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號旋轉壽司〔27〕午后雙人舞
躲在幸福壽司餐盒之後的，赫然是我不想見到的人──羅沙礫。
「我真的只要一杯白開水就可以了！」羅沙礫拎著幸福餐盒。
我一時大意讓羅沙礫登堂入室了，我的眼睛已經好了，他還是無事獻殷勤。
有時候不喜歡一個人，真的是根深柢固的，就像金豔麗不喜歡我一樣。我不喜歡羅沙礫，
即便他的才華洋溢，而且曾經一路在救護車上，陪伴我到醫院治療眼睛。可是除了感謝之
外，我並沒有因此而深受感動。
我總是覺得在羅沙礫的身上，有一種看不到的詭譎殺氣。
「聽說這一家的壽司非常的好吃，而且他們的每一道壽司，都取了一個很別緻的名字。」
羅沙礫是在說笑嗎？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是那兒的常客。
「真有意思，壽司店另外還有外帶便當盒。」羅沙礫呵笑說著。
「早餐叫做『擁擠的樂園』，這個兩人份午餐盒叫做『午后雙人舞』。炎炎夏日偷得浮生
半日閒。中午休息時間，我們一塊吃著幸福壽司，吃完再來一段雙人舞曲吧！好不浪漫。
」羅沙礫的笑聲讓我頭皮一陣發麻。
「我肚子不餓──」我藉口搪塞著。
「唉！能吃就是福。等到妳像我這樣，想吃也吃不了多久了。」羅沙礫長噓短嘆的，他講
著莫名其妙的話語。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不明白他的「無病呻吟」。
「妳一定看不出來吧！其實我是有病在身！」羅沙礫打開幸福餐盒。
「你生病了？」我的聲調輕緩了下來。
「嗯──醫生說我得了胃癌，只剩下半年的壽命了。」羅沙礫感傷的說著他的病徵。
「這是真的嗎？」我十分訝異！我確實看不出來羅沙礫不久於人世。
「有人會詛咒他自己的生命嗎？」羅沙礫咬了一口幸福壽司後就擱下。
不是不好吃，而是吃不下，他說他的胃部隨時都覺得有一種膨脹感。老實說，我聽不懂，
這真的是胃癌還是胃潰瘍的毛病，可是他的表情真的很凝重。
「你先喝一杯水吧！」我為羅沙礫倒了杯白開水。
「我希望在臨死前，能為我姊姊做一件事，她真的是太可憐了。」羅沙礫憶起為還父債輟
學讓人包養的姊姊，因為想脫離魔掌而導致一連串的事故。
羅沙礫講到傷心處並未落淚，但是那種黯然神傷讓人看了為之動容。
「你一定可以康復的。」我安慰著羅沙礫。
「本來我真的很想追求妳的，我第一眼看到妳就喜歡上妳了。可是我已經失去給人幸福的
能力，但是申寰宇的出現，激起我的忿忿不平。」羅沙礫感嘆。
「我想把妳搶過來，所以我不只一次的對妳說，我才是可以讓妳幸福的人。妳可以原諒我
的欺瞞嗎？我根本做不到，我心有餘而力不足。」羅沙礫蹲下來！
「你先起來好嗎？」羅沙礫蹲在我的腳跟前，把他的頭埋在我的膝蓋上。
「妳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嗎？陪我跳一隻舞，最後的雙人舞。」羅沙礫抬起頭來，他的眼
睛是哀戚的，他的眼神是空洞的，像是一座死寂的城堡。
「我不會跳舞──」我真的對跳舞不在行。
「我教妳──」羅沙礫拉起我的手來。
我真的想拒絕的，可是籠罩在死亡陰影下的羅沙礫，讓我一時開不了口。被冷落的幸福餐
盒「午后雙人舞」，在看著我們在客廳跳著最後的一支舞曲。
我不時踩到羅沙礫的腳踝襪子，在家裡面我都習慣光著腳丫子的。
「沒關係，我有戀足癖，我喜歡趾間的接吻。」羅沙礫的話又曖昧起來。
我想停止跳舞了，我好像被羅沙礫那種撒旦的陰霾所附身。
「噓──跳舞時不要講話會分心的。」羅沙礫陶醉在其中。
「鈴───」電話響起了。
一定是申寰宇，他適時出現拯救了我。
「不要接──」羅沙礫懇求我不要中斷雙人舞。
「不行──寰宇會擔心我的。」我試著脫離羅沙礫緊握的雙手。
羅沙礫一個旋轉使勁，把我甩開他的一隻手又旋轉了回來。
「這是一首圓舞曲，即使中途交換舞伴，最後還是會回到原點的。別說我在這兒，不然他
會吃醋的。」羅沙礫的花式舞步非常精彩，可是敵不過申寰宇的一個呼喚。
「寰宇──」我終於接起了電話來。
「我還以為妳又不聽話偷跑出去了。」申寰宇在電話那頭輕笑著。
「寰宇我……」我看到剩下孤獨單人舞的羅沙礫，想要說的話又縮了回去。
「我今天會晚一點回來，我下班後要回我爸媽家一趟，有些事我需要『確認』一下。申寰
宇似乎發現了什麼異狀，但是在電話裡沒有詳說，等他回家後再跟我詳述。
「鈴鐺──妳在聽嗎？」申寰宇聽不到我的回應。
「幫我問候伯父母！」我還是說不出口羅沙礫就在這兒，我怕申寰宇誤會。
「鈴鐺妳吃飯了沒？」申寰宇掛電話前詢問我。
「正在吃──」我答得有些心虛。
羅沙礫一直用那種哀傷無助的眼神看著我，好像要墜落谷底深淵的他，希望我伸手拉他一
把，好重新回到最後圓舞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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