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到底是來吃壽司還是來談情說愛的！」我突然聽到很一陣很霹靂的廚子吼聲，打斷
了我們之間的交談，我倏忽的抬起頭來。
一個剛剛換班上來的廚子師傅，正對著我身旁的甜蜜情侶開罵。我想可能要請他們到羅曼
蒂克西餐廳，去吃燭光晚餐的氣氛才合適！
「『佔著茅坑不拉屎』、『給你臉你不要臉』這兩種人，都給我他媽的快滾蛋！」短髮髭
鬚頭綁白帶子的性格廚子，他的脾氣十分的暴躁，儼然是不良少年的頑固成人加長版。
我和他面面相覷，幸好頑固廚子不是對我們開鍘。
不過這個很有脾氣的老兄，還真是個辣手開胃菜，比沾醬的芥末還要刺鼻。
身旁這一對正在戀愛中情侶，還丈二金剛的搞不清楚狀況，他們頭一次來這兒吃壽司，不
知道生得國字臉的廚子是很挑客人的！
他們不知所措摸摸鼻子的閃人，吃飯還要被人約束太不自在了！其實他們的言行嚴格來說
，談不上構成妨礙別人用餐，但是不專心享受美食倒是真的。
小倆口你一口、我一口的，他們現在的熱戀心情，根本上吃酸吃苦也說是甜的。
「戀愛中的人，總是看不到別人的存在！」他笑笑的說著。
我喜歡這個男人的笑容，他笑起來時嘴角微微的上翹，挺讓人思索玩味的。
「我覺得是戀愛讓人忘記了，還有其他人的存在。」我意味深長的回答他。
我在旋轉壽司上取下另一道壽司，她的名字叫「情人的臂彎」。
這是一種圓形的「茶碗蒸」壽司，不同於方形鮭魚卵壽司「淚眼的祝福」。
茶碗蒸不像平常的壽司店，是置放在一紙茶杯裡的。她是先用一層壽司米將茶碗蒸包裹在
裡頭，然後再用一層蛋皮取代海苔，把壽司和茶碗蒸雙雙裹住。
這是一種「雙層的溫暖」，就好像「情人的臂彎」一般。
外面一層是他溫暖的手臂，裡面一層是溫柔的心。非常有意象的稱呼，吃起來口感也是極
佳。我很難想像這麼有境界的壽司名字，會是出自這位廚子老兄的口中。
壽司是性格廚子捏出來的，倒是千真萬確。但，一雙巧手會有慧黠的心思嗎？
「你不喜歡吃茶碗蒸？」他並沒有吃這道「情人的臂彎」壽司，他在吃生魚壽司。我不敢
吃生魚片，這是整輛壽司旋轉列車，我唯一敬謝不敏的。
「不是！我是對男人臂彎裡的溫暖沒有興趣。」我覺得他講話挺幽默的！
「也許這『蛋捲皮』是女人的臂膀啊！你看──」我舉起我的胳臂，把袖子拉隆起成一座
小山丘，證明女人也有肩膀可以讓人依靠的。
「是一座『棉花山』嗎？好吧！我試試看！」他拿起一盤「情人的臂彎」。他看出我的衣
服是棉質的，所以是一語雙關。我被他逗笑了，可是笑容到
了一半就收歛住了，我發現性格廚子在對我瞪眼。天啊！真的是很兇惡的眼神。
廚子老兄莫非誤以為我和他是一對情侶嗎？我連他的姓名都還不知道呢！
「噓──小聲一點。」我伸出食指摀住嘴唇，免得用餐不專遭來攆人之禍。
我看到他用筷子吃壽司似乎不太習慣，所以他一直用姆指試圖想把食指的指甲縫污垢摳出
來。他居然那麼在意我看到他，有一丁點不乾淨的地方。
末了，實在是不行，小污垢越摳越往指甲縫裡鑽。他伸手去取牙籤──
「不可以──那會刮傷你的指甲肉的。」我連忙制止他。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我，不知道我接下來要怎麼做。
「你把手指頭伸入茶葉裡頭浸泡，一會兒污垢就會不見了。」我對他說著小妙方，可是他
卻遲疑不決的。
「真的！很有效的。我試過很多次了！」我催促他。
「我這杯茶還是燙的！」他對我露出苦笑。
我一時竟然忘了！我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狀。他把熱茶吹了幾口氣後，然後把手指頭伸
入茶葉中，我看著手錶幫他計時，不消一分鐘就可以了！
他舉起手指頭，果然不見了那一小粒污垢，他對我露齒一笑。
「記得這杯茶不能喝了要換一杯！不然你的肚子裡會長細菌喔！」我把「情人的臂彎」送
入口中，茶碗蒸的甜蜜蜜，就像是情人的悄悄話。
「果真如此，到時候我再找妳幫我消毒好了！」他開玩笑的說著。
「我不是小護士，我是做商標設計的，我可以幫你設計成滅菌大使的商標。」我是在家創
意設計公司上班，我們公司專門幫人設計註冊商標之類的。
「我是律師，正好可以替妳申請著作權的專利。」原來他是律師，難怪梳了一個飛機頭看
起來比較有氣派，不過我覺得男人不要抹太多髮油來得清爽些。
他開始用手指頭直接就食，吮指的樂趣就在這兒，不需顧忌什麼形象。正當我和他都吃得
津津有味時，廚子老兄似乎又看我們很不順眼了。〔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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