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bmw735id:推~ 01/22 22:43
推 chanfanyu:大推～ 01/23 00:51
推 bbb78214:NICE 01/23 01:07
推 ccjjj:Q Q 01/25 16:52
推 turtleee:大推!! 01/26 01:43
3.
陽光從窗戶照了進來，老劉醒了。
老劉伸了個懶腰，起了床，把棉被摺好才下床。
看著睡在上舖的小張還在床上呼呼大睡，老劉忍不住搖搖頭。
小張跟老劉一樣是被實驗者，小老劉將近十歲，是第一個被實驗者，本來
是居無定所的流浪漢，後來透過社會局輾轉加入了這個實驗。
「喂，起床啦。」老劉搖搖小張的肩膀。
「再讓我睡一會兒吧？」小張翻了個身，不打算起床。
老劉只好聳聳肩，逕自去盥洗。
踏著輕鬆的步伐，老劉吹起口哨，這一天是老劉每個月來最期待的一天。
這是老劉加入這個實驗的第五年，老劉從來沒想過，他就這麼在這棟實驗
中心待了五年。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老劉這五年來的課題，就是壓抑
思念家人心情。
所幸在這棟實驗中心的生活並不讓人感到枯燥乏味，在這裡的被實驗者相
當自由，在不出這棟實驗中心為前提下，只要好好配合定期的體檢與觀察
，就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因此，這棟有二十樓高的實驗中心有九樓是為被實驗者設計的格局，其中
有陳列最新報章雜誌及書籍的閱覽室與小型的圖書館、附設室內游泳池的
健身中心、擁有各種電玩遊戲和十五台電腦的娛樂室以及固定播放最新電
影的視聽室，雖然不算完善，但可以讓被實驗者們打發時間，彌補無法到
外面過著多采多姿的生活與遺憾。
這些設施，無非就是希望降低被實驗者們情緒上的焦慮與不安，同時分散
對外面世界的渴望，可以安份守己的配合觀察。當然，若違反規定，諸如
企圖逃出實驗中心，抵抗觀察，或是與他人發生衝突行為，輕則關警閉，
重則解除實驗契約，除了得償還當初讓家人受惠的補助金外，還要被送進
監獄。
所幸，一直以來，每個被實驗者都相當配合，彼此也都相處融洽，每當有
新的被實驗者的加入，大家也都熱烈歡迎，即使在年齡上有老有少，但大
概同樣都身為是被實驗者的關係，在情感情容易產生革命情感，彼此都當
做是家人一樣看待。
儘管如此，老劉還是相當思念他的家人，他從來沒忘過當初來這裡的初衷
。
完成了簡單的盥洗，老劉在用餐前例行性的接受體檢。
「早安。」護士阿梅說，熟練的為老劉測量血壓。
「早。」老劉笑吟吟的看著阿梅。
「你今天好像特別愉快。」阿梅開始書寫報告內容。
「是呀，今天是特別的日子。」老劉笑著說。
在餐廳用過早餐，老劉便興奮地找這間實驗中心的管理者，紹明。
「嗨，老劉，今天心情好嗎？」正在看報紙的紹明爽朗的與老劉寒暄。
「早，今天你有帶來嗎？」老劉的眼神充滿期待。
「有呀。」紹明從公事包取出了一張光碟。
「謝謝你。」老劉感激的向紹明。
「哪裡，但是……」紹明突然面有難色。
「怎麼了嗎？」老劉
「下個月恐怕沒辦法再為你錄影了。」紹明開門見山的說：「因為從報告
來看，你的情緒似乎其他人的起伏來的大……坦白說吧，自從答應為你拍
攝你家人的錄影畫面後，這個問題就一直存在了。」
「求求你，我保證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了，我拜託你。」老劉神情充滿不
安。
「其實這個問題陳院長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常說他總是忘不了他當
初為你執行「抽取時間」工作的時候，你對他說過的話，但現在他老人家
因為癌症的關係現在也辭退了這實驗負責人的工作，未來若換人接手，我
可不保證他會不會也像陳院長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紹明有些無奈。
「對不起，但我真的很需要這個錄影，這是我唯一可以知道我家人近況最
重要的東西，算我求求你，沒有它我沒辦法活呀。」老劉激動地說：「我
保證，我絕對不會再讓這個事情發生了，拜託你。」
「你真的可以嗎？」紹明面有難色地問。
「真的。」
「好吧，看來只好好人作到底。」紹明苦笑。
「謝謝你，我這一生永遠不會忘記你為我做的一切。」老劉激動的握著紹
明的雙手。
「不要太激動，深呼吸。」紹明拍拍老劉的肩，老劉這時才會意，與紹明
相視而笑。
4.
