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 06:59 1998/8/2
拾楓心
『又是楓葉飄零的時候。曾經是綠油油的在枝頭上隨風搖曳,而今卻任意被風給吹散在滿地；多少回，看著楓紅與楓落，到頭來只是讓生命從指絳間流逝 ……。』
* * * * * *
『王筱芬 … … 王筱芬…』
『老師，她還沒到。』一個專門回答老師任何問題的學生開口講話。班上同學管他叫：博土。
『怎麼又遲到了呢？這回兒可沒刮大風、下大雨啊？奇怪！』講台上，華老師一邊點名一邊抱怨著。華正葳是學生們心目中的偶象：年輕、英俊、博學廣識、琴棋書畫是樣樣
精通。讓學生最欣賞的是他從不刻意刁難學生的功課，有著極高度的紳士修養。除了在學校帶導師班外，在事業上尚有一些成就。因此，學生們崇拜他、仰慕他、欣賞他。
* * * * * *
『報告！我可以進來嗎？』突然在門口出現一位小不點高的女學生。從她簡潔有力的聲音和一雙明亮的雙眼中，可以感覺出年輕人所擁有的青春與活力。當然還有些許叛逆的
氣息。
『王筱芬，妳又遲到了！』華老師略帶些生氣的口吻準備說教時，王筱芬搭腔了：
『對不起嘛！那是因為剛才經過那條道路，你知道嘛---那條楓林小路，此時正逄初秋，樹上有一片楓葉，特別漂亮，特別地吸引我，好美哦！所以，我看著…看著就入神了ꄊC因此，我……我就把它給摘了下來。結果，就這麼給遲到了。』
她說著說著就把那片自認為很特殊，其實卻不怎麼起眼的葉子拿出來亮相。嘴巴直嚷嚷：『喏！你們瞧！是不是很美、很與眾不同呢？』語氣夾帶著幾分自豪與得意。似乎在
這一刻她已得到了稀世珍寶似的，臉上充滿著稚氣，結果，她的舉動引起了全班的哄堂大笑。
『王筱芬，到位置上坐好，趕快翻開課本第十八頁……』華老師對於她的舉動，深感無奈，只能敦促著她，趕緊上課。
老師低沈有力的聲音把乏味的心理課程說得有聲有色、活潑動人，班上每個人都仔細的在聽課，除了王筱芬。雖然，華老師的課是全校學生爭先恐後想選修的課，身為他班上
的一份子更感到莫名的光彩，然而，此時在筱芬的心理卻只惦記著她的楓葉，手中把玩著那片令她看了就高興的葉子，她輕撫著它，彷彿她是那楓葉似的。當葉子脫離了樹木的滋
養，生命也漸漸枯萎，漸漸失去原有的丰采，漸漸地一切都不重要，漸漸地．．．漸漸地．．．。
* * * * * *
下課鈴響後，華老師看著王筱芬未等班長喊完口令，已飛也似地衝出教室門外了。搖一搖頭，歎一口氣，走回辦公室，例行性的把他的研究學生心理報告日誌拿出來，繼續昨
天未完的文章。
『楓葉很美，但變化很快。筱芬就是那楓葉的化身。她原是位品學兼優、恭謙有禮、玩得起勁、讀書也行的學生。任何困難到她手中，便能迎刃而解。她的脾氣出奇的好，長
得也很秀氣。在學校和同學也蠻合得來。只是有時太頑皮了些，這也是不為過的事，而同學們很喜歡跟她聊天說話。通常她是處在領導地位，喜歡找話題聊的人。一旦話匣子一開
是再也闔不上的，除非有其他理由比她更加的充分才可能吸引她的專注。只不過奇怪的事，她卻不太受上我的課，是不是我教的太乏味了呢？我相當地好奇！』
他拿著一片剛從路邊撿到的枯草在眼前搖晃，研究著，喝了口茶，繼續又寫了:
『究竟枯葉子那一點在吸收人呢？怎麼那麼多人愛收集呢？算了，以後再想吧！只不過很納悶的是不知從何時開始，她變了，變得一位大家都不認識的人了。起初，同學們都
不覺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因為人難免會有情緒起伏，但，漸漸地不對勁，似乎，她己是另一個人了。在個性、態度、甚至在妝扮、舉止上，已不再是從前活潑開朗的她了。曾經
