在都還沒回來？」雅潔說。
「是嗎？那我就不知道了。」義天聳聳肩，表示不知情。
「那我打給大光好了。」昌海拿出手機。
「好，那你們等他，我先進去一下。」義天說完，便打算進店裡。
「你進去幹嘛？」昌海趁撥號的時候問道。
「……看吉他。」義天有些言不由衷。
「是喔，那你要跟我們一起組團囉？」雅潔開心地問。
「不，我還沒決定。」
義天一說完，雅潔的表情就由開心轉為失望。
俊宇和昌海也無語看著他。
「抱歉。」義天面無表情地說。
但誰都看不出他那徬徨的心情。
「先不用理他。」突然，大光的聲音從後頭出現。
三人轉頭，大光已經站在他們面前。
「阿你怎麼去那麼久？」昌海收起手機，有些不悅。
「跟伯母聊了一下。」大光解釋。
「那你說不用理他是什麼意思？」雅潔發問。
大光什麼話也沒說，取而代之的是高深莫測的表情。
與老闆談好價錢，老闆剛好是以前的嘉中學長，看在學弟的份上，本來一
小時三百元優惠他們一小時兩百，一行人向老闆道謝後，才興沖沖地上樓
。
一進入練團室，就看到一架爵士鼓、三、四把電吉他和木吉他、和一架電
子琴供人練習，所有的樂器都已經接好音響和效果器，老闆還很貼心地擺
了一組沙發讓人休息討論，可謂應有盡有。
「我們要先練哪幾首歌呀？」俊宇問道。
「幸好老闆這邊有一些譜。」昌海看到桌上有一本厚厚的樂譜，翻了幾頁
，「可以先練以前唸高中時練的那幾首，從簡單的開始吧。」昌海建議。
「那你們都練哪幾首呀？」雅潔高中唸的是女校，不熟悉昌海他們那時練
哪些歌。
「那就先來個張震嶽的自由吧，先試試看吧，別跟我說這首你們都不會喔
。」昌海背好貝斯，迫不及待。
「不用先討論一下要取什麼團名，或是以後要去哪表演的事情嗎？」俊宇
又問。
「幹，不管啦，我好久沒玩了，先玩一下啦。」昌海興奮地說，躍躍欲試
。
看昌海一副猴急的模樣，大家都笑了。
「瞧你急的。」大光邊笑邊找了位置坐。
「不行喔？」昌海對大光扮了鬼臉。
「那開始囉？」俊宇坐在爵士鼓前，調整椅子高低。
「ok。」雅潔挑一了一把電吉他後，試著彈了幾下，調整旋鈕，覺得順手
後，才背了起來。她這幾年練習吉他有深厚的基礎，這首歌也不陌生，因
此樂譜看了一下就大概知道怎麼彈。
「開始吧！」昌海調好音後，轉夠對俊宇說。
四個鼓棒互擊的聲音。
雅潔彈著借來的電吉他，昌海彈著貝斯，俊宇打著鼓，雖然一開始不是搭
的很順，但馬上就進入狀況。
「也許會恨你，我知道我的脾氣不是很好……」雅潔站在麥克風架前，對
著麥克風開始唱歌。
大光點點頭，嘴角揚起開心的弧度，享受當初在高中時揮別已久的快樂時
光。那時他常在一旁看著昌海他們練團，即使自己沒有參與演出，但看著
好友練習總有那麼一點與有榮焉的踏實感，彷彿自己也已經加入演出。
「說愛我，說愛我，難道你不再愛我……」
雅潔的歌聲從練團室裡小聲地傳了出來，門外，有一個人正在聆聽。
那個人正是義天。
「看來大家都沒退步嘛。」義天嘖嘖，雙手跟著彈起空氣吉他。
「咦，學長。」
義天慌忙停下動作，轉頭一看，是高中時的吉他社學弟小高和他的朋友。
「喔。」義天硬是板起臉：「是你呀。」
「對呀，學長你還在玩吉他呀。」小高偷笑。
「很久沒玩了，只是來看看。」義天說：「先走了。」
「學長我現在唸嘉大研究所，也在玩樂團，有空來我們學校走走吧？」小
高邀約。
「……再說吧。」義天頭也不回地說。
小高看著義天的背影，與他的朋友面面相覷。
短短兩小時內，昌海一行人都在找歌練，完全沒討論到細節，像是在KTV唱
歌一樣，純粹只是過過乾癮。一行人發現這件事後，大嘆可惜，浪費了兩
小時，可是又很開心很久沒有像這樣子練。
練完歌後，已經近黃昏，一行人一起去跑去中正公園旁的佗江麵館吃麵。
找了位置坐後，一群人點好東西，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所以我們要放棄義天學長嗎？」俊宇看著大家。
「也許他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想想吧。」大光想了一下才說。
「是呀，給他一點時間吧，現在的他就像一顆定時炸彈，等時間一到，他
對音樂的熱情就會「碰」一樣地炸開。」昌海同意大光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真希望他的熱情能快點爆炸。」雅潔`說：「然後可以
跟我們一起玩團了。」
所有人笑了，算是同意她的話。
這時，服務生端著餐盤，一一送出他們所點的食物，大家開始吃東西。
「對了。」吃到一半，大光想起什麼，「等等吃飽你們有空吧？」
「怎麼了？」昌海剛塞一顆紅油炒手，嘴巴鼓鼓的。
「有呀，學長你有事嗎？」俊宇本來低著頭把麵條送入口中，抬起視線看
著大光。
雅潔也轉過頭看著他。
「有就好，吃飽再說。」大光微笑。
「呿！」昌海一臉不屑，繼續吃他的東西。