轉眼間，二十年過去了。
老劉把光碟放了進去，用滑鼠點了影片播放程式，結婚進行曲從喇叭傳出
來，畫面出現的是女兒婚禮的畫面。
「你的女兒可真漂亮。」小張在一旁玩著時下最新的電玩遊戲，趁著空檔
，瞥了老劉的螢幕一眼。
這時候小張的外貌看起來與老劉年紀相仿，但老劉卻一點也沒變，就跟當
初進來時無異。
「那當然，她可是我的女兒呀。」老劉得意的看了小張一眼，隨即盯著螢
幕。
影片裡，女兒伴著一位年紀約六十歲的男人步入禮堂中央。
「那是？」小張第一次看到這位男人，老劉的女兒親暱的走在一塊，宛若
一對父女。
「當然是她爸爸，後來的爸爸。」老劉的語氣相當平和冷靜。
慢慢的，影片帶到老劉的妻子，妻子的臉蒼老的許多，她凝視著女兒，不
捨的表情全寫在臉上。
畫面又帶到站在旁邊的兒子，這時的兒子已經長大成人，長得與老劉有幾
分相似，他微笑的看著姐姐正準備與姐夫結為連理，這時鏡頭又慢慢的拉
遠，女兒與她後來的爸爸站在一塊，忍不住偷瞄了媽媽與弟弟一眼，一旁
的男人也看了一眼，頓時一家人的氣氛油然而生。
看到這裡，老劉索性按下停止鍵，畫面一片黑暗。
「怎麼不看了？」小張正看的津津有味，見老劉把影片停止，不禁滿腹疑
問。
「知道我女兒很幸福，就夠了。」老劉笑的很開心。
「是嗎？」小張一臉狐疑，但難得看到老劉笑那麼開心，也笑了。
一年又一年的過去，老劉身體老化的程度，遠比小張來的小。
一天，小張氣喘噓噓看著在跑步機上健步如飛的老劉，這時的小張頭髮已
花白，腳程也不如以往。
「看來你應該是我們這幾個被實驗者裡，最成功的一位。」小張氣喘噓噓
的在一旁邊休息。
「是嗎？」老劉微微喘氣，臉頰紅潤。
「可不是？我明明跟你一樣大，但我白頭髮卻越來越多，體力也快不行了
，哪像你，竟然還可以健步如飛。」說話的是老李，是老劉的下一任被實
驗者，結束跑步後便邊擦著汗邊與老劉與小張聊天。
「一定是啦，依我看就大媽和林姐姐可以跟你並駕齊驅，但大媽年紀太大
了，比較沒有潛力，而林姐姐聽說開始出現皺紋，昨天才在嚷嚷開始變老
了，所以我看活最久的一定是劉哥非你莫屬。」
「我也這麼認為。」老李點頭表示認同。
「這有什麼好比的……」老劉只是苦笑，不表示任何意見。
漸漸的，實驗的效果開始在每個被實驗者身上浮現出來，目前維持當初年
齡狀態與健康狀況最久的是老劉，這時的老劉已經八十三歲，但看起來仍
然像是三十幾歲，頭髮未白，皺紋也未增，讓人反而有越來越年輕的錯覺
。
於是，老劉成為「抽取時間」這個實驗裡最成功的被實驗者。
在老劉生日那天，為了慶祝他的生日，也為了慶祝這項實驗在老劉身上有
最顯著的效果，全實驗中心的人特地在餐廳裡為他慶祝。
所有人圍在老劉身旁，在唱完生日快樂歌之後，期待著他會許什麼生日願
望。
「我不知道要許什麼願望，這個步驟就跳過吧。」老劉的臉上出現了難得
的靦腆。
「好啦，許一下嘛，看在大家都為你慶祝的份上。」其中一位女護士說道
，所有人也催促著他。
「好吧。」老劉只好勉為其難地對著蛋糕上的蠟燭作出祈禱的動作。
「許三個願望，記得第三個不要說出口。」剛才出聲的女護士不忘提醒。
老劉對她投以謝謝的眼神，才開始說：「第一個願望，我希望大家每天都
可以快快樂樂的生活，第二個願望，我希望大家可以很健康，像我一樣長
壽……」
本來想多說點什麼，但老劉卻停了下來，當作說完第二個願望，頓時心情
有些複雜，只好硬著頭皮假裝許了第三個願望，待老劉吹熄蠟燭，大家才