有同學跑來問我，其他老師也同我討論過，但終究得不出什麼結論來。是不是家庭環境的因素呢？還是感情出了問題呢？或是．．．．．．說真的，我實在是猜不出來了，下回我
會找個機會問個明白的。』
隔了幾天，華老師依然鮮少點到王筱芬的人，不是遲到、沒來，就是鈴聲一響人也不見了。除了每日重複記寫納悶的問題，結尾總不忘勉勵自己下次一定要能解開心中的疑問
。但是，日復一日，這個希望從來沒有實現過。
一日，那天正好是晴天，但，秋老虎的天氣說變就變，誰也料不準下一秒鐘是晴或是雨。華老師獨自走在楓林小路上，突然聽到有人直他的小名──小葳。猛一回頭，發現N芬翹著二郎腿正坐在一輀相當摩登的機車上。心裡想：『說曹操，曹操到』。然後半生氣、半無奈的說：『王筱芬，她怎麼可以隨便叫老師的小名呢？那是非常地不禮貌的。』딊痕G，只換來一句：『這樣才親切嘛！』
忽然他看她身旁有一位看似是街頭混混，心想：『她到底都跟些什麼樣的人在一起啊！』當然以他多年心理顧問得來的經驗告訴他：凡事得由淺入深，點到為止。於是他一邊
仔細打量面前這位小伙子，一面好奇的問：
『王筱芬，他是．．．』
『喔！他是我的親朋好友，叫蜜斯特兒──渶堡先生。』她嚼著具有叛逆味的紅色司迪麥，含含糊糊的回答。
『筱芬，坐好沒？走了！』
只聽到引擎聲，機車聲伴隨著小伙子的問話，呼嘯而去。留下一句王筱芬的『拜拜！』結果華老師滿腹的問題剛到嘴邊，現在又得活生泩的嚥下肚裡頭。心中的疑惑無從問起
，只見風沙由大變小最後平靜了，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但這卻無法撫平他多日來的困惑。也許王筱芬目前為止是不會給他一個具體的答案的。
* * * * * *
一個禮拜過去了，王筱芬的座位依舊是空的。華老師木分擔心。從上回在楓林小路看到她之後，便沒了她的消息，好像世上少了個她似的。這些天，她的日誌上總是記滿有關
她的事，心中堆積了許多問題想要問她，可是解鈴還須繫鈴人，倘若她一直不出現，這原本不該是問題的問題，就將會成為他除了教課外，最重要的研究分析主題，更是飯後茶餘
及閒暇之時的腦力激盪。
* * * * * *
『鈴．．．鈴．．．鈴．．．』一陣電話聲打斷正在寫日誌的華老師。
『喂！ＸＸ學校，您好！』華老師禮貌的回話著。
『華老師嗎？我是王筱芬！我現在正在ＸＸ警察局，我和渶堡都在．．．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過來一下下．．．』她略帶顫抖的聲音說著。
『出了什麼事？喔，算了，算了，我馬上趕到。』華老師此時也顧不得他紳士氣質，拿起車鑰匙，一箭步飛也似地就衝到ＸＸ警察局去。
到了警察局，華老師一眼就看到傷痕纍纍的王筱芬及上回有一面之緣的小伙子，心中想著：『他們傷的可真是不輕啊！但怎沒去醫院呢？』於是就急著問：『有沒有事？』結
果卻聽到男孩開口道：『沒什麼啦！我只不過載筱芬去市效晃晃，誰知道，騎快了些，沒瞧清楚前面，突然在路中出現一隻狗，一急便連人帶車的撞上了行道樹，就成了這樣。不
過，虧我技術好的很，方向控制的非常了得，否則就更慘了．．．』渶堡非但沒有一些懊悔，反而沾沾自喜於自己的厲害，認為自己高超。
『你．．．你．．．。』華老師氣得幾乎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後來，只聽到王筱芬啜泣著說：『老師．．．對不起，害你操心。』
『王筱芬，想清楚你自己在做些什麼？免得以後後悔莫及。不要再浪費生命了。』華老師很感慨也很傷心的看著受傷的王筱芬。