義天跑了幾乎快一整個嘉義市的音樂行，雖然手邊的五千塊已經夠買一把
電吉他，但還是沒辦法買到適合他手感的。
抱著下次再來看看的心情回家，義天的心情越來越複雜。一回到家，頭也
不回的往自己房間的方向前進。
「你回來啦？」聽到關門聲，在做手工藝品的母親說。
「嗯。」義天還是沒停下腳步。
「義天，媽有話跟你說。」母親停下了動作。
「下次好嗎？」
「不行，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義天只好回到客廳，看著母親。
「去坐一下。」
義天只好不情願地坐在沙發上。
「你是不是最近又想玩音樂了？」母親鄭重其事地看著義天的眼睛。
義天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因為連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你喜歡彈吉他對吧？」母親再一次認真地問。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呀。」義天想打哈哈帶過，但看著母親認真的表情，
還是褪下了笑容。
「回答我。」母親一臉嚴肅。
但義天還是保持沉默。
「媽媽知道你喜歡彈吉他，玩樂團。唸高中的時候玩，唸大學的時候也玩
，常常搞得很晚才回家。但我從不禁止你去玩這些東西，只是剛好爸爸賭
博欠債的關係，讓你不得不休學，然後開始賺錢幫家裡還債……」
母親邊說邊回憶，但義天不明白她要說的意思是什麼。
「但我知道，其實到現在你還是喜歡彈對吧？只是因為打工的時間讓你沒
辦法有太多時間去接觸它，對吧？」
說到這裡，母親仍然看著義天的眼睛。
聽著母親一一說著自己心裡真正的感受，義天突然覺得很難受，尤其是眼
睛。
「看你這樣子為家裡犧牲自己的時間，放棄了學業，甚至是放棄了你最喜
歡的東西，我知道那並不是你應該得的。但你能做到這樣的地步，我已經
很心滿意足了。」義天的母親有些眼眶有點泛紅：「這幾年來，辛苦你了
，去辭掉工作吧，玩你喜歡的音樂。」
「可是家裡不是還有五百多萬要還？我怎麼可以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放家
裡的債務不管？」義天有些哽咽地問。
「沒關係，現在哥哥有在賺錢了，我跟你爸也會做這些手工藝品，我現在
也有在早餐店上班，錢可以順利地還，不急。」母親抹去眼角的淚水。
待義天想反駁，門鈴響了。
「去開門吧。」母親吩咐。
義天走到門前，咳了幾聲，調整好心情，才把門打開。
門一開，大光一行人站在門口。
「你們怎麼來了？」義天又驚又喜。
「幫伯母買了東西。」大光說。
「她會叫你買什麼？」義天摸不著頭緒，但還是請大光一行人進來。
「伯母，你好，這是你叫我買的東西。」大光笑嘻嘻地說。
「你直接拿給義天吧。」義天的母親親切地微笑。
於是大光把手上的吉他袋拿給義天。
「這是給我的？」義天一副不可置信。
「還有這個效果音箱。」昌海也一起拿給義天，對他眨了眼，有點噁心。
「還有這個調音器。」雅潔跟著拿出來，甜美的微笑。
「還有……這個撥片。」俊宇陽光般的笑容。
「以上都是你媽叫我媽來給你的，但你媽不懂，只好托我買囉。」大光解
釋。
義天這才看著母親。
「收下吧。」母親笑呵呵地說。
「我……」義天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麼，「這些很貴吧？媽你怎麼可以……
」
「這是你應得的。」義天的母親溫柔地看著義天，「你為家裡犧牲太多了
，收下吧。」
「可是……」
「喂，別跟我說你要哭了喔。」昌海打斷義天的話吐嘈。
「怎麼可能。」義天只好收下，打開吉他袋，把電吉他拿了出來。
是那把他當初看中的那一把。
義天想到這些東西加起來至少快兩萬塊，對家裡而言無非是巨大的支出，
但媽媽卻還願意把錢拿出來為他買電吉他，想到這裡，眼淚就不爭氣地掉
了下來。
原來大光在練團室陪昌海三人練完後，本來想叫昌海幫他看電吉他，突然
想到義天也曾在這間樂器行看吉他，於是去問老闆他看中是哪一把。
老闆聽完大光的來由後，拿出了義天本來在另一間店看到的那把，後來義
天大概還是覺得太貴，所以最後還是沒能買下來。
義天很快抹掉眼淚，問：「那我還可以加入嗎？」
「不是說要好等你了嗎。」昌海說。
「那這樣子的話……」
所有人看著俊宇。
「學長你比較慢進來，以後要叫我們前輩。」俊宇鼻孔快瞪到義天了。
「乾脆我讓你成為先烈好了。」義天雙手折著手指，喀喀作響。
夜空。
「學長饒命！」俊宇的慘叫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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