鼓掌起來，場面頓時好不熱鬧。
身為主角的老劉從頭到尾只是淡淡的微笑，不卑不亢的接受每個人的祝賀
。
看著當初著手承辦這項偉大的實驗人員也換了大半，紹明退休了，阿梅也
早因為結婚辭了工作，只有他仍然還在這裡，老劉不禁有些感慨。
也許哪天這裡的人都換了新臉孔，家人也都離開這個世界，自己仍然還活
著吧？老劉在心裡自嘲。
5.
這一天終於到了，老劉已經突破人類史上活最久的紀錄。
一百四十歲，老劉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活那麼久的時間，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這時的他西裝筆挺，模樣竟然跟當初進來的時候相去不遠，老劉忍不住
感嘆了起來。
如今妻子與兒子都離開了這個世界，現在只剩女兒還活在這個世上，不知
道自己還會活多久的老劉，感到有些疲倦。
老劉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 作了幾個深呼吸，才離開化妝室。
實驗中心的會議室裡聚集了許多響譽國際的科學家及政治界裡的大人物，
這是實驗階段性成果的發表會。
老劉是唯一覺得緊張的人，儘管他已經一百四十歲，是全會議室裡最老的
長者，但看到這麼大的場面還是有些焦慮不安。
「那麼，讓我們歡迎這個實驗最成功的被實驗者，劉志強先生。」作完了
簡單的介紹詞與開場白，主持人中研院院長請老劉上台。
老劉一聽到他的名字，只好站了起來，走到台上，接受各個陌生的視線。
「目前這一位劉老生先是我們本實驗身心健康狀況最平穩的一位，也是我
們目前實驗對象裡最成功的一位，如各位所見，依照他的身體還未開始老
化的情況，初步推測他應該是最有可能活到兩百歲的人類…」中研院院長
開始一連串的報告，針對未來的研究方向的各項議題侃侃而談。
此時的老劉只能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看著台下的官員和科學家們一邊聽
著津津有味，一邊又用嘖嘖稱奇的眼光看著自己，老劉突然覺得自己很像
一頭任人觀賞的珍奇異獸。
會後，早過了晚餐時間，老劉只好一個人在餐廳用餐。
這時，實驗中心的管理者義德走到老劉面前，他是老劉看過的第三個管理
者。
義德捧著一個小箱子，在老劉面前坐了下來。
「你應該不是來吃晚餐的，找我有什麼事嗎。」老劉抬起頭來對他微笑。
「劉老先生，我…」義德面有難色，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跟女朋友吵架啦？」老劉打趣地說，看著這位常跑來與他談心的年輕人
。
「當然不是。」義德只是苦笑，思付該如何說出口。
看著義德難得的說不出話，老劉好奇的往箱子裡頭瞥了一眼。
箱子裡頭滿滿的信件，每一封信件上都是老劉的名字。
看著老劉的視線停留在箱子裡兩三秒的時間，義德更加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話。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抬起視線，老劉對著義德微笑。
知道老劉當初是為何加入這個實驗，義德看到老劉的反應反而有些難過。