突然，王筱芬的臉上掠過一絲悔恨，深深的回答老師一句話：『老師，對不起！我會努力做個好學生的，真的。』爾後，又露出她從前慣有的笑容。
『好了，沒事了，我們走吧！』華老師輕輕拍筱芬和渶堡的肩膀，像位大哥哥提攜兩位弟妹．．．．．．．．
* * * * * *
說變就變，不知為何，王筱芬又變回原來的她。同學興奮著，連同老師也驚喜著。唯一令人不解的是，她將那片火紅的楓葉加以保護，一直隨身攜帶，並且常常拿出來一個人
哀聲嘆息的看著，偶爾還會獨自流淚，令人看了覺得相當的納悶。
很快地，新的一年快要來臨了，王筱芬仍然不太常上華老師的課，而華老師除了心裡暗自失望自己的魅力不能網住一個浮動善變的學生外，事實上他很替王筱芬近日的表現感
到滿意興高興。
* * * * * *
一個下午，華老師正煩惱王筱分怎麼敢連續兩星期沒來上課，難道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嗎？不可能，王筱芬不是那種人，但為什麼呢？走著，走著，忽然地看到漢
堡黯然的站在校門口，只是這回沒再瞧見那輛拉風且威風凜凜的機車。
『來找王筱芬的嗎？很可惜，她今天沒有來學校上課。事實上，她己將近兩星期沒在校園出現過。』老師面說實情，一面也希望從中探些口風。他哪曉得漢堡不是來找王筱ꨊ漶C
『其實．．．這個．．．嗯．．．那個．．．．』漢堡吞吞吐吐的，直把華老師的好奇心給勾了起來了。
『怎麼了？』
漢堡不再說話，只塞給華老師一個小盒子要他看。
『咦！這不是前些日子同學們傳看的王筱芬的寶貝的楓葉嗎？你拿給我做什麼呢？王筱芬在搞什麼鬼呀？！』華老師一臉狐疑的望著漢堡，希望能得到答案。
『筱芬，她．．．她昨晚送醫急救不治．．．死了．．．』只見他話沒說完，華老師很生氣地說：『又是你這位混小子，該不是你又載她去那兒，出了車禍．．．』
『不！不是的。我才會這樣對待她呢！她從小就住在我家，跟我一塊兒長大的，好比是我親妹妹一般，我怎麼會害她呢？』
『那是出了什麼事？』華老師顧不得形象，口氣十分火急的詢問漢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阿芬，早知道自己患了血癌，活不了多久，而她又不愛去治療。因為她很喜歡你的心理課課程，只不過她怕分析太多，反而太了解自己，她內心會承受不住，我想這
大概跟她已去逝的父母的有關吧！總之，你的課她能翹就翹，能溜就溜。自上次在警察局那件事之後，她就很想努力改變回來，像從前的她一樣，但是．．．已經都來不及了．．
．』
『昨天她要我把這盒子交給你，並且要我告訴，她不會再遲到了，也不定不會皮到直稱的小名了，她一定．．．她一定．．．一定會．．．成為好學生。結果，這一切的一切
都來不及了．．．』話沒說完就轉身走了。只留下華老師一個人看著那個盒裝的楓葉，裡頭的楓葉枯了，彷彿世上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消逝了．．．
* * * * * *
『紅了楓葉，又落了楓葉，多少個日子想著同一個問題，至今仍是團謎。想著過去追逐的生命中，究竟有多少是虛擲浪費的？究竟又有多少歲月是在等待別人提供解答度過？
楓葉有紅了、落了的時候，然而生命卻是只有那麼一遭啊！我仍然不懂那些拾楓葉的人的心理，也許是在試圖撿回那些數不清的歲月，及數不清的失落．．．．．．．』
--
※ Origin: 楓橋驛站<bbs.cs.nthu.edu.tw> ◆ From: h201.s45.tpe.catv.com.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