「我…」義德很想說些什麼，但被老劉打斷。
「謝謝你，真的，我想靜一靜。」老劉誠懇地看著義德。
「希望您不要想太多。」義德只好向老劉微微點頭，離開餐廳，只留下老
劉一個人。
在走出門前，義德又忍不住望向老劉的背影，只見老劉又繼續吃著晚餐。
回到寢室，小張已經在床上呼呼大睡，老劉坐到書桌前，把箱子放在桌上
，開始讀起女兒寫給他的信。
一封接著一封，老劉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仔細而緩慢地看著信裡的
內容，深怕少讀了一個字。
這時，離奇的事情發生了，不知不覺，老劉竟沒發現每讀完一封信，頭髮
就越白了一些。
終於，讀完了信，老劉終於感到相當疲倦，自從來到這裡，他從來沒有那
麼累過。
老劉站了起來，準備上床睡覺，看著因體力而不得不在下舖睡覺的小張，
不禁笑了。
老劉慢慢的爬到上舖，才第一階，他就覺得吃力。
大概是太累的關係，老劉並不在意，一階又一階的爬上去。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老劉終於爬了上去，然後一股腦兒地躺下來，他靜靜
的看著天花板，眼淚卻不自覺的滑落下來，老劉又累又傷心，難過的哭了
起來。
老劉越哭越無法自己，房間裡頓時充滿老劉壓抑不住的哭聲。
「你怎麼啦？」被老劉的哭聲吵醒，小張問道。
「我以為只要努力的撐下去，努力的活下去，就可以讓他們不愁吃穿，無
憂無慮的長大，甚至過的幸福快樂的生活…」老劉難過地說，聲音突然變
得異常撒啞。
小張只是靜靜聽著。
「我一直告訴我自己，只要這麼做，那麼我就不會對他們有所虧欠，可到
底我還是欠了他們一場沒有父親陪伴的人生…」老劉懊惱不已，極度的後
悔。
小張還是沒有說話。
「我竟然…我竟然沒有好好參與他們的人生。」老劉終於放聲痛哭。
聽完這一番話，小張終於明白為什麼老劉總是那麼的冷靜地過著生活，不
像別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為什麼別人貪玩晚睡或是貪睡晚起，老劉總
是過著規律的生活作息；為什麼別人想吃東西就吃，每天寧願無所事事也
不願運動，老劉總是不斷地運動，小心翼翼的注意飲食，這些在在都是為
了維持實驗中心體檢的水準，儘管沒有人因為沒達到水準而趕出去，但老
劉還是嚴以律己，就深怕自己的身心狀況不符實驗的需求標準，這一切為
的都是他的家人。
小張沒有安慰老劉，讓老劉好好痛哭。
翌日，小張醒了過來，起了床，看見床下還擺著老劉的拖鞋，便知道老劉
還沒起床。
這是小張第一次發現老劉竟然比他晚起床。
小張拿起床邊的拐杖，撐了起來，抬頭看看在上舖的老劉。
這一看，讓小張看傻了眼。
老劉的身體竟然一夜老化，模樣變成白髮皺皮的老人。
小張大吃一驚，吃力地用拐杖試圖叫醒老劉。
但老劉卻動也不動，手裡握著一張全家福的照片，睡臉洋溢著幸福。
這是小張最後一次見到老劉的模樣。
(完)
--
個板BS2：P_Midlight
部落格：http://midlight.pixnet.net/blog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81.203.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